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墨染靠在卧室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的斑驳痕迹,目光却如细密的网,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受潮的墙面、参差不齐的地板、衣柜里那几件洗得发白的男性衣物,还有空气中那股不属于时初的、清冷的气息。
“你是什么时候和你姐姐相认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与面对时初时的温柔不同,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时初坐在床沿,小手攥着衣角,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糯糯地回答,“嗯…硬要说的话,就是三天前吧?”
“三天前?”
夏墨染的眉峰微挑——那正是时初遭遇黑袍人袭击、下落不明的日子。她至今还没来得及细问那天的所有细节,时初的回答,恰好撞上了她心底的疑惑。
她抿了抿唇,继续追问,“那群黑袍人是什么来历?”
“ 算是…武林高手?大概吧。” 时初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天真,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们和你有关系?”
“…算是仇家。” 时初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攥得更紧了。
夏墨染点点头,从门框上直起身,“你那天是怎么逃走的?”
时初坐在床上,抬起头,她多想眉飞色舞地跟夏墨染讲自己如何惊险逃脱,如何与黑袍人周旋,可想到时念的叮嘱,想到那些还没填好的坑,她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冲动,撒了个小小的谎,“是...是被我姐姐救了呀。”
“……”夏墨染沉默了片刻,眼底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若时初没说谎,那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姐姐,恐怕真不简单。黑袍人的强度她亲身领教过,能从那样的围堵中救下时初,时念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去问一问才行。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好时初。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时初的手腕,将她从床沿拉了起来。没等时初反应过来,夏墨染已经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双手环着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其实,我有蛮多事想问的。” 夏墨染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我不在意你背后的势力,也不在意你向我隐瞒了多少。”
“我只在意你,只在意你一个人。”
她稍稍松开些,低头望着时初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写满了真挚与笃定,像在许下一个跨越时光的誓言,“如果你真的有难言之隐的话,就尽情瞒着我吧。只要是你想做的、你所期望的、你即将要完成的,在我这里,我全部都会全部满足你。”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触,夏墨染的话比任何情话都要真挚,一字一句砸在时初的心尖上。
时初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想再靠近一点,直到额头相贴,嘴唇重叠…
“叮叮叮!”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暧昧的氛围。时初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小鹿般挣脱开夏墨染的怀抱,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地责怪,“你…你你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在干什么?” 夏墨染有些蒙圈,她只是遵从本能,想贴近时初,想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她听,却没料到会让时初这么大反应。
时初的脸红得像马路上的红灯,手指着她,声音都带着颤音:“这…这可是爱人之间才能说的话,才能做的事!”
“是… 是这样吗?” 夏墨染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这些弯弯绕绕,对“爱人”与“亲密”的界限模糊不清。她只知道自己面对时初时,会忍不住想靠近、想保护、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亲密的姐妹情谊。
回味了半天,她才拿起震动不停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母亲”两个字,指尖划过接听键。
“墨染,你找到初儿了?” 电话那头,夏江妍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欣喜,没等夏墨染回应,就急忙追问,“快,让初儿接电话!”
夏墨染将手机递到时初面前,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柔,“母亲找你。”
时初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微微放大,心里瞬间紧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和夏江妍交谈,一想到对方是成就斐然、气场强大的夏夫人,她就觉得压力爆棚,双手都有些哆嗦地接过手机。
“找…找我?”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机贴在耳边,试探性地打了声招呼,“喂…您好?”
说完,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像是害怕似的。
可预想中的严厉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慈祥得不像话的女声,“哎哟,我的宝贝初儿!妈咪想死你了!”
“这几年你受苦了啊…还有这几天的事,妈咪对不起你。”
“啊…啊?” 时初彻底懵了,手里的手机仿佛有千斤重。
“初儿,你怎么不喊我一声?” 夏江妍的声音带着一丝失落,像受了委屈的小孩,“要不是你姐姐一直把你护在身边,不让其他人接触,妈咪早就把你接回家住了!说起来,你这些日子还好吗?”
她的语速很快,一连串的话像潮水般涌来,时初根本插不上嘴,只能等到她停顿的间隙,小声回应,“啊…母亲,我很好。”
“你怎么也和墨染一样叫我‘母亲’?” 夏江妍的语气更失落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时初的脸颊微微发烫,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喊了声,“那…妈,妈咪?”
“诶,对咯!”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夏江妍爽朗的笑声,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心愿,“我的乖宝贝!”
笑了一阵,她才想起正事,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那些坏人有没有欺负你?有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妈咪!”
“没有,那天我被我姐姐救下来了,坏人应该都跑了。” 时初老老实实地回答。
“啊?” 夏江妍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可墨染说,那天之后她就没见过你了,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急得都疯了。”
时初的嘴唇抿了抿,指尖攥紧了手机,最终还是如实说道,“救我的是…我的亲姐姐。”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江妍才试探性地问道,“哦…你找到你的家人了?”
“只找到了我的姐姐。”
“这样啊…” 夏江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能告诉妈咪,那天袭击你的坏人…他们有组织吗?”
