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局官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食堂大门外,那扇厚重的门板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却仿佛没能完全驱散他留下的那份尴尬与紧张。食堂内凝滞的空气缓缓流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和餐具重新碰撞的声响逐渐恢复,但不少目光仍有意无意地扫过我们这一桌。
我暗自松了口气,天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南延分局的食堂下一秒就要变成对抗总局的战场了。按住贝尔芬格手腕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以及她体内那股庞大能量隐约躁动带来的微麻。我轻轻松开手,转而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她懒洋洋地“唔”了一声,重新将全身重量瘫回我背上,眼睛又半眯起来,仿佛刚才那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只是我的错觉。
“啧,扫兴。”伊丽莎白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面前那只布满裂纹的汤碗被她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研究员制服外套,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模样,“研发科还有几个数据模型要跑,我先过去了。”她朝我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我无恙后,便转身离开了食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与食堂的嘈杂格格不入。
“老大!那个讨厌鬼走了,我们继续吃!”刻樂的注意力转移得最快,立刻又活力满满地拿起一块蜜饼,但眼神还时不时警惕地瞟向门口,尾巴微微炸起的毛还没完全平复。
蔻洛伊从我腿上抬起头,冷着脸瞥了一眼刻樂,又看了看我面前还剩不少的“特制营养餐”,尾巴尖轻轻扫了扫我的腰侧,闷声道:“快点吃,凉了。”语气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少了之前的火药味。
翎羽默默地将手中断掉的筷子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双,继续安静地给我夹菜,只是脸色依旧有些阴沉,金色的瞳孔里像是凝结了一层寒霜。她低声道:“姐姐,别理他们。你的身体最重要。”
我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食物,又感受着身边这群姿态各异、却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关心(或者说占有欲)的同伴,心里五味杂陈。温暖是真实的,但这种被过度保护的感觉,有时也让我感到一丝无所适从的窒息。我知道她们是担心我,刚刚从那种非人的折磨中恢复过来,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远未达到可以执行任务的状态。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片被无数次“深潜”搅动的海洋,至今仍暗流汹涌,偶尔会泛起带着铁锈味的记忆碎片。
这顿饭在一种略显古怪的氛围中结束了。王姨和李叔坚持要我把“特制营养餐”尽量吃完,最终在翎羽和刻樂的“帮助”下,总算是解决了大半。离开食堂时,我感觉自己走路都有些沉甸甸的。
走到门口,寒冷的空气再次包裹上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刻樂和蔻洛伊一左一右跟在我身边,似乎还在为谁更靠近我而暗中较劲。翎羽则细心地将我大衣的领子又竖了竖,然后目光落在了刚才那个总局官员慌乱中放在旁边空桌子上的那份文件袋上。
“姐姐,这个……”翎羽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却莫名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我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我,应该无视它,交给赛茜娅局长处理就好。我刚出院,需要的是休息和稳定,而不是卷入新的麻烦。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或者说是一种长期处于漩涡中心养成的习惯,让我无法完全对它视而不见。
总局的人如此急切,甚至不惜违反条例直接找上我,这个任务恐怕不简单。而且,他们提到了“紧急”。在PAB,能被定义为“紧急”的事件,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稳定性。
“我拿着吧。”我轻声说,走上前,将那个冰冷的文件袋拿了起来。入手有些沉,里面似乎不止是几张纸。
翎羽的眉头立刻皱紧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眼神里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层。刻樂则直接嚷道:“老大!别管那破东西!我们去训练场活动一下吧?小刻给你当陪练!”
