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引擎轰鸣声逐渐降低,从持续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嗡鸣转变为一种沉闷的、预示着抵达的喘息。透过狭小的舷窗,可以看见下方熟悉的南延市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高楼林立的城市边缘,PAB南延分局那片相对独立的建筑群格外醒目。
机舱内,弥漫着一种大战过后特有的、混杂着极致疲惫与松懈的寂静。与来时那种内敛的紧张和未知的凝重不同,此刻的安静更近乎于一种虚脱。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精神冲击以及最后那颠覆认知的真相揭露,几乎榨干了每一个人最后的精力。
刻樂和蔻洛伊头靠着头,歪在座椅里睡得正沉。刻樂的尾巴无意识地搭在蔻洛伊腿上,蔻洛伊的手则揪着刻樂的一缕衣角,两人即使在睡梦中,也维持着一种别扭又默契的依赖姿态。贝尔芬格占据了整整一排座位,蜷缩得像一只冬眠的动物,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要将之前消耗的能量连本带利地睡回来。伊丽莎白戴着我给她的眼罩,但身体依旧坐得笔直,只是偶尔轻微晃动的脑袋暴露了她也已陷入浅眠。
我的情况则有些特殊。我依旧被阿尔托莉雅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圈在怀里,侧坐在她腿上,后背紧贴着她温暖而坚实的胸膛。她的手臂环着我的腰,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纹丝不动,如同一位守护着珍宝的巨龙。
我试图在她又一次低头用下巴轻蹭我发顶时提出抗议,想说自己可以坐回座位,却被她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所阻止,伴随着一句低沉而不容置疑的耳语:“别动,就这样。” 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无奈之下,我只能放弃挣扎,将脸埋在她颈窝,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混合着阳光与冷冽金属的气息,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如此珍视的暖意,也有在大庭广众下这般亲昵的窘迫。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坦白说,这种被全方位包裹的姿势虽然让人羞窘,但……确实提供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尤其是在经历了意识深潜中那冰溪刺骨的寒冷、黑暗森林的绝望战斗以及最后被利爪贯穿的幻痛之后,这份源于现实的、炽热而稳定的体温,像一道坚固的堤坝,阻挡了记忆潮水的反复侵袭。
我的右眼不再刺痛,意识海虽然疲惫,却异常平静,那片冻结的海洋似乎因为某种核心的回归而暂时偃旗息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混合了阳光、青草与冷冽金属的独特气息,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打在耳膜上,与运输机引擎的节奏奇异地重合,成为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只是……对面舷窗边,那个独自蜷缩的身影,始终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我的视线余光里。
翎羽。自从在花海中苏醒,击退路西法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面朝窗外,背对着所有人,将自己缩在座椅的阴影里,仿佛要与周围的环境彻底隔绝。
她没有睡,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以及那种努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茫然又无措的气息。几次,我想开口叫她,或者至少传递过去一丝安慰的意念,但都被阿尔托莉雅无声地制止了。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臂,摇了摇头。
“让她自己待会儿。”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有些槛,需要自己迈过去。”
我明白她的意思。暴食权柄的意外苏醒,以及路西法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对翎羽的冲击是颠覆性的。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对自己的定义,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打碎重塑。这种身份认同的崩塌,远比肉体的创伤更难以愈合。
就在这时,飞机微微一震,轮子接触跑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降落时的颠簸让熟睡中的刻樂和蔻洛伊惊醒过来,两人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贝尔芬格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伊丽莎白摘下眼罩,揉了揉眉心,迅速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表情。
“我们到了。”伊丽莎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阿尔托莉雅闻言,终于松开了环抱我的手臂,但当我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时,却发现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我的双腿有些发麻,加上本就未完全恢复的体力,身形不由得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晃动,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阿尔托莉雅眉头微蹙,下一刻,在我和伊丽莎白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她已经俯身,一手穿过我的膝弯,另一手环住我的后背,轻松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惊呼出声,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徒劳地挣扎了几下。这姿势太过羞耻,尤其是在即将面对分局同事的时候!
