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西亚的众人跟着艾梅莉娅穿过长廊。空气里混着金属与花香,却掩不住众人身上的血与尘。
艾梅莉娅一路沉默,直到带她们走入一处温暖的偏殿。殿内烛影摇曳,金线织成的帷幕半掩,空气中弥漫着炙烤与葡萄酒的香气。
还未等众人反应,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三王子殿下到——”侍从的声音刚落,一名身着便服的青年已推门而入。
他没带王冠,也没穿朝服,只随意披着斗篷,嘴角带着一抹笑。
“我听说你们凯旋归来,就想亲自招待一顿。”他说着,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篮筐。烤羊排的香气瞬间溢满整间屋子,“塔格里斯的厨子不如伊尔法斯的讲究,但填饱肚子还是够格的。”
莫林闻到味儿,原本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些,小声嘀咕:“有肉……总算有了点味道。”
艾薇拉也跟着笑了一下,却没说话,只是默默坐下。
艾梅莉娅看在眼里,叹了口气,对三王子轻轻点头。
三王子立刻懂了,没有再用玩笑掩饰气氛。他神情温和地开口:“今天的人质都安全,已经请医师查看过了,没有大碍。他们说当时来不及道谢,拜托我感谢你们。”
众人心里稍微有了些许安慰。
“你们今天经历太多了,”他环视众人,“浴场已经备好,热水、药草和香油都已准备。洗个澡,好好休息。等你们饿了,食物随时都能上。”
阿莉雅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厚待。”
“客气什么。”三王子笑得真诚,“如果塔格里斯有更多像你们这样的人,也许就不必靠火焰来证明信仰了。”
他说完,便告辞退下,只留下满屋温热的香气与安静。
浴场在偏殿的后方。
那是由青玉与白石铺成的长池,雾气蒸腾,灯火被映成柔金色。几名宫廷女官早已等候,将草药与花瓣倒入水中。热气里,空气似乎都柔了几分。
众人脱下被血与烟熏黑的衣服,缓缓入水。女官们将她们的衣服拿去清洗。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没有往日的打闹,没有学院浴场那种互相捉弄、溅水的笑声。只有轻轻的水声,与每个人浅浅的呼吸。
塞莱雅闭着眼,轻声祈祷;阿莉雅靠在池边,抬头望着穹顶的灯火;龙婉婷的长发在水面铺开,如一缕流云;莫林依旧靠在边缘,但这一次,她只是默默地揉着手腕,没有出声。艾薇拉泡在最浅的一端,小手握着水,发呆地看着它从指缝间滑落。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萨妲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那身战斗服,披着浴巾,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平静。
“殿下让我来看看你们。”她笑了笑,坐到池边,“也算是沾光,今天能享受一次宫廷浴场。”
莫林看她进来,难得打趣一句:“看来连公主也知道怎么安抚将士的心。”
萨妲轻轻一笑,摇头:“若平常,我会负责给你们按摩、调理、安抚情绪。只是今天换成我歇歇了。”
草药香与温泉气交融,渐渐驱散了硝烟与血腥。
“真舒服啊……”艾薇拉低声嘟囔。
“别睡着。”莫林懒懒回道,“明天还得应付一群更烦的人。”
“嗯,”阿莉雅闭着眼,语气淡然,“但至少今晚,我们还活着。”
那一刻,所有人都默默地在水汽中点头。宫殿外的风吹过长窗,带起烛焰轻轻晃动——在那温柔的光里,这群来自异国的女孩,终于可以暂时放下盔甲。
远处传来修复工匠的锤声,像是这座城在勉强维系秩序的喘息。
雾气在空中缓缓升腾,水汽弥漫成一层朦胧的帷幕,掩去战火留下的创痕,也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
金色的穹顶在蒸汽中反光,温泉池被几根银柱环绕,壁灯的火光映在水面上,闪烁得像是被压抑的心绪。
“我们居然能突破灰焰死士团的伏击……如果塔格里斯的女孩都能像你们一样勇敢,我们的国家,也许才能真正强大。”萨妲略顿片刻,眼神微微暗了下去。
“灰焰死士团?”莫林挑了挑眉,“他们就是那帮疯子?”
