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时念的目光落在夏墨染掌心的纸上,指尖微顿,原本平静的神情顿时凝住。
“这是你丢下的东西吧?”夏墨染语气平淡无波,随手将纸搁在茶几上,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她顺势落座,背脊挺直,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与面对时初时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
时念盯着那张纸沉默良久,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抬眼对楼上喊了声,“方橙,你先上楼待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没给方橙追问的余地。
直到楼梯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客厅里只剩两人相对而立的沉寂,时念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夏墨染,你的聪明,还有这份敏锐到极致的洞察力,真是让人忌惮。”
“不必说这种没用的话了。”夏墨染微微挑眉,语气淡然,“我只是觉得,这张纸和小初那天在房间里拿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学校那天的房间,不止一个监控?”
夏墨染向后微靠,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透着掌控全局的笃定,“作为学校最大的股东,这里没有我查不到的东西。这是韩言顺给我的权利,也是我护着小初的底气。”
“你凭什么断定,那天我一定在现场?”时念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反问,指尖悄然攥起。
“你什么时候,缺席过和小初相关的任何现场?”夏墨染话里有话,直接堵得时念哑口无言。
见时念沉默,夏墨染不再多言,直接掏出手机,将屏幕转向时念,“我的医生说,小初或许有双重人格,我原本还无法确认…直到看到这个。”
时念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画面里,是她那天情急之下从时楚家中冲出来的身影。当时满心都是时初的安危,全然没留意到周遭的监控,成了被抓住的破绽。
“我已经让人排查过‘时楚’的住处,里面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夏墨染的声音冷了几分,“你那天就这样凭空出现在里面,又凭空走出来,未免太可疑。”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时念突然打断她的话,白发滑落肩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剩下声音里的紧绷。
“就在刚才。”夏墨染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这笑容落在时念眼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在时楚房间角落的书堆里,我找到了这张纸,还看到了那些不符合小初尺码的衣物。”
“就算小初再怎么假扮男生,她也不可能穿着大她那么多尺码的衣服吧?”她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带着不容辩驳的强势。
“更重要的是,那间房本该堆满她三年生活的气息,可我进去后,闻到的全是你的味道。所以我调取了监控——那间房在角落,本就没什么人流量,只需筛选有人经过的片段,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时念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被看穿的凝重,“你在这地方,也装了监控?”
“不装监控,怎么知道是谁在背后偷偷搞鬼?”夏墨染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冷厉,眼神锐利如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就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时念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夏墨染却毫不在意,甚至微微勾唇,语气带着笃定的威慑,“杀了我,能让你的处境变好?还是能让小初安心?”她站起身,目光直直地对上时念的眼睛,“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会让你和楼上那位,活不过两天。”
“回头吧,夏墨染。”时念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这些事,本就与你无关。”
“我确实对你们的背景故事不感兴趣。”夏墨染的语气骤然一转,多了几分坚定,“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危险一次次夺走她。”她重新落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满是认真,“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初在柔软的大床上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下意识地往身旁蹭了蹭,紧紧抱住一团温热柔软的“玩偶”,小脸蹭了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触感不对。
玩偶?
她猛地坐起身,一双红瞳里还蒙着未散的睡意,却瞬间因这意外的发现睁大,眼底满是错愕。身旁侧卧着的,赫然是夏墨染,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睡颜恬静,少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时初愣了愣,随即又放松下来,小手拍了拍胸口,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毕竟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只是…她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夏墨染的睡颜,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夏墨染向来勤勉,除了上次戴着眼罩那次睡得久了些,其余时候总比她起得早。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沉?
迷迷糊糊间,她来不及多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时初猛地拍了下额头,“对了…时念!”
那个女人,肯定还瞒着她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了?”
她这一番小动作闹醒了身旁的人。夏墨染缓缓坐起身,长发滑落肩头,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望向时初的目光却瞬间被温柔填满,满是化不开的宠溺,“大清早的,怎么这么激动?”
“时念她有猫腻!”时初攥着小拳头,语气笃定,红瞳里满是认真。
“…你在说什么?”夏墨染愣了愣,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她不是你姐姐吗?怎么会有猫腻?”
哦对,她还没把身份转换过来。时初吐了吐舌头,连忙改口,语气弱了几分,“呃…我的意思是,我姐姐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或许,她有难言之隐呢?”夏墨染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劝慰。
时初愣住了,一双红瞳瞪得圆圆的。昨天见面时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怎么一夜之间,夏墨染竟然帮时念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她有难言之隐?”