“有的,他们好像叫作猎魔者…”
话音刚落,时初就猛地捂住了嘴,心里咯噔一下——糟了!时念特意叮嘱过,不能随便向别人透露猎魔者的名字,她怎么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她气得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暗暗骂自己嘴笨,像个巨大的话漏斗,可夏墨染就在旁边看着,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心里懊恼不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才传来夏江妍平静的声音,“嗯…好,我知道了。等你们在外面玩够了,就回家看看吧,妈咪可想你了,正好家里要办好多活动呢,你也要来参加哦。”
时初连忙点头,爽快答应,“好的!”
“嗯,那就先这样,回见,我的乖宝贝。”
“再见妈咪。”
挂断电话,时初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却见夏墨染低着头,眉头微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神色有些凝重。
她轻轻摇晃着夏墨染的胳膊,声音软糯,“怎么了?”
夏墨染回过神,怔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眼底的凝重被温柔掩盖,“没什么,只是‘猎魔者’这个名字…似乎在我们家的古书里有记载。”
坏了,闯大祸了!
时初心里咯噔一下,更懊恼了,她再也不敢乱说话——只是,现在也只好连忙转移话题。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呆萌地摇晃着夏墨染的胳膊,“啊…这样吗?对了墨染,咱们晚上吃啥呀?”
这招必杀技向来管用,夏墨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宠溺地笑了,“嗯… 咱们出去吃吧,顺便去我们家在这边留下的房产住,设施全一点,住着也舒服。”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实在无法忍受这间屋子里,除了时初和家人之外,其他陌生人长期居住的味道——那股清冷的气息,让她莫名的不安。
“好啊。” 时初立刻点头答应,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夏墨染是住不惯这么差的环境,这样一来,对方就不会翻到更多没来得及处理的旧信息了。只是可惜了,出租屋的房租还有几天才到期,又要浪费一天的租金...呜呜呜,真心疼飞走的钱钱。
……
两人在夏家旗下的酒店受到了热情招待,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便前往专属套房。
洗漱完毕,时初穿着柔软的睡衣,纵身一跃跳进软绵绵的大床,舒服地滚了一圈,发出满足的叹息,“好舒服啊~”
柔软的床垫洗尽了她一天的疲惫,困意很快袭来,模糊了她的意识。
梦中,她身处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夏日清爽的暖风吹拂着全身,舒适得真让人流连忘返。可渐渐的,不远处的河对岸升起一层浓密的白雾,雾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的身形不难看出是时念。
时念的周围,白雾越来越浓,渐渐将她包裹,让时初看不清她的面庞。紧接着,那道身影开始分裂、重组,最终变成了两个轮廓。
一个轮廓没有迷雾包裹,时初能清晰地看到时念的身材与面孔,清冷而疏离。
可另一个轮廓则被层层白雾缠绕,只能隐约看到大致的身形,却让时初感到了久违的熟悉——那是与时楚百分百相似的身影!
“不,不对。”
时初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草地上,心脏狂跳不止。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脚边的河水,水面映出的,是她如今可爱的小脸。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眼前两道对峙的身影,神情中充满了慌张与难以置信,声音带着颤抖,“时念,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原来,原来我已经…!”
“所、所以,我,我…”
……
另一边,夏墨染为熟睡的时初盖好被子,又轻轻收拾好她散落在床边的衣物,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晚上九点。
“这个时间,她们应该还没睡。”
夏墨染放轻脚步,悄悄走出房间,拿出手机迅速联系司机,前往时念与方橙居住的酒店。
车子抵达酒店停车场,夏墨染推开车门,疾步走进大厅。正在前台交代事宜的林正,瞥见夏墨染来势汹汹的模样,瞬间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喊道,“夏、夏小姐!您…您有什么事吗?”
前台小姐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老板如此失态,又看到夏墨染周身冷冽的气场,吓得连忙弯腰问好,“夏小姐好!”
“时念和方橙住哪?” 夏墨染没有多余的废话,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面对时初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呃…她、她们…” 林正的脸瞬间涨红,像个犯了错的小朋友,连忙低下头认错,“对不起!我、我让她们住了夏家的贵宾房…”
听到答案,夏墨染没有多言,径直绕开林正,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林正闭着眼愣在原地,直到前台小姐轻轻推了他一下,才敢缓缓睁开眼,四下张望了一番,连忙对着对讲机吩咐,“快!通知所有管理人员,不准阻碍夏小姐!全力配合她的一切要求!”
消息传递得飞快,夏墨染一路畅通无阻,电梯直达贵宾楼层。早已等候在房间门口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将房卡递到她手中。
夏墨染接过房卡,刷卡开门,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房间里,时念正坐在沙发上给方橙补课,听到房门被猛地推开,下意识地汇聚起火焰魔法,指尖燃起一簇跳动的火苗。她迅速施展感知魔法,察觉到闯入者是夏墨染后,才又飞快地收起了魔法,眼底却残留着一丝警惕。
“你…你有什么事吗?” 时念站起身,望着夏墨染冷冰冰的面孔,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夏墨染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卷轴,上面绘制着复杂的魔法纹路——这张卷轴,只有时念认识。
它是封印记忆的卷轴。
夏墨染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时念,一字一句地抛出核心质问,“所以,你到底在计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