“你的腿在发抖,需要休息。”阿尔托莉雅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她抱着我的手臂稳如磐石,迈步就向舱门走去,完全无视我微弱的抗议和伊丽莎白投来的、带着一丝讶异和了然的目光。刻樂和蔻洛伊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看到这一幕,刻樂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而蔻洛伊则眯起眼睛,尾巴不快地甩动了一下。
舱门外,赛茜娅局长果然等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位医疗科的人员和几名神色关切的核心队员。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色制服,银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不出喜怒的平静。
当她看到阿尔托莉雅抱着我走下舷梯时,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甚至连一丝惊讶的波动都没有,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我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我除了脸色苍白、精神不济外并无明显外伤,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身后的同事们表情就精彩多了,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对阿尔托莉雅那非凡气场的本能敬畏,但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局长。”翎羽、刻樂等人也陆续走下飞机,向赛茜娅行礼。翎羽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刻意避开了赛茜娅探询的目光。
赛茜娅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翎羽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态时停顿了一瞬,但很快便移开,最终落在了抱着我的阿尔托莉雅身上。两个气场强大的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看来这趟公差,收获颇丰?”赛茜娅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略带慵懒的调侃,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这位不速之客。
阿尔托莉雅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自带威严的弧度:“物归原主而已。顺便,清理了一些不长眼的虫子。”她的语气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种睥睨的姿态,仿佛灰岩镇的险恶经历不过是举手之劳。
赛茜娅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很好。南延分局向来知恩图报。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们的‘功臣’好好休息。医疗科已经准备好了全面检查。” 她的目光扫过陆续下飞机的伊丽莎白、刻樂等人,“辛苦了,回来就好。”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阿尔托莉雅,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分局之主特有的威严:“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南延分局局长,赛茜娅。欢迎来到……这个时代,亚瑟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女士” 她特意加重了“这个时代”几个字,意味深长。
阿尔托莉雅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即使抱着一个人,也丝毫不减其王者风范:“感谢你的接纳,赛茜娅局长。凛承蒙你照顾了。” 她的话语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与凛关系匪浅的亲近感。
赛茜娅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道路:“车已经准备好了,先去医疗科吧。”
于是,我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阿尔托莉雅一路抱上了前往医疗科的专车。刻樂凑到蔻洛伊耳边小声嘀咕:“哇,老大这位‘老朋友’好强势啊……” 蔻洛伊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伊丽莎白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尔托莉雅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放上车后依旧脸颊泛红的我,轻轻推了推眼镜。
……
几天的时间悄然流逝。南延分局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大部分人的身体在医疗科的精心调理和充足休息下都好了许多。我的体力恢复了不少,意识海虽然依旧需要时间平复,但在伊丽莎白的新型稳定器和阿尔托莉雅……嗯,某种意义上的“贴身看护”下,总算稳定了下来。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医疗科走廊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我、阿尔托莉雅、刻樂、蔻洛伊以及勉强被伊丽莎白从房间里拖出来的贝尔芬格,一起做完了最后一次详细的身体复查。伊丽莎白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点了点头:“基本没问题了,凛的意识海波动趋于平稳,但还需要静养,避免剧烈情绪波动和深度精神连接。其他人也是,外伤无碍,注意休息。”
我们一起走出检查室,气氛略显沉默。刻樂和蔻洛伊还在为检查时谁先谁后的小事暗中较劲,贝尔芬格打着哈欠似乎又想找地方睡觉,阿尔托莉雅则始终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刚走到医疗科大楼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门边,似乎在等人。正是赛茜娅局长。她换下了正式的制服,穿着一身舒适的便装,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明亮而锐利,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像是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的舒畅笑意。
“局长?”我有些意外,这几天她似乎非常忙碌,很少露面。
“嗯,检查完了?”赛茜娅直起身,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她没等我们回答,便继续说道,“总局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灰岩镇的后续处理,以及……某些‘历史遗留问题’的报备,”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阿尔托莉雅,“都‘妥善’解决了。”
她语气轻松,但我们都明白,这“妥善”二字背后,必然是与总局高层一番激烈的博弈和较量。看她的样子,结果显然是她所期望的,甚至可能还占了不小的便宜。
“辛苦了,局长。”我由衷地说道。
“分内之事。”赛茜娅摆摆手,“好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去休息吧。食堂今晚有王姨特制的炖肉,去晚了可就没份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一丝调侃,驱散了方才略显严肃的气氛。
我们一行人便跟着赛茜娅,一起朝着居住区的方向走去。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气氛难得地显得有些温馨和平静。刻樂和蔻洛伊暂时停止了较劲,讨论着炖肉的味道;伊丽莎白和赛茜娅低声交谈着一些分局的事务;贝尔芬格慢吞吞地跟在最后;阿尔托莉雅则依旧走在我身边,沉默,却存在感十足。
走到居住区分岔路口,大家各自散去,返回自己的房间。阿尔托莉雅本想跟着我,但在我的坚持和眼神示意下,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低声嘱咐了一句“别太久”,便跟着伊丽莎白去了临时为她安排的房间。
我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却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宿舍。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几天了,自从回来后,翎羽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没有出来过。就连刚才集体去医疗科检查,她也以“不舒服”为由拒绝了。伊丽莎白去看过两次,说她身体指标没有问题,只是需要时间独自静一静。
但我心中的担忧却像藤蔓一样滋长。灰岩镇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暴食”权柄的苏醒,对她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她此刻独自待在黑暗中,会想些什么?会不会被那些混乱的记忆和力量所折磨?
