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格里斯的早晨,被一场罕见的薄雨洗净。天空灰得近乎银白,宫殿的穹顶反射着模糊的光,如同罩在城市上方的一面倒扣的镜子。
钟声从王宫深处传来,低沉而有节奏——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口。
街道两侧挤满了前来送葬的民众。
他们头披麻布,手举蜡烛,默默跪在路边,口中念着断断续续的祷词。雨水顺着屋檐滴落,落在石阶上溅起碎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灰尘味与火药燃尽后的气息。
长长的石阶直通王宫演武场——今日,那里不再是空旷之所,而是旧王的葬礼祭场。
葬礼的队列从宫门口开始延展。
每一支部落代表团都穿着象征各自氏族的服饰:有人披兽皮、挂骨饰,有人涂满灰白的战纹,还有人带着生肉的祭盘。
当伊尔法斯使团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那种目光里没有敌意,却也绝不是欢迎。
“他们就是异邦人。”
“塔格里斯的血腥,就是他们带来的。”
低语像雨点一样,从人群中蔓延。
阿莉雅感受到了,但她的步伐没有一丝迟疑。她的手指轻轻在腰侧摩挲——那里本该挂着长枪。
她身后的塞莱雅双手合十,唇间低吟无声的祷文。
龙婉婷目光平静,步伐与阿莉雅一致;莫林则若无其事地抬起下巴,用眼神回应着那些挑衅的注视。
“看什么?我们走错地方了吗?”她低声咕哝。
艾薇拉憋着笑,小声回答:“你要是再瞪下去,估计以为你要把他们也埋进去。”
莫林嘴角一抽,却没再说话。
宫殿正殿被改造成祭典大厅。铺着金纹的地砖被擦得发亮,空气中燃着乳香与雪松的混合味,
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白布与银丝,象征“纯洁与忠诚”。
莫塔昨日搬进来的箱子摆放在四周的座位附近,说是等仪式结束了好把器具收纳回去。
国王的棺柩摆在殿堂中央——一具用青黑色金属打造的巨棺,棺身刻着古老的铭文,四角燃着圣火教的长焰灯。那火光不是金红,而是灰白中带着淡淡的紫。风从殿门外吹来,火焰没有摇动,只是微微低伏,像在“呼吸”。
北面高台上,摄政王莱尔端坐王座,他的面容被半遮的金冠掩住,只露出一双静默而冷峻的眼睛。身后的将军哈格尔身披暗银铠甲,神情如铁。左右的禁军约有100人左右,分列两侧,盾面反射着火光,形成一堵无声的铜墙,位列与众人上次在演武场遇到的卡斯和洛卡身后。队伍后还有20人左右的术士,站在今天也出现在了现场。
二王子雷亚从西门入场,带着迎宾官莫塔。他一手抚袖,另一手藏在斗篷下,步履轻快得近乎轻浮。在他身后,是那些满载贡品的随从——箱笼里传来金属撞击的细响,像金币碰在一起的乐声。
三王子阿德里安与公主艾梅莉娅被安排在中西的王族席上。他们并肩坐着,身后有侍女伺候。艾梅莉娅今日换上白色礼裙,头发高束,脸色有些苍白。她的手在膝上轻轻发抖,阿德里安伸手压住,低声道:“别怕,一切都有我。”她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东南角,是最炙热的火光。
那里,四王子伊里昂与圣火教大祭司卡西尔并肩从东门入场。伊里昂穿着银灰长袍,面无表情。卡西尔灰袍拖地,只拿了一根普通的仪式法杖。他一路低声诵经,嘴角带着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他的身后是赛哈拉和萨鲁克,还有脸上戴着面具,身上缠着绷带,拄着拐杖的伊亚特。在那一百年的部落首领和展示大约有100来人,同时还有祭司术士20余人。同时一些信徒和随从50人。
莫林看到伊亚特的模样,冷笑了一声:“哼,还有脸来……”
西南角,是伊尔法斯使团与伊丽西亚学院学生。
卢瑟与书记官赫特坐在前排,后方是阿莉雅她们五人。她们的衣服已换成礼服式的长袍,颜色统一的深蓝,在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沉静。
卡恩带着十名护卫骑士守在西南区,站姿笔直,手中虽无剑,却如临阵之兵。
“萨妲呢?”莫林忍不住问出声。
身边的埃利奥特低头说:“萨妲被列入了‘圣火侍奉仪式’的成员之一。她在内坛协助点燃主火。”
“侍奉仪式?”阿莉雅听到这三个字,眉峰紧锁。
塞莱雅神情一变,轻声解释:“那不是荣誉职位——在过去圣火仪式中,‘侍奉者’有时是祭品。”
莫林提醒:“这次不是改用滴血铜器了么?”
