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 学院三疯

作者:探索者9号 更新时间:2025/10/24 16:34:58 字数:9327

“伊尔法斯国立学院三贱客”,三人出身都不低,背景比普通学徒强得多,但他们那副“吊儿郎当又什么都想试试”的态度,让伊尔法斯国立学院对他们头痛不已。

然而,伊丽西亚学院的教授们却未必这么想。

伊丽西亚学院——那座被称为“知识之塔”的圣地,矗立在云海与魔力脉流之间。它对外开放,任何人通过审核的人都能成为旁听生,同时可以得到向教授提问,或前往图书馆自学的机会。

但想成为正式学生,必须通过考核,或得到一位教授的提名。任意一条就足以把九成的申请者拦在门外。

那天,三人前往伊丽西亚学院刚刚交完申请表,还在研究午餐菜单上“烤鸡腿”的价格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敲击声。

一位紫发的女人懒洋洋地靠在窗台上,嘴角叼着一根魔杖似的烟管,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所以——你们就是那三个‘闹得国立学院不得安宁’的小混蛋?”她的声音低哑却极具磁性,懒洋洋地拖着尾音。

莱茵一愣:“您是?”

“伊丽西亚蔷薇学院教授,维罗妮卡。”

女人晃了晃手中的信封,那是一封用深红蜡印封起的密函。“有人推荐你们,理由是——‘虽然不可靠,但至少胆大。’”

威尔下意识推了推眼镜:“听起来像是侮辱。”

“对,但也是褒奖。”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伊丽西亚不缺惊世骇俗的天才,也需要敢去死人堆里找答案的蠢材——而这次,我们确实需要几个‘不怕死’的年轻人。”

她打开那封密函。纸上不是文字,而是由光影与魔力构成的结构投影。

一道金红相间的法杖轮廓在空中浮现,像某种拥有心脏跳动的器械。金属脉路在空气中流动,中心处是一枚发出微光的晶核。

“这,”艾丝缇雅伸指点了点幻像,“是一件被称为‘神心圣器’的法杖。大约二十年前,它出现在塔格里斯王国,在黑暗征伐时代结束前短暂被启用——之后便失踪了。”

埃利奥特好奇问道:“神器法杖?那不该是教会或国王的玩意儿?”

“理论上是。”艾丝缇雅笑了笑,“可现在,它可能落在某个疯子手里。”

她收回手指,声音渐渐低沉:“这件东西能吞噬灵魂,以火焰转化为‘神能’。制造者早已死去,但若有人重现它的结构,那诸多噩梦可能会重演。”

三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他们极少感受到的——真正的危险和刺激。

“我们能帮什么忙?”莱茵沉声问。

维罗妮卡将那封信推到他们面前:“你们要做的是找到它,要不带回来,要不就毁掉。伊尔法斯即将派代表团前往塔格里斯谈判,你们三人凭家族关系加入其中,我们也可以帮你们一把。到当地后,若见到有人使用奇异的神器、能量反应或异常火焰——那里可能有线索。”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淡淡道:“如果做不到,也别勉强。伊丽西亚学院……不收尸体。”

话音刚落,那封信忽然自燃。紫色火焰从信纸边缘升起,光芒冷静而优雅。火焰将幻象一点点吞没,只留下灰烬的残光。

“希望你们记住了。”维罗妮卡伸了个懒腰,“伊丽西亚有时候办事就是这样。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人,就是学院在塔格里斯的‘耳朵’。”她转身要走,紫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顺便说一句,‘三贱客’这个外号我听说过。也许吧,这次回来之后,你们可以改名叫‘三疯子’。”