蔻洛伊没说话,但用尾巴轻轻卷住了我的手腕,表达着无声的反对。
“只是先拿回去,给赛茜娅看看。”我解释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总不能真的让它扔在这里。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虽然我心里清楚,八成是麻烦事。
回去宿舍楼的路上,我刻意走在最后面。刻樂和蔻洛伊还在我身边叽叽喳喳(主要是刻樂),讨论着下午的训练计划,偶尔互相呛声几句。翎羽则沉默地走在我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警惕的屏障,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贝尔芬格依旧大部分重量靠在我身上,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睡着,让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扶着她。
我的目光却落在手中的文件袋上,心思早已飞远。怎么应付?如果赛茜娅局长问起我的意见,我该怎么说?直接拒绝是最安全的选择,符合规定,也符合我目前的状态。但……那股莫名的在意感是怎么回事?仅仅是因为总局的越级行为让人不快吗?还是说,在实验室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让我对任何可能潜在的、需要“引路人”介入的混乱,都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
脑子有点乱,像是缠在一起的毛线团,找不到线头。寒风刮过脸颊,带来刺痛感,反而让我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点点。至少,先看看赛茜娅局长怎么说吧。她总是有办法的。
走到宿舍楼门口,伊丽莎白早已不见踪影,想必已经回到了她那个充满了精密仪器和古怪溶液的研发科。刻樂和蔻洛伊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我明确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朝着训练场的方向去了。刻樂一步三回头,尾巴耷拉着,直到我朝她挥挥手,她才恢复活力,拉着蔻洛伊跑远了——虽然看起来蔻洛伊更像是不情愿地被拖走的。
“贝尔芬格,回房间睡。”翎羽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的贝尔芬格“扯”了下来。
贝尔芬格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咕哝,半睁的眼睛里满是被打扰的不满,但在翎羽强势的注视下,她还是慢吞吞地站直了身体,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困……凛……暖和……”她含糊地说着,然后被翎羽半扶半推地带向了走廊另一侧她的房间。
我看着她俩的背影,松了口气。总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握着文件袋的手心,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微微渗出一点汗意。
独自走上楼梯,回到我位于三楼的宿舍房间。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清洁剂和旧书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仅此而已。窗户关着,窗帘没有完全拉拢,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然而,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书桌前唯一一把椅子上的身影。
她背对着门口,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身上穿着PAB高级官员的深色制服,肩章上的徽记显示着她的身份。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自带一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
是赛茜娅局长。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而且直接来了我的房间。
我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关上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赛茜娅闻声转过头来。她的面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五官精致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锐利,尤其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此刻,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我时,嘴角还是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回来了?感觉怎么样?食堂没被那帮小丫头闹翻天吧?”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
“还好。”我走到床边坐下,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在身旁,“王姨和李叔准备了很多吃的。”我顿了顿,补充道,“总局的人来过了。”
赛茜娅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眼神锐利起来。“嗯,我听说了。”她的语气平静,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不悦,“动作倒是挺快,你这才回来第一天。”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没有先去拿文件袋,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开我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指尖温暖干燥。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长辈般的关切。“脸色还是不太好。医疗中心的报告我看过了,意识海的稳定性虽然比之前好很多,但远没到可以承受外部刺激的程度。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里面不仅仅是对总局行为的不满,更有对我的担忧。这种毫不掩饰的维护,让我心里微微一暖。我拿起文件袋,递给她:“要打开看看吗?”
赛茜娅接过文件袋,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却没有立刻打开。她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先是让一个评级为‘高危观察’的伤员参加任务,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连最基本的程序都不走,直接绕过我这个分局局长下达指令?上面那些老家伙,是觉得我南延分局好欺负,还是觉得你……好拿捏?”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里面的冷意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我沉默着,没有接话。我知道赛茜娅局长和总局高层之间一直存在龃龉,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她收留了我这个“来历不明”又“极度危险”的引路人,以及她那种不拘一格、甚至在某些人看来是“肆意妄为”的管理风格。南延分局的“名声”,很大程度上源于此。
赛茜娅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才利落地拆开了文件袋的封口。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页打印纸和几张照片。
她先快速浏览了一下那几页资料,脸色越来越沉。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张边缘,发出轻微的响声。突然,她嗤笑一声,将其中一页纸抖得哗哗响,语气里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呵!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合着是他们自己处理不了,就把烂摊子丢给我们?一群废物!他们怎么不找他们那几个天天在总部养尊处优、游手好闲的S级去啊!非要来碰我的‘瓷’!”
她的愤怒情有可原。PAB总部确实拥有数名评级为S的顶尖异能者,他们实力强大,通常只处理最重大、最危险的“环”爆发或异种事件。而这次的任务,既然需要绕过正常程序直接找到我这个“引路人”,很可能意味着常规手段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境,或者……这个困境本身就很特殊,与意识层面相关。
“要不……我看看?”我轻声问道。
赛茜娅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无奈,更有深深的担忧。但她最终还是把手中的资料和照片递给了我。
我接过那叠纸张。资料上的文字很简练,描述了一个位于偏远山区的小镇“灰岩镇”近期发生的异常事件:数名居民离奇死亡,尸体上发现了无法解释的怪异伤口,现场有微弱的异常能量残留,但并未检测到典型的“环”爆发征兆或异种活动迹象。当地分局派出的调查小组一无所获,反而有一名队员精神受到了强烈冲击,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认知混乱,目前正在接受心理干预。报告最后含糊地指出,事件可能涉及深层意识侵蚀,建议寻求“引路人”协助。
我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几张照片上。
第一张是尸体的局部特写,伤口位于脖颈处,不是撕裂伤,也不是咬痕,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螺旋状扭曲破损,皮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拧转、剥离,露出了下面的骨骼,骨骼上甚至也留下了浅浅的螺旋纹路。这种伤口,我从未见过。
第二张照片比较模糊,似乎是在夜间拍摄的,画面中央有一个扭曲的黑影,轮廓难以辨认,只能隐约看出人形,但肢体比例极不协调,周身似乎缠绕着淡淡的黑气,背景是小镇昏暗的街道。
第三张照片,是那个精神受创的调查队员在接受初步治疗时拍摄的,他眼神涣散,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当我的视线长时间停留在那张伤口特写照片上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悄然浮现。
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
我肯定没见过这种伤口。至少在清醒的、有连续记忆的时间里,没有。但为什么,看着那螺旋状的破损,我的指尖似乎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凉的刺痛感?仿佛曾经触摸过类似的东西?还有那种扭曲的方式,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我的右眼,那只变异猩红的瞳孔,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悸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微不可查的涟漪。视野边缘似乎有细微的、荆棘状的纹路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是错觉吗?还是意识海尚未完全平息的余波?
