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宋栀予。
“东西给我看看。”
宋栀予毫不犹豫地将储物戒指递过去。
方迎紫神识一扫,微微挑眉。
“残破的太阳真火碎片……狂暴难驯。上古破元锥……反噬严重。都是饮鸩止渴的玩意儿。灰老头倒是会找。”
她将戒指抛回给宋栀予。
“东西你先收好。你现在这鬼样子,别说去寒髓渊,走两步都要散架。跟我来,先给你处理一下,不然你撑不到子时。”
说完,她转身便走,步履看似慵懒随意,速度却极快。
宋栀予连忙跟上,心中稍定。
有方迎紫在,至少接下来有了明确的指引和帮助。
她看着前方那抹摇曳生姿的紫色身影,忍不住问。
“仙子,你和灰鸥前辈……”
“旧相识,欠他点人情,这次还了。”
方迎紫头也不回,语气随意。
“少打听。留着点力气,想想怎么在寒髓渊边上活下来,怎么把你那心心念念的君然哥哥捞出来吧。”
宋栀予识趣地闭嘴,默默跟上。
方迎紫带着她在暗市外围复杂的地形中穿行,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隐藏在废弃冶炼作坊后面的、看似普通的小屋。
方迎紫熟门熟路地打开禁制,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药香,与方迎紫身上惑人的暖香截然不同。
这里似乎是她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坐下。”
方迎紫指了指屋内唯一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椅子,自己则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取出几个瓶瓶罐罐和一套银针。
接下来的时间,方迎紫展现出了与平日慵懒妖娆形象截然不同的、堪称凌厉高效的一面。
她以银针辅以特殊药液,快速为宋栀予疏导淤塞的经脉,平复躁动的气血,稳定动荡的魂魄,手法精妙老道,远超寻常医师。
过程中虽然依旧毒舌不断——
“魂魄虚成这样还敢乱跑?”
“经脉跟破麻袋似的,灰老头那‘涤魂’也太糙了!”
但动作却细致入微。
处理完毕,宋栀予感觉身体的虚弱和疼痛缓解了不少,虽然距离恢复实力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几分行动的气力,头脑也更加清醒。
方迎紫擦了擦手,丢给她一套干净的黑色劲装。
“换上,你这身太显眼了。休息两个时辰,然后我们出发。去寒髓渊的路上,还需要准备点别的‘小玩意’。”
宋栀予接过衣服,看着方迎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发深沉的夜色,紫色的眼影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仙子——”
宋栀予低声问。
“我们……真的能把他救出来吗?”
方迎紫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寒髓渊那种地方,没有‘一定能’。只有‘可能’,和‘值得尝试’。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宋栀予握紧了手中的储物戒指和颈间的玉珠,感受着那微弱却执着的“信念锚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如铁。
“不后悔。无论多危险,我一定要试试。”
方迎紫侧过脸,瞥了她一眼,紫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慵懒的嫌弃。
“那就别废话,抓紧时间休息。子时之前,我们要赶到‘蚀骨林’边缘,并且……找到能让我们在‘窗口期’那短短一炷香内,活着下去又活着上来的‘路’。”
夜还深,距离子时的“窗口期”还有不到十个时辰。
更艰难、更危险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陪伴宋栀予的,是这个嘴硬心软、神秘莫测的方迎紫。
两个时辰的休整,在方迎紫精准的针药调理和宋栀予自身顽强意志的支撑下,发挥了远超预期的作用。
虽然距离恢复全盛状态依旧遥远,灵魂本源和肉身的深层损耗非短期可愈,但至少那股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和尖锐的疼痛被暂时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但尚能支撑行动的疲惫。
体力恢复了一丝,足以维持基本行动。
宋栀予换上方迎紫给的黑色劲装,料子轻薄却坚韧,隐隐有灵力流转,似乎有一定的防护和收敛气息的效果。
她将重要的物品——
储物戒指、玉夜琉璃珠、染血衣角、以及方迎紫重新塞给她的几张改良过的符箓(据说是“加强版辟阴符”和“短距瞬移符”,代价是使用后可能会暂时失明或耳鸣)——贴身收好。
方迎紫自己也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装束,依旧是紫色,却是深紫近黑的紧身衣裤,外罩一件带着兜帽的暗纹斗篷,将她妖娆的身形和醒目的紫眸遮掩了大半,只在下颌和红唇处露出一线白皙。
她腰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囊袋,手上戴着一双薄如蝉翼、泛着金属光泽的手套。
“走吧,丑丫头。”
方迎紫检查了一遍小屋内的禁制,确认无误后,推开后窗。
窗外是一条更加隐蔽、堆满杂物的窄巷。
“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先去个地方取点‘路费’。”
“路费?”