她的笑声淡淡飘散,而那团烧尽的信灰在空中盘旋,最终化作一行微弱的银光,消失在三人怔然的目光里。

使团飞艇刚刚抵达的那天,塔格里斯王都阳光明亮。街道上香料、烤肉、铁器的气味混在一起,宫城的钟声一遍遍在远处轰鸣。

伊尔法斯的使团刚入城还没安顿,三名“国立学院贵族学生”却早已不安分。

五名护卫骑士原本奉命看着他们“随行参观”,结果不到半天,这三人就把“外交参观”干成了“情报渗透”。

“王都的宗教结构有意思。”威尔边走边低声分析,“圣火教在表面上是信仰中心,但它的布道点不会在主街。他们喜欢藏在看似不起眼的位置——酒馆、祷堂、香料店——凡是人多、传言快的地方,最适合他们控制舆论。”

埃利奥特叼着根草茎,懒洋洋地笑:“所以我们要找酒香最浓的地方?还是信徒最多的地方?”

“要找气味最怪的地方。”莱茵插话,眯起眼看向街角的一幢灰墙建筑。那建筑外表平平,但门口的香火架上摆着的不是蜡烛,而是燃着灰白火焰的香灰盏。火不热,却有一股奇异的甜味。

威尔推了推眼镜,神情肃然:“圣火会的符号,‘灰焰环’——看见没?这地方绝对是据点。”

只见牌子上面赫然写着:“永燃圣堂。”

他们三人蹲在街角研究半晌,最终做了个决定——“进去。”

“扮成谁?”

“当然得是能进的那种人。”

于是他们转头去找谁能搞到官方身份——答案显而易见:莫塔。

莫塔是个典型的塔格里斯“活地图”。他既能当情报商,又能当黑市掮客。只要钱给够,连摄政王的家谱都能背出来。

在使团来访进行武斗比试当天,他们在王宫间隙时间找到莫塔,说出了想法。

莫塔眯着眼,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笑得跟油滑的狐狸一样。

“想买身份?要哪种?贵族、军官、教士,还是死了两年的?”

“部落首领。”埃利奥特从怀里掏出几根大金条,在他面前一晃。

“我们想当……外来的部族头人。那种能被邀请去宗教会议的。”

莫塔接过金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意味深长:“你们真会选日子。明天圣火教‘大净礼’在永燃圣堂的地下举行——正好需要有人代表二王子出席。”

莱茵好奇:“你想让我们装扮成二王子的人?”

“没错。你们可以装成二王子的附庸部族,我能给你们搞到皇室的旁系证明。”

莫塔笑得像在卖毒药。

“可要小心,那帮圣火疯子要是看穿你们,不是抓,是烧。”

“那我们就烧得体面点。”埃利奥特摊手。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拿到了一份伪造的皇室旁系证明,连印章都是从王宫传信官那边偷拓出来的。

莫塔亲自押上封蜡,笑道:“你们现在正式是‘亚尔·萨塔斯家系的支族’,恭喜诸位殿下。”

次日清晨。

他们换上宽袖的部族服饰,腰间佩着礼刀,头上戴着骨饰。

卡恩骑士看着几个人脸色发白,却被他们用“学术研究”“外交考察”之类的理由糊弄过去。

就这样,一行人离开了使团,悄悄前往了永燃圣堂。

他们被人引入了王城西侧那座灰色祷堂。门口的守卫查看令牌。那守卫带着半边金面具,眼神冷漠,问:“诸位首领为何而来?”

埃利奥特一脸镇定,拿出莫塔给的证明:“受二王子殿下之命,前来参与净礼。”

守卫略一查看证件,立刻躬身,让开通道。“请——诸位皇室信徒,愿圣火赐你们光明。”

当他们踏入那扇门,空气瞬间变冷。火光不再金红,而成了灰白。地下的走廊蜿蜒如蛇,尽头传来吟唱与低泣。那一刻,他们三人都明白——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宗教聚会。

“威尔,”埃利奥特低声道,“你确定我们要参加活动?怎么感觉进了炼狱?”