“以圣火之名,召王魂归。”卡西尔的声音如雷霆回荡在穹顶。
他将仪式法杖重重插入地面,灰色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迅速笼罩整个广场。
随后,赛哈拉带领着十名祭司依次从东门走出。他们之后,十名宫女们身着白纱,步伐整齐,手中各自捧着不同的法器——金盏、银盘、圣杯与骨雕。
人群中,三王子阿德里安神色骤变。他看见那十名宫女中——萨妲与玛兰并肩而行。她们的脸被薄纱遮着,但步伐、身形,他一眼就认出。
每位祭司走至棺椁周围,面向棺柩而立。而后宫女们站在祭司面前,面向棺柩,在棺柩周围的台阶上跪下,然后将手中法器中储存的鲜血缓缓倾倒,形成一道环绕灵柩的血阵。
血流与灰焰交织,空气中泛出浓烈的甜腥。火光开始跳动,像是呼吸着血的气味。
卡西尔走到棺柩正对的高台上,双手抬起仪式法杖。风从四面聚拢,吹得火焰倒卷,他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如刃:“旧王啊,愿您的灵魂化作圣火,再一次照亮大地——以吾血,换汝魂!以万民之息,铸塔格里斯之永恒!”
旧王棺柩下的火焰骤然腾起。
卡西尔举起手中的法杖,灵火顿时将仪式法杖附着。
就在所有人被那道光吸引的瞬间——
“现在!”
萨妲的眼神陡然一冷。她猛地抬手,手腕间的圣器裂开一道暗缝,细长的匕首从其中滑出寒光。
几乎在同一瞬间,其余宫女也动作一致——袖中亮出短刃,刀光在火焰中闪成数道银线,如流星般划破空气。
“叮——叮——!”
祭司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第一排便被割喉倒地,血溅在祭坛石上。
火焰映着他们的尸影,一时间,圣堂内尖叫与怒吼混成一片。
“叛徒!”有人高喊。
赛哈拉骤然转身,双臂张开,长袍如翅,一股沙色的气旋自她脚下爆起——风沙与咒语交织,
化作一条蠕动的尘蛇在空中盘旋!
“沙陀——缚灵阵!”她怒喝。
玛兰反应极快,她和几个宫女举起手中的法器,将那金色的火焰标记狠狠掷出——
“轰!”空气震动,圣器在半空炸裂出一团烈焰!火光与烟尘翻卷,热浪几乎将祭坛掀翻!
赛哈拉被冲击逼退两步,口中咒语被生生打断,衣袖被火灼出焦痕,露出青黑的咒纹。
“现在——!”
萨妲怒喝一声,手上链刃腾空飞出,在火光中划出一个闪烁的弧线,精准地缠上赛哈拉的腰。
“啊——!”
赛哈拉尖叫着被猛地拉倒,整个人被拖进宫女的阵列中!
匕首如雨。十数道银光同时落下——
“噗——噗——!”
鲜血在火焰中炸开成雾,洒在她曾站立的那一圈灰沙上。
她的身体在刹那间被砍得支离,那双妖艳的眼睛在火光中渐渐失焦,唇角还残留着未说完的咒句。
风沙散尽,只剩血雾。
就在此时,摄政王莱尔起身抬起手,一字一顿地宣布:“——卡西尔,弑王夺权,祸乱王国!今命禁军即刻诛杀此贼!”