“是的。”萨叹息道,“那是圣火教最狂热的一支。他们不惧死亡,也不畏神罚。对他们来说,燃烧即是救赎。圣火教通过秘术在成员身上附着了灵火,强化了他们的力量。”
阿莉雅淡淡地回道:“有幸领教——看来,我们打的不是普通信徒,而是圣火教的精锐。”
“我不喜欢他们。”艾薇拉小声嘀咕,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个‘Biu’的手势,“他们连死都要烧得那么臭。”
几人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意稍纵即逝。
阿莉雅盘起长发。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警觉:“那几个刺客……看起来身手了得。不是普通的刺客。”
萨妲坐在不远处,手指拨开发梢的水珠,目光复杂:“可能是……皇室派出来的。”
艾薇拉正趴在池沿上吹水泡,听到这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他们会不会……现在来行刺?”
“今晚不会。”萨妲语气很肯定。
阿莉雅转头:“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你们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你们的勇敢。”
塞莱雅微微摇头,声音温柔而沉静:“塔格里斯也有勇敢的女孩——比如莉拉。”
空气短暂地静止。
萨妲轻声道:“我们国度里已经太久没有教女孩如何‘生存’。我们只教她们如何‘顺从’。”
莫林靠在窗边,嘴里咬着苹果核,闷声说:“你就不顺从。有你在,我们轻松了不少。”
“我?”萨妲一愣,连忙摆手,“那……那是职责。”
她一向沉稳,此刻却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耳尖都红了。
龙婉婷轻笑,替她解围:“职责,也是勇气的一种。只是塔格里斯的制度,从不承认这种勇气。”
阿莉雅倚靠在浴池边缘,看着萨妲。
“萨妲,”她低声道,“我很好奇一件事——你究竟,属于哪一边?”
空气凝固了。
龙婉婷的指尖从水面滑落,塞莱雅的祈祷声也停了。只有水滴从檐角落下,溅出一点轻响。
萨妲的呼吸微乱,她的睫毛在雾里颤了颤:“……为什么这么问?”
阿莉雅缓缓放开她,退后半步,语气仍然平稳:“从我们一开始相遇我就注意到,你手上的茧,到今天郊外的营救你的武器和动作,能在第一时间潜入高处,使用弩箭——这不是普通侍女能做到的。公主其他的侍女都没有你这般特征。按塔格里斯的规矩,你独自行动前都要请示,可是你随机应变的能力不像是侍女,甚至更像那些刺客。”
她顿了顿,继续道:“今晚的埋伏……那种处理方式,只有王室近卫或者军部的人才会应对。”
她说话时的声音极轻,却锋利如枪尖。“你会用链刃,会察言观色,甚至知道圣火教的策略。我不信这只是巧合。”
萨妲神色微变。她低下头,水汽掩住了她的眼。片刻后,她轻轻叹息,声音低得像风。
“……看来我瞒不过你。”
她抬起头,那一刻神情竟带着一种平静的释然。“我确实不是旧王亲自挑选的侍女,我是摄政王安排的——确切地说,是大王子莱尔将我安排在公主身边的。”
众人一怔。
萨妲继续说着,声音微微颤抖,却没有停下。“那一年,边境叛军攻入了我们村。那时我还小,只记得火光和哭声。他们烧了房屋,把村民绑在广场上,要建成他们的堡垒……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浴巾,指节泛白。
“直到他来了——大王子莱尔。他率军突袭了叛军,救下了那场屠杀中的少数人。他把我从尸堆里抱出来,说,‘你该看到新的塔格里斯。’”
她苦笑了一下:“那之后我被带回宫中,成为宫女。大王子说我若能学会察言观色、读懂人心,就能真正‘服侍王族’。他教我看、听、记——教我怎样在安静中生存,同时,他也教我如何杀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公主殿下年纪渐长,莱尔便让我去她身边。名为侍女,实为监视——若她被人利用,便要暗中阻止。若她叛逆,也要第一时间汇报。”
空气一阵静。
萨妲垂下眼帘,轻声补上一句:“但后来……公主大人救过我一次。我想,也许殿下该被保护,而不是被利用。”
众人都沉默了。
阿莉雅的神情缓了几分,眼底的冷意化为一丝复杂的思索。
她低声道:“所以这次你帮我们,是出于公主……还是出于你自己?”