“她和我说的。”夏墨染坦然道,语气里没有丝毫隐瞒。
“?”时初满脸问号,小眉头紧皱,“你当我三岁小孩啊?你们俩当着我的面就见过一次,难不成还能隔空传话?”
话刚说完,她又自己点了点头,小声嘀咕。以时念的本领,说不定还真能做到。
“总之,她没有恶意。”夏墨染揉了揉她的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头发,然后便转移了话题,“我们今天就回京华市吧。”
“那姐姐和方橙呢?”时初立刻追问,眼底满是担忧。
“我已经让人帮她们办好了身份证,顺便安排她们入驻京华大学了。”
“…这不好吧?”时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给学生开后门这种事,也太恶劣了。”
夏墨染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语气宠溺,“想什么呢?你姐姐可不是学生,她入职当教授了。教授带着学生上课,再正常不过。”
“啊?”时初彻底傻眼了,“教、教授?”
“嗯。”夏墨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时念的知识储备,当教授绰绰有余。我已经安排人给她做过面试了,你放心。”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知识量肯定多啊…
可转念一想,她又犯了愁,小脸皱成了一团。最关键的是她们的容貌啊!过几十年,她和夏墨染都变成老太太了,这俩人还顶着少女的脸,岂不是要被当成怪物?
哦,是夏墨染变成老太太,那时候自己还在不在还不好说呢...
“哎...”她叹了口气。
算了…所谓仙人自有妙计。既然是她们自己同意的,她也懒得操心了。时初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避免再暴露更多想法。
……
两人随后去了时楚的住处。房间里的东西没什么好带的,时初只小心翼翼地揣好那个快要报废的硬盘——里面存着她三年来的绘画作品,是她这段时间唯一的念想。
和夏墨染一起把房间收拾干净,将没用的东西全部扔掉后,便去找房东大妈道别,正式结束了这段长达三年的租房生活。
回去的路上,时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竟泛起一丝不舍。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她日夜坚守了三年的小窝,是她在陌生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真要永远离开,难免有些怀念。
“小初,”夏墨染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可以和我说说你高中的事吗?”
“?高中?”时初转过头,一双眼睛里满是茫然,“高中…有什么好说的?”
“就说说,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夏墨染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时初心里清楚,夏墨染想听的,是“时初”的高中,不是“时楚”的。可她对时初的高中生活毫无记忆,再加上自己的过往已经被搅成一团乱麻,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的经历半真半假的讲了出来。
“我的高中很普通啦。”她垂着小脑袋,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早上醒来洗漱完就去学校,中午在食堂随便点些菜汤和馒头,吃完就回教室上课。下午会去美术教室练习画画,晚上回家就赶稿子赚钱。”
“艺考的钱,也是你自己攒的?”夏墨染的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是怜惜。
“是啊。”时初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骄傲,红瞳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一年学费三千块,最后一年集训本来要一万多呢。不过因为我成绩好,老师知道我家境不好,就帮我免了学费。”
“这样啊…”夏墨染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平平的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难怪你扮演男生没被发现,胸部发育得确实不太明显。”
时初一听,瞬间涨红了脸,像熟透的苹果,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问号,声音都带着颤音,“你、你在说什么呢!”
“那其他地方呢?”夏墨染却没停下,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不用明说,时初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呃…这、这…”
说这些私密的事,真的好吗!
可转念一想,她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别说自己还是男生时的细节了,她连自己真实的模样都记不得了。想来,应该是时念把这部分记忆也删掉了。
“没什么特别的啦。”时初挠了挠头,小声解释,“我都在家洗澡,厕所用的是学校的无性别公共卫生间,而且三年里我几乎没出过门玩,没人会注意到的。”
这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她一整个高中就是这样过来的。
“这样就好。”夏墨染听完,轻轻舒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眉宇间的凝重也消散了不少,心情骤然明朗起来。
她伸手握住时初的小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语气温柔得入棉花似的,“没事,以后我带你出去玩。”
时初摇了摇小脑袋,语气软软的,“我没有想去的地方。”
“那我陪你在家。”夏墨染的语气宠溺到了极致,“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时初抬起头,望着她时突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度爆表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纯粹,足以让夏墨染瞬间沦陷,杀伤力直接拉满到max级别。
“那我要吃你做的甜点!”
夏墨染的心瞬间被填满,“好,等我们回家,你想吃多少,我就给你做多少。”
车厢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温馨的氛围几乎要溢出来,全然没留意到后排的两人早已露出了生无可恋的神情。
时念捂着胸口,一脸“饱了”的表情。
方橙更是直接趴在椅背上,小声哀嚎,“呜呜呜,别再发糖了!我真的吃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