想到这里,我再也无法安心回去休息。脚步下意识地移动,转向了翎羽房间所在的方向。来到她的房门前,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我熟练地输入密码——这是很久以前我要她告诉我的,说万一她出任务受伤,我需要能进去照顾她——随着一声轻微的“嘀”声,门锁解开了。
我轻轻推开门,一股沉闷的、带着淡淡泪咸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我适应了一下黑暗,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隐约看到房间角落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翎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双臂紧紧环抱着屈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埋在其中,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和肩膀。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浑身散发着一种无助和绝望的气息,与平日里那个冷静果决的她判若两人。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抽痛。我反手轻轻关上门,将走廊的光线隔绝在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熟悉感,摸索着向她走去。脚下踩到一件可能是掉落在地的衣服,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角落里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黑暗中,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室外寒气的厚重大衣,动作轻柔地披在了她单薄的身上,将那份微薄的暖意传递过去。
然后,我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用锡纸精心包裹的、她最喜欢的牌子的黑巧克力。我拉过她一只冰凉得吓人的手,将巧克力轻轻塞进她的掌心,并用我的手包裹住她的手,试图焐热那冰凉的指尖。
做完这一切,我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背靠着同一面墙壁,肩并肩,腿挨着腿。我没有试图去拥抱她,也没有急切地追问,只是伸出没有拿巧克力的那只手,动作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安抚的力度。
时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微弱的呼吸声。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我们,但其中流淌的,却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和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我感受到身边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了一些,披在她身上的大衣下,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终于,翎羽有了动作。她攥紧了手中那块已经有些被体温暖化的巧克力,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膝盖中抬起头。
黑暗中,我隐约看到她那双向来清澈的金色瞳孔,此刻眼尾泛着明显的红晕,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极微弱的光线下闪着湿漉漉的光。她望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对不起……姐姐,我……我……唔……”
她的话语被堵住了。因为我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阻止了她即将出口的、想必是充满了自责和痛苦的话语。
我摇了摇头,尽管她知道在黑暗中她未必看得清。然后,那只按住她嘴唇的手移开,转而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润,我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拭去那些泪痕。我的体温一向偏低,手指冰凉,但此刻,翎羽却像是贪恋这份凉意般,脸颊下意识地、轻轻地向我手心蹭了蹭,如同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我的拇指轻轻拂过她发红的眼尾,动作充满了怜惜。感受着她脸颊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我心中充满了酸涩的柔情。不需要言语的道歉,不需要解释发生了什么。我明白她的恐惧,她的迷茫,她的自我怀疑。那些苏醒的力量和记忆,对她而言,是沉重的负担,而非恩赐。
“没关系,小羽。”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没关系的。我在这里。”
这句话仿佛击溃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翎羽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涌出,但她没有再低下头,而是就着我的手,任由泪水滑落。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肩头,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起伏。
我任由她抱着,一只手继续轻抚她的头发,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们就这样,在彻底的黑暗中,相互依偎,用沉默和体温传递着远比语言更有力的安慰。直到她的哭泣声渐渐平息,变成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她终于在我怀中,疲惫地睡去了。
我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精神上的疲惫和身体的放松一同袭来,我竟也就这样,在翎羽的房间角落里,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明显带着火药味的低声争吵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迷迷糊糊间,我感觉到身体有些动弹不得。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我才反应过来——哦,对了,昨晚在翎羽房间里,后来不知怎么的,大概是太累了,就这么靠着墙睡着了。
我想动一动有些发麻的胳膊,却发现阻力重重。
此时我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处境:我侧躺着,身后贴着一具温暖而充满弹性的身躯,阿尔托莉雅的手臂正霸道地环在我的腰间,将我牢牢固定在她怀里,她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我的后颈,带着温热的气息。而我的胸前……翎羽正蜷缩在我怀里,脸颊埋在我的颈窝,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襟,睡得似乎很沉,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可能也已经醒了。
刚才那细微的争吵声,正是来自我身后和怀里的这两位。
“放开……姐姐需要空间透气。”翎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加掩饰的敌意,是针对我身后的阿尔托莉雅的。
“哼,昨夜不知是谁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一样缩在别人怀里哭泣,现在倒有精神争抢了?”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戏谑,环在我腰上的手臂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让我更贴近她,“凛是我的顾问,自然由我照顾。倒是你,小鬼,情绪稳定了?”
“你说谁是小鬼!还有,不许你那样说姐姐!”翎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怒视着阿尔托莉雅,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不知是羞是怒。她似乎想挣脱我的怀抱坐起来,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顿住了,大概是怕动作太大吵到我,或者……她其实也并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噼里啪啦仿佛有电光闪烁。我被夹在中间,感受到身前身后同时传来的紧绷感和升温的体温,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张了张嘴,本想劝两句“别吵了”“好好说话”,但话还没出口,阿尔托莉雅和翎羽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我。阿尔托莉雅的眼神带着玩味的询问和一丝“你看她多不懂事”的意味,翎羽则是一脸委屈和“姐姐你看她”的控诉。
“……”我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这种时候,沉默是金。反正……看翎羽现在能跟阿尔托莉雅针锋相对了,虽然方式幼稚了点,但总比昨天那种死气沉沉的自我封闭要好得多。
没事了就好。
我重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感受着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以及身边两人虽然别扭却真实存在的温暖,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至少,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