威尔脸色苍白:“我错了,这集会的人都太热情了。”

莱茵苦笑:“那就硬着头皮走下去吧。现在回头,反倒更可疑。”

他们于是混在那群戴面具的“信徒”中,走向圣火教的地下圣坛。

地下的空气,带着灰烬与铁的气味。走廊两侧的石壁被火光映得通红,墙上的浮雕是无数张祈祷的面孔,他们的嘴巴微张,眼神却空洞——像是在无声地呼喊,又像永远凝固在信仰的痛苦之中。

顺着盘旋的阶梯往下,视线豁然开阔。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成几十根石柱支撑着这座幽暗的空洞,每一根柱上都缠绕着燃烧的圣焰。火光从天穹垂下,汇成一道道光瀑,把整个圣堂照得通明——却没有一丝温度。

地面是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反射着火焰的倒影。在那倒影之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穿着灰袍,头戴兜帽,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双手高举,口中念诵着相同的祷文。

他们的声音低沉、缓慢,像潮水在岩洞中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虔诚,仿佛不是祈祷,而是一种仪式性的呼吸。

在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圣坛。火焰从祭坛底部喷涌而出,燃烧着一座不灭的火盆——那火并非金红,而是带着微微的蓝光,如灵魂在燃烧。

数十名祭司围绕圣坛缓缓走动,他们的长袍被火光染成血色,口中念诵着“永燃”的经文,那声音重叠、回旋,如同亡魂在天穹之下哀歌。

在火焰最中央,竖立着一根被锁链缠绕的黑色石柱,石柱上刻满了旧塔格里斯的古文——那些字迹在高温中微微发亮,有的像在颤动,有的像在哭泣。

在那里,他们第一次看见——那传说中的灰焰。它并非火,而是灵魂的影。那光在空气中流动、低语、扭曲。

四王子和卡西尔去参加皇宫的见面了,目前大厅里的人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默念着什么。

威尔低声呢喃:“以灵为燃……原来不是比喻。”

灰宫圣坛那夜的空气,浓得像凝固的血。穹顶下,成百支火把燃烧着——但那火焰不是金红,而是灰白的。它们闪烁、翻卷,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呼吸。

三人作为“王室成员”,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到了前排。这里是部落首领和教会祭司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台上。

四王子和卡西尔参加完皇宫的会面后回到了这座地下宫殿。萨鲁克在二人身后,赛哈拉和伊亚特在台下。

此刻,四王子和卡西尔并坐在一起。萨鲁克在二人身后,赛哈拉和伊亚特在台下。

随后卡西尔缓缓站起。灰袍如流烟般垂落,那柄镶嵌着灰晶的法杖在他掌中轻轻一点,火焰的光便沿着地砖蔓延成一条蛇形的轨迹。

威尔提醒身边两人:“他手里拿的就是我们要找到的东西!”

莱茵回应道:“我看得到,但总不能就这么当众上去抢吧?”

“诸位兄弟,”卡西尔开口时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无法抗拒的磁性,“你们可还记得,当年是谁在黑暗征伐的年代里,举起火焰,为这个国度献出了血与魂?”

人群回应如海啸般翻起:“——是圣火!”

卡西尔闭上眼,像是在享受那波浪的回响。

“是圣火,”他重复,“是信仰让塔格里斯免于湮灭。我们燃尽自己,铸就了王国的黎明。”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冷若刃。

“可如今呢?那些吃着信仰果实的人,却说火太热、太亮,说我们该被‘温和’与‘理性’取代。他们在宫廷里议论神明,在街上嘲笑信徒——”他声音骤然拔高,指向高台前方的长阶。

“他们想让圣火熄灭!让黑暗重临!”

人群中爆出激烈的呼喊,信徒高举火炬,喊声震天。

四王子伊里昂坐在台下,面无表情。火光映在他脸上,显出两道暗影。他没有阻止,也没有附和,只静静地看着那一切。

卡西尔抬起手。“可塔格里斯,不会再被削弱。因为——旧王留下的火,已经重燃!”