萨妲抬起眼,直视她。
“出于我自己。”她认真地说,“我欠她一命,她希望塔格里斯变得更好,而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空气再次寂静。
然后,莫林忽然伸手在水面轻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响。
“哎呀——别搞得这么沉重。”她笑道,“反正我们都救过对方一次,这账扯平了。”
艾薇拉露出笑意,小声附和:“对呀对呀。反正我们这队,人人都有秘密。”
阿莉雅看了她许久,神情复杂。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缓,像一阵散开的风。
“……或许公主应该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不愿意说出来?”她的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温泉,水面荡起微微涟漪。
众人纷纷抬头,脸上的惊讶逐渐化为理解。
塞莱雅轻声叹息:“是啊……殿下平日里温和,却从不糊涂。若真有人监视在侧,她定能察觉。”
龙婉婷合起扇,语气平淡:“她知情,却不揭穿。既是容忍,也是信任。”
莫林靠在池边,半眯着眼,嘴角带着一抹苦笑:“我就说嘛,那公主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能让萨妲这样的人陪在身边,心里早有数。”
萨妲的指尖在水下轻轻收紧,唇角微颤。“……她什么都没问过,也从未命令我做过任何违心的事。”
阿莉雅静静听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这么危险的任务,公主仍愿意让一个侍女陪同我们,”她语气温柔却笃定,“那说明,她早已知道真相。她信你,也信我们。”
一旁的艾薇拉眨眨眼,轻声道:“那她真的是个好人……也挺勇敢的。”
莫林“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只是道:“看来我们欠她一顿酒。”
塞莱雅微笑着合掌祈祷:“愿她的信任被回应,愿谎言不再分隔真心。”
这一刻,雾气散去,水光映着她们的面庞。那份信任,不再是怀疑的延续,而是彼此间无声的誓言。
深夜的塔格里斯王宫,殿中只点着几盏灯。
火焰被罩在半透明的琉璃罩里,光线透出一层暗金的温度,摇曳不定。整个房间弥漫着某种压抑的宁静——那不是肃穆的庄严,而是一种被刻意营造出的孤寂与威慑。
卢瑟踏入王宫的私殿时,脚步声在石砖上回荡。
他被单独召见,没有随从,也没有卫兵。连门口的侍从都在他跨入门槛的瞬间退了出去,厚重的铜门“咚”地一声阖上,隔绝了外界的空气。
莱尔站在窗前。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衫,披风被搁在一旁。月光落在他赤裸的前臂上,照出一道道淡淡的旧伤痕。那些伤疤看上去像是战场上留下的。
“你好,我的客人。”莱尔回过头,声音出奇地平静,“今晚约你单独见面。”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不像昨夜的讥讽,而是一种几乎让人错觉的诚恳。
卢瑟略显意外。他从未见过莱尔有这样的神情——没有威压,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但他没有放松,依旧语气冷硬:“殿下这是又准备什么把戏?”