“怎么了?不舒服?”赛茜娅立刻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关切地问道。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抹异样。我抬起头,看向赛茜娅,她深紫色的眼眸正紧紧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总感觉……”我斟酌着用词,“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
赛茜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熟?你确定?这种伤口很奇特,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
“不确定。”我老实回答,“只是一种感觉。很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深海中偶然浮起的一个气泡,还没等你看清,就啪地一声破灭了,只留下一点潮湿的痕迹。
赛茜娅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陷入思考。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阳光移动了几分,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我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和眼神中闪烁的权衡与挣扎,心里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拒绝,是最稳妥的选择,于公于私都说得通。但如果这个事件真的如报告所说,涉及难以处理的意识侵蚀,拖延下去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亡。而且,总局既然已经找上门,态度如此强硬,一味拒绝恐怕也会给赛茜娅局长和南延分局带来更多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我的意识里,让我无法完全置之不理。它和我那段破碎的、充满实验室和教堂的记忆有关吗?和我的“本质”有关吗?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在可控范围内,触碰那些迷雾般的过去,同时也能帮助他人的机会?
我抬起头,看着赛茜娅,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坚定:“局长。”
赛茜娅停止敲击手指,抬眼看向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要不?我们去一趟?”
这句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本以为我会更倾向于留在分局休养。但身体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被那照片上诡异的伤口和那份报告中的“意识侵蚀”触动了。
赛茜娅明显怔住了,她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的表情中读出我真正的想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凛,你想清楚。这不是开玩笑。你的状态你自己清楚。灰岩镇的情况不明,连调查报告都写得语焉不详,风险系数很高。我不希望你因为任何外界的压力或者一时的……好奇,而做出冒险的决定。”
“我知道。”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不是冲动。只是……觉得应该去看看。”我无法向她解释那种诡异的熟悉感,那听起来太不靠谱了。“而且,如果真的是需要‘引路人’的事件,拖延下去可能更糟。我……可以试试看。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
我补充了一句:“您和我一起去的话,我会安心很多。”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有赛茜娅局长在,就像有一道坚固的屏障。她的能力和决策力,是我敢于面对未知风险的底气之一。
赛茜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良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疲惫与决断交织。“你呀……”她的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总是这样。”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的训练场。刻樂和蔻洛伊的身影正在那里活跃地移动着。
“这件事,我需要先和总局‘沟通’一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权威,“既然他们不按规矩来,那也别指望我们全盘接受。任务可以接,但怎么接,什么时候接,由我们南延分局说了算。你的调理期必须保证,至少……再观察一周。这一周,我会让伊丽莎白和医疗组密切监控你的意识海状态。同时,我会亲自调阅所有关于灰岩镇和类似事件的档案。”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果一周后,你的状态稳定,并且我评估风险可控,我们可以考虑组建一个小队前往调查。但前提是,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一旦发现情况超出预期,或者你出现任何不适,立刻撤离,没有商量余地。”
“好。”我点头应下。这个安排很合理,既没有完全拒绝,也留足了缓冲和准备的余地。
赛茜娅走回来,拿起那份文件,将照片和资料重新塞回文件袋里,动作干脆利落。“这东西我先拿走,需要进一步分析。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在这里,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包括我。”
她说完,便拿着文件袋离开了我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床边,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阵因照片而起的、若有若无的冰凉刺痛感似乎已经消失了。但心底那种奇怪的、被勾起的涟漪,却并未完全平复。
灰岩镇……螺旋状的伤口……意识侵蚀……
那些模糊的碎片,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意识海深处,那片刚刚经历过风暴的海洋,似乎因为今日的这番波动,又开始隐隐泛起波澜。
一周的时间,希望能足够让我做好准备,去面对那片未知的、可能潜藏着熟悉噩梦的灰暗地带。
而此刻,我最需要的是休息,让疲惫的身体和纷乱的思绪都暂时沉静下来。至于其他的,就交给赛茜娅局长吧。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阳光和干净布料的味道,试图驱散那缕从文件袋里渗出的、若有若无的冰冷铁锈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