随着他的话语,几名信徒拖着几名殿上反对过他的男子走上台。那些人被绑在祭坛上,嘴被布条塞住,身上写满了祈祷的符咒。卡西尔的法杖轻敲地面——“见证神的回响。”

灰焰瞬间从祭坛底部升起。那些人痛苦地扭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影子开始颤抖,逐渐从身体里剥离,下一刻,那堆影子化作一缕烟,被吸入法杖的晶核。

随之而来的是——火焰暴涨。整座圣坛被灰白的光淹没,风声都在那一刻静止。

一瞬之后,火息归寂。几人垂下头,双眼空洞,毫无生命。

台下传出一阵震惊的喧哗,又在顷刻间被狂热的欢呼吞没。

卡西尔缓缓举起法杖,声音像铁锤击在每个人心口。

“这是旧王留给塔格里斯的誓约——以灵为燃,以信为刃。背弃信仰者,将被火吞噬!”

他放缓语调,忽然露出一种几近慈悲的微笑。“而如今,异邦的女人们玷污了圣火——她们带来了异端的语言、邪魔的思想,假借‘访问’之名,扰乱人心。她们不跪、不祷、不敬神,只知傲慢与毁灭。”

人群开始怒吼,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净化她们!”“烧死异端!”

卡西尔举起手,示意安静。圣堂中原本回荡的祷声顿时止息,只剩火焰的噼啪声在回荡。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庞在他眼中如同无名的烛焰,直到视线停在阴影深处。

“伊亚特。”他低声开口,语气平稳得可怕。那声音不高,却像石块落入深井,震得人心口发颤,“我已经派人去将她们引出——而惩戒她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从台下中走出一个身影,皮肤被圣焰映得发铜,眼神锐利如刃——正是副首领伊亚特。

“我明白,大长老。”他低声应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卡西尔微微点头,“很好。你会得到圣火的眷顾。”

他话音一落,台下立刻走出几十名灰袍教徒。

赛哈拉端着银盘上前,为他们分发装着暗红液体的酒盏。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那液体落入喉中,发出细微的嘶鸣声。片刻后,他们的皮肤下开始浮现符文,血脉的光像被点燃的脉络,灵火自他们体内燃起,一层又一层,在空气中跳跃、缠绕,将人影映得如同烈焰中的祭品。

火光映照着卡西尔的面容,那双眼中闪着近乎狂信的光。

他转过身,看向圣坛旁的四王子。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像是在与旧友寒暄:“殿下,您愿意——为信仰扫清障碍吗?”

伊里昂抬起头,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迟疑与复杂的光。他沉默片刻,火焰的倒影在他瞳中摇曳,最终低声答道:“……塔格里斯,不该被异端玷污。我已派出人手——协助这次行动。”

圣火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仿佛在嘲讽,也仿佛在祝福。卡西尔注视着他,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然后高举法杖。火焰顺着穹顶腾起,整个永燃圣堂在那一刻震动,数百名信徒同时低头,齐声呼喊——那声音如海潮般翻涌,在这座地下的宫殿中,连空气都被染成了信仰的炽红色。

卡西尔的笑容更深了。“很好。那就让神见证这一场净化。用她们的身躯……点燃我们的神意。”

伊亚特目光冷如刀锋。他行礼后带着一群人马转身离去。而卡西尔重新面对人群,火光映在他微笑的脸上,像某种恶魔的圣像。

“圣火将重新照耀塔格里斯,而凡阻挡它的人——都将化为燃料。”

圣火祭坛的空气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厚重的烟气在穹顶盘旋,混合着香料、油脂与焦木的味道,像是燃烧着的信仰本身。

环绕祭坛的部落首领与宗教祭司们陆续举起双手,他们的动作整齐,却显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机械感。口中念诵的祷词此起彼伏,每一个音节都似在被迫与火焰的节奏同步。

卡西尔立于火光中央,法杖轻敲地面,声音在穹顶回荡。

“诸位部族首领、贵族领袖,”他高声宣布,语调中带着圣徒般的温柔与审判者的威压——“将依次与圣火共证盟约。”