莱尔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重新平复。他走到桌前,亲手为卢瑟倒了一杯水,像是在表示歉意。
“我已经知道了刚刚的袭击。”他语调低沉,却带着一丝疲惫,“皇家卫队会负责处理后续。但你要明白,有些事——需要时间。就像一个国家的修复,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
卢瑟没有接那杯水。“那不如我们尽快完成协定,签下矿约。然后我们离开,这样对双方都干净利落。”
“恐怕不行。”莱尔转身,看向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拉出锐利的轮廓。
“我需要你们留下——参加旧王的葬礼。”
“葬礼?”卢瑟皱眉,“这与你我有何干系?外交访问不是宗教仪式。”
莱尔缓缓回头,目光如刃,却意外地带着一丝苦涩。“因为有些东西,必须让外人见证。你们的到来,也许是神的安排。”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卢瑟身上,语气放缓:“伊尔法斯为何强大?是因为你们的信仰得到了回应,因为你们的女神仍在注视。可在那之前呢?”
卢瑟沉默片刻:“女神之前,听说当时的伊尔法斯几近亡国。”
“是的。”莱尔缓缓点头,“你们的信仰被回应,而我们——神回应我们,却只教会了我们一半。”
他抬手,摊开掌心,露出一道深刻的烙印。
“我们只能靠自己。靠刀、靠血、靠牺牲来取代祈祷。”
空气凝滞。莱尔的声音渐渐低沉,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力量。
“你们的国度因信仰而得救,而我们的国度,因信仰而被锁死。”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用词,“你们赞颂‘理’,相信律法能替代神的意志。可在塔格里斯,没有理能压过神的火焰。
当神沉默时,我们只能让人代祂说话——那就是圣火会存在的意义。”
卢瑟皱眉:“你在为他们辩护?”
莱尔的目光掠过他,淡淡一笑:“我不替他们辩护。我只是在说,这个国度依靠他们,是我的锁链。”
卢瑟终于开口,语气冷冽:“那你就永远不会真正自由。”
莱尔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转过身,走回窗前。
“自由?”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几乎带着讽意,“我曾经也相信过。那时候我还不是摄政王,只是个被父王派去平叛的王子。我杀了两万个叛军,用了七天。第八天,我被幸存的孩子围住,他们跪在血里,叫我‘神之手’。从那天起,我再也不信自由。”
卢瑟的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变得低沉:“那你想要什么?”
“秩序。”莱尔转身,眼神如铁,“我信秩序能让愚者活下去。信仰只是秩序的外壳。你们的伊丽西亚用理性驯服了信仰,我们的塔格里斯只能用恐惧。恐惧让人屈服,也让人活着。”
卢瑟注视着他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恐惧让你统治,却也让你失去一切能被爱戴的理由。
伊尔法斯的力量从来不是神恩,而是人心。当我们的国王选择倾听,人民才开始相信——理比血更久。”
莱尔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带着疲惫:“也许吧。但当理无法让人吃饱,当法律不能阻止饥饿——他们仍旧会求神,而不是你。”
他伸手,从案上取起那杯凉水,一饮而尽。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不是你的敌人,卢瑟。我只是被这个国度的命运困住的囚徒。”
卢瑟没有立刻回答。两人之间只剩下火光的闪烁。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
“殿下,或许你不该把命运当牢笼。当一个国度的王亲口说自己被困住,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时间已经太晚了,但我觉得还有机会。”莱尔却忽然开口,“卢瑟。”
那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当你们回到伊尔法斯,替我问候你们的国王。告诉他,塔格里斯的火仍在烧,而我——想让你亲眼看到。”
卢瑟停下脚步,回望他。“那就祈祷别被自己烧死。”
他转身离去。门重新开启,光线从外泻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个稳立在光中,一个沉在暗处。
当卢瑟离开时,莱尔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无人能读的平静。
卢瑟带领使团成员回到了住宿的使团区。
这栋使馆客舍比“风息居”干净得多,墙面雪白,窗框镶金,连风声都带着一股宫廷的冷气。
可在他眼中,这地方的整洁掩不住内里渐生的裂痕。
他稍作整理后,和卡恩,赫特,埃尔缇雅一起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走到一个门前,随后推门而入。
屋内立刻一阵慌乱——几张地图摊在墙上,桌上摆着半空的酒瓶、几块还没擦干墨迹的羊皮卷。
埃利奥特、莱茵和威尔三个年轻的贵族学生正趴在桌边比划什么,像在秘密策划抢劫似的。
“——我们快成了——”
“闭嘴!”威尔的手肘险些打翻墨瓶。
三人同时抬头,看到卢瑟一行人站在门口——他面无表情,后面是提着剑的卡恩,举着圣徽的埃尔缇雅,还有书记官赫特。金色的圣光照亮了整间屋子,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无处遁形。
三人的笑容一起僵在脸上。
“啊……卢瑟大人。”埃利奥特最先开口,强笑着举起手,“我们……呃,正在进行学术探讨。”
“对对,”莱茵附和得飞快,“研究塔格里斯地方志!民俗!算是体恤民情!”