宋栀予疑惑。
“哼,你以为寒髓渊是自家后院,想去就去?”
方迎紫率先翻出窗外,动作轻盈如猫。
“‘蚀骨林’深处的阴灵和游荡的‘蚀魂瘴’越来越活跃,尤其是临近‘窗口期’,整个区域的阴气平衡会被打破,有些平时蛰伏的鬼东西也会跑出来。
单靠你那半吊子的玉珠和几张符,还有那两块烫手的‘破铜烂铁’——”
她指了指宋栀予怀中的方向(储物戒指)。
“可不够看。我们需要一个‘向导’,或者至少,一张能避开最麻烦区域的‘地图’。”
宋栀予心中一凛,连忙跟上。
两人在暗市最边缘、最混乱的棚户区与废墟地带快速穿行。
这里的建筑更加低矮破败,道路泥泞肮脏,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劣质药剂的气味。
偶尔有蜷缩在阴影里的目光投来,但在触及方迎紫那看似随意、实则隐含威慑的气息,以及宋栀予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时,又都迅速缩了回去。
方迎紫的目标明确,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了一处几乎被倒塌的梁柱和废弃物掩埋大半的破屋前。
破屋没有门,只有一道垂着破烂布帘的缝隙。
布帘后面漆黑一片,传出一种陈年灰尘混合着某种干燥草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甜香的味道。
“跟紧我,别乱碰东西,也别乱看。”
方迎紫低声叮嘱,语气比之前严肃了几分。
她掀开布帘,率先走了进去。
宋栀予紧随其后。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也更加杂乱和诡异。
墙壁上挂满了风干的、奇形怪状的植物和动物零件(有些看起来绝非寻常物种),屋角堆着落满灰尘的瓶罐和书籍,中央一张巨大的、油腻斑驳的木桌上,散乱地摆放着各种研磨工具、颜色诡异的粉末和液体。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个造型扭曲的青铜灯盏,里面燃烧着一种惨绿色的火焰,跳动不定,映得整个房间鬼气森森。
桌子后面,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她们,正在用一把骨刀小心翼翼地刮取某种黑色甲壳类生物的内壳粉末。
“老虫,生意上门了。”
方迎紫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定的韵律。
那佝偻的身影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这是一个极其枯瘦的老妪,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睛浑浊发黄,几乎看不到瞳孔,头发稀疏灰白,用几根骨簪胡乱挽着。
她身上披着一件用各种兽皮边角料粗糙缝制的袍子,指甲又长又黑,沾着不明污渍。
“紫狐狸?”
老妪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她浑浊的眼睛在方迎紫和宋栀予身上扫过,尤其在宋栀予苍白的脸和明显不稳的气息上停留了片刻,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黑的牙齿。
“还带了只……快死的小雏鸟?怎么,想在我这儿预定阴宅?”
刻薄恶毒的话语,配合这诡异的环境,让宋栀予脊背发凉。
方迎紫却似乎习以为常,甚至轻笑了一声,随手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少废话,老虫。我要‘蚀骨林’深处,靠近寒髓渊西北侧三里范围内的最新‘气脉流向图’,标注出未来六个时辰内,阴灵聚集点、蚀魂瘴高发区、以及可能的空间薄弱点。还有,两副‘引路香’。”
老妪“老虫”伸出枯爪般的手,掂了掂布袋,听到里面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她打开布袋,倒出几块色泽暗淡但灵气尚存的中品灵石,用指甲抠了抠,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不够。”
老虫嘶声道。
“寒髓渊边上的气脉图?还要最新的?那是玩命的买卖。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听说有厉害角色在里面折腾,阴气乱得很。这价钱,只够一张粗略的旧图,香也没有。”
方迎紫早有准备,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玉瓶,放在桌上。
“加上这个,‘腐骨潭’里捞出来的‘百年阴髓胶’,够你修补你那几具破傀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