随即,首领与祭司们依次走上台阶。每个人上前时,都先低头、再跪下,卡西尔伸出手,缓缓按在他们的额头上。

他嘴里念着低沉的咒语,声音如蛇在石上滑动。火光顺着他的手指蔓延,一点点渗入那些人的额头。

片刻后,那些人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们的瞳孔在火光中扩散,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获得了启示,或是……被夺走了灵魂。

“圣火净化你们,”卡西尔轻声道,“记住,从今以后,你们的心与火同在。”

台下鸦雀无声,唯有火焰噼啪作响。

在人群的后方,三名不合时宜的青年低声交谈着。

莱茵侧头,低声嘀咕:“幸好我们拿的是皇室旁系身份。要真冒充部落首领……怕不是当场露馅。”

埃利奥特轻轻抿了口酒,笑意若有若无:“确实——那几根金条没白花。”

威尔抱着卷轴,神色淡然,“看来无论在哪,上层人的麻烦都少些——只要把钱给对人。”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掩去了讽刺的笑,也掩去了那一瞬的寒意。

终于,卡西尔的演讲已经接近尾声。他立在高坛上,灰袍如火焰的倒影,声音平静得像咒语:“神的意志将再度降临。圣火将燃尽虚伪与亵渎,净化不洁的血。”

他抬手,灰焰顺着法杖攀升而起,在穹顶炸开。人群沸腾,部族领袖纷纷举起手,口中喊着祈祷。

三人强撑着镇定。他们知道此刻如果任何人认出他们的口音、姿态或呼吸节奏,他们就会和那些“被献祭的信徒”一起——化为火灰。

莱茵轻轻掐了掐埃利奥特的手臂。“冷静点。呼吸要和他们同步。”

埃利奥特憋出一句:“我他妈都快跟他们一起信了。”

就在此时,卡西尔宣布接下来的环节:“诸位部族首领、贵族领袖,圣火带来了恩赐!”

赛哈拉带领着一列列被选中的“圣女”被带入圣坛。她们头戴白纱,手中端着盛满果酒与食物的银盘,步履僵硬,眼神空洞。卡西尔微笑着向下方的部族首领与贵族示意:“诸位,圣火的恩典,需以奉献与享受来回应。取你所欲,正如神取你之心。”

于是,长桌间爆发出一阵喧嚣。那不是信仰的狂热,而是欲望的失控。

人们抓起银盘,抱起女子,大笑、撕扯、纵饮;杯中的酒溅到地上,与火光混成一层腥红。灰焰在他们头顶翻滚,仿佛连火都在为他们的堕落而呐喊。

四王子伊里昂坐在上首的位置,面色阴沉。他低头看着这些场景,眼神里流露出无趣的表情,摆弄着手中的戒指。

卡西尔却像一位满意的指挥家,微微抬手,让那疯狂的节奏更盛。

“释放你的桎梏吧!”他的声音在穹顶回荡,“信仰不是禁锢,而是火焰。燃烧自己,方能证明你还活着!”

他身后的萨鲁克,如同野兽一般地咆哮,挥手掀翻了桌上的果盘,将一名女子推倒在桌上。那吼声在大厅中炸开,像某种扭曲的宣誓。人群反而欢呼——在灰焰之下,人性与理智都被烧成了灰烬。

赛哈拉站在卡西尔旁边,露出满意的笑容。

三人站在人群的边缘。埃利奥特的笑容几乎僵在脸上:“这……这是‘宗教仪式’?我还以为我们进错了地狱门。国立学院传言也有这种聚会,只是没这么……暴力。”

威尔小声嘀咕:“那个女人能爬上去,想必这种事情他也驾轻就熟。”

莱茵深吸一口气:“得了权势的女人,会对女人更狠。”

正因为他们的拘谨与克制,卡西尔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他们身上。那种目光不似怀疑,更像狩猎。

“这几位朋友,”他慢条斯理地走近,声音低沉而带笑,“看起来不太尽兴啊?你们是二王子的人吧?难道不懂得——信仰,也需要勇气去‘体验’?”