禁军列阵,刀出鞘,盔甲反光如浪,同时数名隐藏在演武场地板下靠近棺柩的弓箭手同时现身。
而卡西尔只是微微后退一步,抬手示意。
莱尔大喝一声——“放箭!”
随着摄政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出,场地四周黑羽箭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向着场地中的人连续射出!
那一瞬间,被围着的卡西尔并没有动。他甚至抬起嘴角,露出一抹几乎是嘲弄的笑。
“——小心!”
萨妲的声音几乎被烈焰淹没,她猛地回头,眼角捕捉到闪烁的金光——箭矢!
“嗖——!”
一支弩箭破风而至,在火光中拖出一道炽白的轨迹。
所有宫女们立刻翻身闪避,衣袍掠过灼热的空气,却仍有两声短促的闷响接连传出。
“噗!”
一名宫女胸口中箭,整个人被冲力带得后退数步,鲜血顺着胸口的伤口溢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另一名宫女踉跄倒地,箭头深深嵌入她的大腿,她咬紧牙关,死死撑着匕首支撑起身子,呼吸急促,仍在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卡西尔的笑声响起:“摄政王,你的计划太肤浅了。”
四王子伊里昂在座位上缓缓起身,他的脸上依旧平静,声音淡淡,却让人心底发凉:“你以为……我没算到么?”
全场哗然。
四王子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收敛。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着急,”他缓缓站起身,袖口滑落,露出藏在手腕下的金环,“我还以为你会等到这场边表演结束。那大家也别演了——取家伙!”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部落首领与祭司们立刻打开堆放在四周的箱子。金属扣环被扯开,“咔”地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厅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大王子莱尔的目光也随之转向西侧。那里的光线被圣火映成暗金色。
二王子雷亚正优雅地坐在椅上,一边慢条斯理地用丝质手帕擦着手指,一边抬起眼,笑容温柔得近乎无辜。
“哎呀,对方给的钱实在太多了。”他摊开手,语气轻得像在谈论天气,“左右都是生意,兄长,别生气。”
莱尔的嘴角微微一抽,露出一抹冷笑:“我从没信过你。”
雷亚轻轻一耸肩,“那咱们扯平了。”他将手帕叠好放回怀中,神情仍然那样优雅从容,仿佛眼前的火与血都与他无关。
箱盖被完全掀开。部落首领和祭司们探头一看——箱中整齐摆放着的,并非重弩与长枪,而是一排排短剑、匕首和袖弩,锋刃反射着火光,却显然不具备大规模战斗的威胁。
四王子的笑容僵住了,脸色当即一沉。
“不是说好了帮我吗?”他怒吼,“这些玩意怎么打?!”
雷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答:“是我调整了一点型号。匕首嘛,左右都能用——”
他眯起眼,笑意带着一丝刺骨的讥讽:“这样两边都不得罪。谁能赢……就各凭本事吧。”
厅堂的火光在他们之间跳跃,照出四王子脸上青紫交错的怒意,也照出雷亚那张温柔到极致的冷笑。
萨妲怒喝一声,那声音在火光中迸裂,她带领着玛兰和两名宫女们齐声高呼,匕首高举,刀锋反射出炽烈的光。
“以血还血!”
她们同时冲向卡西尔,刀影在烈焰前汇成一面银光的潮。
卡西尔猛地转身。灰袍鼓起,法杖一震,一股烈焰轰然冲天而起!
灵火卷成半圆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前排玛兰和两名宫女身上。
“嘭——!”
火光炸裂,空气扭曲。
三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衣袖焦黑,却仍死死握着武器,被她们护在身后。
卡西尔的瞳孔骤缩,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诧异。
“……看来你也做了准备。”
玛兰冷笑:“你以为只有你在布阵?灵火并不是万能的!”
火光摇曳,她背后的萨妲和宫女们重新排成半弧,借着血与火的反光,她们看起来像一群被烈焰祝圣的复仇者。
几道箭矢破风而来,擦着宫女们的鬓角与衣袖掠过——“咻——咻——!”
她们几乎同时翻身闪避,借着火光反射出敌人藏身的位置——阴影之中,几名弓箭手正半蹲在地板中,连射不止。
“那边——干掉他们!”