威尔连连点头,嘴角抽搐:“啊对……民情。尤其是女性民情。”
卢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
埃尔缇雅会意,抬起圣徽——圣光瞬间扩散。卡恩的手放在剑柄上,剑刃轻鸣,气息森冷。
三人对视一眼。
“……行行行,别这样!”埃利奥特双手一摊,苦笑,“我们投降,实话实说!”
卢瑟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我听到了卡西尔当时是在对你们说话,说——你们此行的真实目的。”
莱茵叹了口气,伸手把桌上的那份卷轴推了出来。
“其实,我们这次来的任务,不只是‘外交随行’,而是……寻找旧王留下的神器。”
卢瑟的眉头微微一动:“神器?”
威尔赶忙补充:“我们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只是学院高层下的命令——一位叫维罗妮卡的教授,说那东西是‘以灵为燃’的圣器。”
他压低声音,神情难得认真,“能吸收生命与信仰的力量,用作能量核心。”
卢瑟眯起眼,声音低沉:“维罗妮卡?伊尔法斯国立学院没有这个名字的教授!”
“不是,”埃利奥特笑得讪讪,“是……伊丽西亚学院那边。”
“你们不是伊尔法斯国立学院的学生?”卢瑟的语气已经透出怒意。
莱茵赶忙解释:“是是是,但——我们想转学!那帮贵族们一天天只会斗嘴,天天讲‘家族荣耀’,可从不讲理想,也不寻求刺激的冒险。我们这几个要是不出点成绩,能被伊丽西亚录取?”
威尔咳了一声,摊手笑:“所以我们就接了这任务——既能体验人生,又能获得推荐信。”
埃利奥特补刀:“而且还能摆脱国立学院那群饭桶教授,简直一举三得。”
卢瑟冷冷地打断:“所以你们就擅自行动,在外国境内寻找圣器?!”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低头。
“……听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挺不妥的。”莱茵挠头。
书记官赫特将众人绘制的卷轴展开。上面是复杂的魔纹与注释,中央绘着一个半圆形装置,被安装在一根发张上。赫特眉头一皱:“这东西叫 ‘灵炎之环’?据记载,它的能源来自灵魂共鸣……但若只靠一根法杖就能操控,这不可能存在。”
“它存在。”威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少见地没有玩笑,“我们见过本体——就在圣火教的总部。我们看见过那根法杖,上面铭着旧塔格里斯文字——‘以灵为燃,火不熄灭’。”
卢瑟抬起头,眼神如同被冷水浇过,彻底清醒。
“你们见过?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跑到圣火教的总部去了?”他语气陡然一沉,像铁块落在石上。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墨香和不安。
埃利奥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讪讪一笑:“呃……这可能要讲的有点多。”
威尔摊手,笑容里带着一丝自认倒霉的无奈:“今晚怕是没时间睡觉了。”
莱茵则揉了揉太阳穴,叹息:“我们确实……对得起学院给我们的名号。”
卢瑟冷冷注视着他们,缓缓合上卷轴,纸页在他手下发出干脆的“啪”声。
“那就说吧——”他低声道,“从头开始,别省任何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