埃利奥特立刻上前半步,作出从容的笑:“大长老明鉴,我们三人初来乍到,第一次参与如此……宏伟的圣典,有些失措,是我们的无礼。”

卡西尔的眼神像刀子般掠过他们的脸。片刻之后,他又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近乎慈悲:“没关系。信仰,总是从胆怯开始的。”

莱茵迅速接过话题:“相比之下,我们对您手里的那件神器更感兴趣。感觉是个能发财的机会。”

威尔立刻假装热情,声音颤着却极快:“真、真是太震撼了,大长老阁下!此等神器简直是神迹。请问……它是如何诞生的?是否能……呃,批量制造?若能出个弱化版,我们可以卖到其他国度——带去信仰与繁荣!”

这句话成功让卡西尔愣了一下。接着,他缓缓笑了。那笑容温和到近乎恐怖。

“呵,不愧是二王子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似有似无的讥讽,“满脑子都是买卖。你想把圣火装进货箱里卖给异邦人吗?”

威尔赶紧低头,满脸堆笑:“当然——不不不!只是想传播神恩!”

卡西尔没有理会那几人的客套,只是缓缓转过身。他抬起手中的法杖,那根灰白色的杖身在火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镶嵌在顶端的灰晶似乎正在“呼吸”,一明一暗,像是吞噬着周围的光。

“此乃圣火教代代相传的遗物。”他的声音低沉,回荡在穹顶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插话的威压,“非凡人可控。”

他用指尖轻抚法杖上的灰晶,目光深邃得近乎温柔。

“真正的原物还在塔格里斯,只是不知藏于何处。当初初代教主留下图纸,为的就是以防塔格里斯有朝一日再度陷入黑暗。而眼前这件,只是照图所制的仿制品——我至今未能参透它的全部奥秘。”

他语气中的叹息让人几乎信以为真。

埃利奥特先开口,语气半真半假地恭维着:“长老大人,我刚才亲眼看到您一挥手,那些人就像……被抽去了灵魂似的。这是什么高级魔法?能教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开开眼界吗?”

卡西尔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那笑没有温度。

“魔法?”他缓缓摇头,“我只是摄取了他们的灵魂——将之转化为能量。圣火教在黑暗征伐时代,正是靠这种方式积蓄力量,以凡人之魂点燃圣焰,对抗无尽的黑暗。无论是濒死之人,还是尚存呼吸的生灵,他们都可以……成为集体力量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放缓,眼神在火光里变得有些空洞。

“只是……”他低声道,像在对自己说,“那批旧时代的信徒,他们奉献的灵火——至今无人知晓被藏在何处。”

威尔看到法杖上铭着旧塔格里斯文字——‘以灵为燃,火不熄灭’。

“真是太可惜了!”威尔立刻接口,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若阁下能找到,说不定塔格里斯将再度无敌于世。”

“或许吧。”卡西尔淡淡道,目光却逐渐锐利起来,“奇怪……诸位,好生眼熟。”

莱茵立刻挺身半步,声音稳而快:“或许是因为我们长得像二王子的人吧?也可能在王宫的宴会上见过。”

卡西尔看着他们,微微眯眼。那一瞬,火光在他瞳孔中闪动,像某种洞穿谎言的力量。

看到大长老有些迟疑,赛哈拉走了过来,几个人心一下悬了起来。

空气绷紧到了极点。威尔额头渗出冷汗,埃利奥特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魔法烟弹——这动作若被发现,就是死。

就在那一刻,莱茵拉动了兜里的小机关。

“嘭——!”

一声闷响从圣坛后方炸开,火星四溅。

他迅速后退半步,指向那边高声喊道:“快看!那边的火焰不对劲!”

人群顿时哗然。数十个信徒下意识转头,只见圣坛一角的火盆光芒突变,原本的金红色忽然掺进一抹灰白,火焰像被什么东西吸扯般往上窜动。

“那是……?”

“灰焰在乱跳——”几个信徒立刻冲上前去,想按住那座火盆。

卡西尔眉头紧锁,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冷声喝道:“怎么回事?”