四名宫女应声而动,步伐轻快如舞者,身形在火光与烟尘间闪烁。
第一名宫女翻身越过石柱,短刃反手一抹,划破敌人的喉咙。第二人紧随其后,将另一名弓手扑倒,匕首连刺两下,血溅在石阶上。
剩下的两名弓手慌忙装箭,却被从侧方掠来的链刃缠住手臂——“咔!”金属断裂的声响伴随惨叫,两人几乎同时被拉倒,胸口被反射的匕首一线划过,倒地不起。
随后宫女们一起围住卡西尔。
卡西尔冷哼,法杖一转,地面忽然涌起一阵旋风——沙尘、碎灰、火星在空气中翻滚,刹那间视野被彻底遮蔽。
“别让他逃!”萨妲怒喝。
就在这混乱之中——轰!
一道沉重的撞击声从人群后方传来。沙尘被掀开,一个庞大的身影如兽般冲出!
萨鲁克。
他披着残破的铁甲,双眼赤红,在火光中犹如从地狱中挣脱的猛兽。他怒吼着冲破沙幕,身躯狠狠一撞,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伊亚特。他比萨鲁克慢了半步,动作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手中那根拐杖被他握得极紧,杖头的灰晶在火光中闪烁,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低语——那是被隐藏起来的神心圣器仿制品。
“护主!”萨鲁克怒吼着,带领圣火护卫冲入场中,徒手向那些宫女抓去。那身高近两米的蛮人首领手持铁钩,一名宫女上来阻挡却被一把扯住肩膀。
撕——!鲜血与布片一齐飞溅,整个人被他硬生生撕裂!
玛兰挡在卡西尔面前,她手中长刃翻起火光,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然挺身不退。
“到此为止了,卡西尔!”
她猛地踏前一步,火焰的倒影映在她的眼中,那一刻,她的声音像是割裂了整个祭坛的祷歌。
萨妲与另一名宫女从侧翼掠出,借着刚刚宫女的牺牲绕开了萨鲁克,目标直指他身后的伊亚特。链刃划出银光,伴随短刃的呼啸,两人宛如疾风中交错的影子。
伊亚特察觉到了异动,抬杖欲挡,却被萨妲的链刃缠住法杖,另一名宫女顺势低身突刺——
“铿!”火星迸溅,钢与法术的对撞让空气震颤。
与此同时——莱尔的禁卫军在盾将卡斯的指挥下列阵前行。
沉重的铁盾撞击地面,发出节奏分明的闷响。
“盾列推进——!”
随着命令下达,数十面盾牌组成一道铁墙,在火光与灰尘之间稳步前压,向着场地中央的卡西尔逼近。
王座上方的皇家术士高举法杖,魔力在空气中汇聚成蓝色的箭雨,“放——!”一阵魔法箭呼啸着掠过,掠出炽亮的轨迹,与禁军的冲锋节奏几乎同步。
东边边侧座位上的十多名部落首领和信徒,有些武器都还没拿出来就应声而倒。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压制住卡西尔时——异变突生。
“——咔!”几名禁军忽然僵直了一瞬,随即毫无征兆地转过身,刀锋闪光。
“噗——!”鲜血溅上盔甲。
那几人竟对准自己身边的同袍劈下刀刃!
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信号,十多名禁军如同被无形力量操控,齐齐反身,刀光与盾撞交织成一片血色风暴!
“叛军!!”有人嘶声怒吼。
血花在银甲之间炸开,呼喊、惨叫、金属撞击声在一瞬间掩盖了鼓声与咒语。
莱尔目光一紧,“——退后!”
就在此时,三名皇家术士竟也反手施法,魔法箭带着蓝光射向同伴与王座。
“陛下——!”哈格尔大喝一声,举起厚盾挡在莱尔身前。
“嘭!嘭!嘭——!”三道魔法箭砸在盾面上,火光炸裂,哈格尔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的石砖都被震碎。
“该死!是四王子的人!”
“他们混进了禁军!”
