喧闹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上,众人高高举起手鼓掌,既出于礼节,也迫切想一睹这夏家千金的风采。
夏墨染不慌不忙地起身。她没有松开时初,反而将她更紧地搂在身侧,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讲台中央。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哗然,但这声音在她们行进的过程中迅速低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韩言顺校长早已准备好一个崭新的麦克风,毕恭毕敬地双手递给夏墨染。
苏阔海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个女孩从容走过,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边的苏家两姐妹更是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夏墨染没有看过一眼韩言顺,她一手稳稳搂着怀里微微发抖的时初,一手举起了麦克风。
清冷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
“我,夏墨染,夏氏家族代表。”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怀中人身上,语气无形中缓和了一丝,“我身边的这位,是我的妹妹,时初,同样作为夏家代表。”
“初次见面,各位。”
简短的几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先前所有的质疑和喧哗仿佛从未存在过。
“都安静了?”她淡淡地问,随即话锋一转,寒意逐升,“但我没打算就这样结束。”
她微微侧头,余光扫向面如土色的苏阔海。
“你是苏阔海,苏家的长辈。”
苏阔海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强撑着回答,“是…是我。”
尽管少女戴着口罩,但那双露出的眼睛里射出的寒光,足以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作为长辈,理应教导晚辈平等待人,最不济,也不该以貌取人,出言不逊。”
“对…对不起,您说的是…”
“我们今日站在这里,并非彰显身份,而是要为台上台下的任何人负责。”她的声音重新转向全场,平稳却极具穿透力,“借此机会,我想强调几点。”
“这里,是京华学院,是求学问道的殿堂,不是你们各个家族拓展人脉、拉拢人才的酒会宴席!入学典礼的意义,在于为师生树立风范、明确目标、共勉学业,而非让你们在此‘撒网’!”
“在这里,任何得体的穿着,无论是休闲还是正式,都不应成为被他人评头论足、肆意取笑的理由!”
她的演讲甚至没有刻意提高声调,只是平静地陈述,却字字千钧,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苏阔海,语气陡然锐利,带着明显为时初而生的怒意,“苏阔海先生,没记错的话,头条上你自诩‘上流人士’,是苏氏集团的总裁。但你的行为,严重失格!未能做出长者应有的表率!现在,我要求你,公开向我妹妹道歉,并当场写下两千字的悔过书贴在贵公司的门前!”
全场霎时间明白了夏墨染的意图——公开道歉是底线,而这份在学校里最常见的“悔过书”, 正是她用最符合此地规则的方式,用他们犯下的过错,给予的最辛辣的惩罚。
苏阔海愣了几秒,随即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好…好的!夏小姐,我接受!我接受!”
他长吐一口气,万分庆幸自己的女儿与对方交好,否则今日绝难轻易收场。
与夏家作对?那和自取灭亡有什么区别?
他快步上前,从韩言顺手中接过另一个麦克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苏阔海,在此郑重向夏墨染小姐与时初小姐道歉!以貌取人,是我言行失当,犯了巨大的错误!也请各位同学以我为戒,修身养德,方为正道!”
说完,他朝着夏墨染和时初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
夏墨染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另外,我刚刚说过,这本该是一场关于学习和品格的典礼。但看台上的同学们,你们皆是 来自各地的高材生,却仅凭一人毫无根据的指责,为了满足自己虚无的‘正义感’,盲目跟从, 肆意破坏会场纪律,甚至参与以貌取人,进行言语乃至人身攻击的趋势中。”
“这样的行为,完全德不配位!学校不仅仅是求知问道,更是修身养性,培育三观的场地!”
“你们的刚刚的所作所为,导致我妹妹承受了莫须有的谣言和委屈。我只说一遍——所有当时听信谣言,破坏纪律,对我妹妹进行过攻击的人,全部都等着挨个向她道歉,典礼仪式后后提交书面检讨!”
夏墨染的怒火仿佛化为实质,将整个会场变成了一场清算大会。
她不是为了夏家的颜面,仅仅是为了替怀中那个受尽委屈的女孩讨回一个绝对的公道。
说完,她放下麦克风,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声音瞬间轻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乖,别怕。我会调取会场所有监控,一个一个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京华学院配备的是顶尖的360度无死角录音摄像系统,覆盖所有公共区域,每个人的言行都被清晰记录,查清只是时间问题。
时初的泪水终于决堤,如同断线的珍珠般不断滚落。
她也并非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如此坚决而彻底地保护和重视的感动。
在她害怕时,夏墨染用怀抱护住了她。
在她受尽委屈时,夏墨染一人直面千夫所指,为她怒斥全场。
在她以为结束时,夏墨染还要为她揪出每一个伤害她的人,讨回一句道歉。
夏墨染所做的一切,她也知道,都是为了自己。
这般强势有力地维护,就算是坚冰也要融化了吧?
“怎么哭了…?”夏墨染有些无措地轻声安慰,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的脸颊,“没事的,小初。我会保护你的,永远都会。”
这样不容分说的守护,彻底击溃了时初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克制不住,主动伸出手, 紧紧回抱住夏墨染,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大屏幕依旧亮着,但无人能看见口罩下时初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两人在数千人的注视下紧紧相拥。
夏墨染轻轻拍着时初因啜泣而微微颤抖的背,随后将那只麦克风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揽着时初,转身走向会场大门。
麦克风掉进垃圾桶的声音发出剧烈震击的声音,像是在座各位的心跳一样“咯吱”的跳动。
韩言顺察觉到不对,他似乎看出来了夏墨染也在发泄对自己的不满。
就在她即将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身后近乎全体的学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朝着她们的背影,深深地鞠躬,异口同声地高喊。
“对不起——!”
......
待到夏墨染和时初离去,韩言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声感叹,“真是后生可畏…一场演讲,既平息了风波,又洗净了学生们的浮夸傲气。真不愧是夏家的千金啊...”
与此同时,一段名为“口罩少女一人训全场,霸气护妹”的视频开始在网络上疯狂传播,夏墨染冷静强大的气场和绝对护短的态度,赢得了大批网友的赞叹,也为夏家赢得了极高的声誉。
这也对星海,这个新平台的发布争取到了足够的热度。
......
回家的车上,时初最终小声地对夏墨染说不用再找那些同学了。
夏墨染再三坚持,都被时初软声拒绝。她只好妥协,给韩言顺打电话,要求将全面排查改为自愿检讨——认为自己有错的学生,可自行将检讨书交予导师。
说实话,只有真正意识到错误的人,写下的检讨才有意义。
否则,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
不过...夏墨染心底,依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曾伤害过时初的人。
到家时,已是中午。夏墨染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准备午餐,时初则扑倒在自己的床上,抱着枕头,在脑内向小念道歉。
“小念,对不起…我明明昨天才下定决心要小心,今天却还是搞砸了…又暴露了很多,对不对?”
“不必道歉。”小念的声音听起来并无责备,反而带着一丝疲惫,“你只是个刚毕业的高中学生,第一次面对那种恐怖的场面,能坚持住不啜泣,不逃跑,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
“先别管那个了,”小念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肃, “有件更重要的事。刚才在会场上,我感应到了一股非常熟悉且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那是属于‘猎魔者’的恶臭味。我认为,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