趁着这一瞬的混乱,三人迅速互相对视,动作流畅得像早已排练好的一场戏。他们同时低下头,顺着人潮的缝隙,一点一点往圣坛后方退去。

那灰焰还在他们身后翻涌,像某种活着的呼吸。人群慌乱,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莱茵在心里暗自庆幸——那是他提前准备的小机关,小时候用来捉弄贵族同学的玩意儿,一旦爆裂,就能让火焰的燃气逆流,“制造一场完美的误会”。

灰焰的气息越卷越猛,他们甚至听到卡西尔冷冷的声音穿透人群:“别慌——那是灰焰的呼吸。继续仪式。”

三人屏息。火光映在他们的侧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像灼烧着肺。

“我们现在溜吗?”埃利奥特压低声音问。

“不能溜,”莱茵答得极快,“往外走就是死。别忘了——这是永燃圣堂,不是舞会。”

三人混在人群来到大厅廊角,突然看见一名年轻女子——祭品队列中唯一一个还没被人带走的。她双眼空洞,像被抽空灵魂的傀儡。

莱茵迅速判断情势,压低声音:“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那少女微微颤抖,却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配合我们。”他低声道,“别出声,我们带你出去。”

卡西尔看到火焰没问题,心中起疑又迅速折返回来。

再看到三人时,他们三个似乎正对一个女子调情,对着女子上下其手还扭动着身体。

“那边——你们三位,”卡西尔的声音像从灰焰中飘出,“在做什么?”

三人几乎同时回头,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他们极快地切换回贵族笑容。

威尔反应最快,立刻上前半步,弯腰行礼,笑得比平时还要灿烂:“长老大人,您误会了,我们并非不近女色——只是吧,我们口味有点……奇怪。”

莱茵紧跟着接口,表情一本正经:“对对,就是这位姑娘。她刚才——呃,端上来的果酒洒了我们一身。我们只是在让她重新服侍,以示对圣火仪礼的尊重!”

卡西尔眯眼。那灰焰在他瞳孔里闪烁,像要燃烧掉谎言。

“仪礼?”他慢声重复,语气冰冷,“你们三个人,只要‘一个’侍女服侍?”

“是的,大人。”埃利奥特立即接上,“我们喜欢……多人同席,分担信仰之劳。只是吧,我们不想被别人看到,毕竟我们是二王子底下的人,不能损了皇室的颜面。所以你看能不能让我们把这侍女……”

说着还故意装出猥琐的神情,那种自信夹杂好色的语气,竟让周围几名教徒信以为真。

卡西尔盯了他们几秒,终于轻哼一声。他转过身,甩下一句冷淡的:“多人同席……随你们去吧。”

三人心里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立刻拉着那名少女离开祭坛,沿着阴暗的通道一路奔出圣坛的外围,并退入后巷。

直到灰焰的光彻底消失在背后,莱茵才低声对少女说:“走,你往东边逃,别回头。”

那少女怔怔地望着他们,喃喃道:“……谢谢。”然后,她消失在夜色中。

埃利奥特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压低声音:“妈的,刚才他要是再多看我一眼,我就真信教了!”

莱茵擦着冷汗:“别废话,走!伊丽西亚的妹子们今晚要被他们伏击,我们赶紧去帮一把!”

威尔沉声道:“我们直接去现场,现在每一刻都要命。”

他们互看一眼,不再犹豫。脱下假身份的外衣,朝着风息居的方向疾行——那里,伊丽西亚的女生们,正处在伊亚特布下的陷阱中。

说完后,埃利奥特讪笑:“故事就是这样,所以我们算立功了?”

虽然眼下有了更多的疑惑,卢瑟已经不想去解决,只是冷冷看他一眼:“你们差点立了坟。”

三贱客立刻噤声。

卡恩忍不住低笑一声:“比军队刺头还乱的一群学生。”

埃尔缇雅却抚胸祷告:“或许正因他们莽撞,神才让真相浮出。”

卢瑟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他低声喃喃:“‘以灵为燃’……看来,旧王的秘密,真的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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