洛卡怒喝着冲上前,挥刀一记横斩,将最近的一名术士拦腰斩断,血雾喷溅。
哈格尔巨大的重剑一剑砍出,将另一名术士击飞,撞飞了另一名术士,随后一记刀光将两个人劈成两截。
场地另一侧,部落首领带领着手下获得后加入混战。他们手中只有短剑与弩,却身经百战,步伐稳、出手狠,一旦近身就以一换一地搏命。
火焰、咒语、盾阵、鲜血混成一片。
“稳住阵线——!”卡斯嘶吼。
他顶起盾牌率领禁军们向前推进,但阵线受到冲击,很快就不得不从后方补人。
战斗的喧嚣轰鸣如风暴席卷,灰焰在圣堂穹顶翻腾,照亮了塔格里斯王族自毁的夜。
此刻,伊尔法斯的使团再也坐不住了。
火焰映在众人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灼的味道,宫殿的回声仿佛都被金属与惨叫撕碎。
莫林猛地一拍桌子,“阿莉雅!快下令!看老娘——徒手劈了这帮狗崽子!”她的眼中闪着怒火,脚下的地砖都似要被震碎。
阿莉雅没有动,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卢瑟。
卢瑟神情阴沉,指尖轻敲桌面:“……难怪卡西尔昨天要我们签那条约。”
阿莉雅眯起眼:“看来,一切早就布好了局。”
塞莱雅伸出手,掌心亮起微光,她脸色瞬间惨白:“卢瑟签署的条约——不允许对塔格里斯人动手。”
龙婉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剑锋。“这是预谋。他们要我们坐在这里,不参与战斗,眼睁睁看着政变——做他们的见证人。”
莫林的拳头“咔咔”作响,怒火几乎化为实体在她身边燃烧。
“狗屁契约!”她低吼,“要我看着他们杀人?我不干!”
卢瑟抬手,声音低沉、克制,却透着无法掩饰的怒意。
“冷静。”他目光如冰。
“契约只约束‘使团’,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注视之下。一旦出手,不只是条约作废,整个伊尔法斯都会被拖下水。”
莫林咬牙:“那就眼睁睁看他们死?”
卢瑟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高处——那里,莱尔仍端坐在火光之上,表情平静得近乎悲悯。
那一瞬间,卢瑟突然明白了。
他想起那一晚,莱尔举杯时说的话——“塔格里斯的火没有放弃希望,而我——想让你亲眼看到。”
那并非祝酒,而是一句告别。他终于读懂了莱尔的眼神。他要在旧王的灰烬上,烧尽塔格里斯所有的伪神与枷锁。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阿莉雅她们—— “契约只约束‘使团’,可你们,不在使团名单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莉雅的眼中闪过锋光,嘴角扬起:“那就够了。”
就在这时,使团后面熟悉的声音低笑着传来:“摸摸你们身边的箱子里。”
是那三个贵族学生的声音。
阿莉雅伸手一探,碰到了冰冷的金属。
“果然……”
莱茵的声音得意:“莫塔那儿的钱不白花,塔格里斯要内乱,但我们想看好结局。”
埃利奥特附和道:“给那些狂热信徒们办个风光大葬!”
威尔还补了一句:“去搞点大新闻!”
卢瑟对众人说:“这次,我们站摄政王!”
阿莉雅利落地回应:“明白!”
伊丽西亚的众人拿起熟悉的武器,神情陡然冷冽。“为了女神伊丽西亚——”
“为了伊丽西亚!”
众人齐声。
火光照亮她们的面庞,那一刻,吼出了燃烧的誓言。
与此同时,王宫外。
夜色被火光染红,街头的钟声被敲响。民众不再沉默。有人高举火把,有人撕下教会的旗帜。
“我们要自由!”
“我们不要被神裁判!”
怒吼汇聚成浪潮。男人、女人、工匠、学者——他们从各个街巷汇聚,踏上通往王宫的大道。
士兵们目瞪口呆,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僵在原地。
火光照亮了远处的风息居。那个不起眼的旅馆老板提着一个袋子,慢慢走出了门。他抬头望向宫殿的方向,踏入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