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引路香’!”
方迎紫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那支灰白色的纸卷,指尖灵光一闪,纸卷顶端无声燃起一点豆大的、颜色青碧的火苗。
一股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散开来,混合着草木燃烧的清新与一丝虫婆所说的、引人不安的甜腻。
青碧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浓重的暗绿色瘴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它并未笔直向上,而是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朝着左前方一个雾气相对稀薄、怪树更加密集的角落蜿蜒飘去。
“那边!走!”
方迎紫毫不犹豫,护着宋栀予,朝着青烟指引的方向冲去。
然而,正如虫婆所警告的,这股特殊的香气仿佛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打破了某种平衡!
瘴气深处,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无数针尖大小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飞虫,如同被蜜糖吸引的蚁群,从瘴气和阴影中蜂拥而出,朝着青烟的方向,也朝着宋栀予和方迎紫扑来!
“食魂蛉!”
方迎紫脸色微变。
“跟紧我,别让它们碰到皮肤!”
她双手一扬,数道细若牛毛的紫色光芒从她指尖迸射而出,精准地点爆了冲在最前方的几只食魂蛉,爆开一团团微小的、散发着恶臭的蓝色火花。
但蛉虫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如同蓝色的潮水。
宋栀予也立刻调动残存的精神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同时挥动手臂,试图驱赶近身的飞虫。
但这些小东西极其刁钻,专门寻找灵力护罩的薄弱处和气息泄露点,叮咬上来时,不仅带来刺痛,更有一股阴寒直透骨髓,让她本就虚弱的神魂一阵摇晃。
“这样下去不行!”
方迎紫一边急速向前冲,一边抵挡蛉虫,还要分心关注青烟的指引方向,压力陡增。
她看了一眼身后紧跟着、脸色越发苍白的宋栀予,紫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用一张‘瞬移符’!向前方三十丈,青烟指向的位置!”
方迎紫喝道。
“我断后!”
宋栀予没有犹豫,立刻捏碎了一张方迎紫给的“短距瞬移符”。
符箓燃烧的瞬间,她感到一股空间力量包裹住自己,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
下一刻,她出现在三十丈外,一片怪石嶙峋、雾气稍淡的区域。
青烟正指向更前方一个狭窄的岩缝。她立刻回头,只见后方暗绿色的瘴气与蓝色虫潮翻涌,方迎紫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紫色的光芒闪烁不定,显然还在激战。
“仙子!”
宋栀予心头一紧。
“别管我!进岩缝!一直走!”
方迎紫的声音穿透虫鸣和瘴气的阻隔传来,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宋栀予知道此刻犹豫只会拖累方迎紫,她一咬牙,转身冲进了那道狭窄、黑暗、不知通向何处的岩缝。
身后,食魂蛉的嘶鸣和战斗的波动被迅速隔绝,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在逼仄的通道内回响。
岩缝内异常潮湿阴冷,石壁上凝结着水珠和滑腻的苔藓。
她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方向,只是凭借着对“信念锚点”的微弱感应和对方迎紫指令的信任,闷头向前疾奔。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微光,通道也变得开阔起来。
她冲了出去,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片林间空地。
这里雾气淡了许多,能看清天空晦暗的星月轮廓。
身后已听不到任何虫鸣或打斗声。
她停下脚步,剧烈喘息,心却高高悬起。
方迎紫怎么样了?
她摆脱那些食魂蛉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身影如同轻烟般从她侧后方的阴影中掠出,轻盈落地,正是方迎紫。
她身上的斗篷有几处细微的破损,气息略有不稳,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仙子!你没事吧?”
宋栀予惊喜道。
“几只小虫子,还奈何不了我。”
方迎紫摆摆手,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物,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又对照了一下虫婆的地图(地图在刚才的混乱中依旧被她妥善收着)。
“我们绕过了那片变向的瘴气区,但浪费了不少时间,也偏离了原定路线一些。不过——”
她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森林的轮廓更加幽深恐怖。
“我们离目标更近了。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能抵达寒髓渊边缘。”
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气息更加虚弱的宋栀予,皱了皱眉,从皮囊里又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碧绿剔透的药丸递给她。
“含着,别吞。能慢慢补充一点精元,稳住你的状态。接下来的路,阴气会更重,空间也可能更不稳定。跟紧我,别再掉链子。”
宋栀予接过药丸含入口中,一股清凉苦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精神为之一振。她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短暂的休整后,两人再次启程。这一次,她们更加小心翼翼。
随着不断深入,“蚀骨林”的恐怖逐渐展现出更狰狞的一面。
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半透明、扭曲不定的人形阴影,无声地游荡,对活物似乎并无主动攻击性,但一旦靠近,就会感受到强烈的怨念和冰寒。
地面偶尔会裂开细小的缝隙,涌出淡紫色的、带着硫磺味的诡异气体。
甚至有一次,她们前方的空间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扭曲了一下,一棵怪树的一部分枝干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片刻,又诡异地重新出现。
方迎紫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行进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依靠着虫婆地图的残存参考、自身高超的感知、以及“信念锚点”越来越清晰的指引,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艰难穿行。
终于,在含着的药丸药效即将耗尽、宋栀予感觉自己又要到达极限时,前方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剧变。
树木变得极其稀疏,土地覆盖着厚厚的、闪烁幽蓝微光的白霜。
雾气浓稠如墨汁,粘滞地流动着。
空气中那股直透灵魂的哀鸣达到了顶点,汇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几欲疯狂的背景噪音。
极致的阴寒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思维都开始冻结。
宋栀予颈间的玉夜琉璃珠剧烈震动起来,变得滚烫!
“信念锚点”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带着一种急迫的、求救般的波动,笔直地指向正前方——
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翻滚涌动的灰黑色雾海深处。
寒髓渊,就在前方不足百米!
而距离子时“窗口期”,仅剩不到半个时辰!
眼前,便是那片令灵魂战栗的绝地。
翻滚如沸水般的灰黑色雾气构成了一道几乎实质的屏障,遮蔽了视线,却遮不住那源自深渊的、吞噬一切的恐怖意志。
极致的阴寒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穿透衣物,穿透皮肤,直刺骨髓与魂魄。
宋栀予即便含着方迎紫给的药丸,有玉夜琉璃珠护持,也感到浑身血液都要凝固,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冰。
空气中那永不停歇的哀鸣与低语,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化作无数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嘶吼与诱惑,疯狂冲击着她的神智。
“紧守灵台!默念你的锚点!”
方迎紫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带着一种奇特的清心韵律,暂时驱散了部分魔音灌脑的晕眩。
宋栀予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瞬间的清醒。
她死死抓住脑海中那“信念锚点”传来的、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求救与指引波动,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其中,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绳索。
玉珠滚烫,与那波动隐隐共鸣,帮她稳住几乎溃散的心神。
方迎紫的状况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脸上惯有的慵懒与戏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与锐利。
深紫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竭力抵抗着阴寒侵蚀,但那光晕在浓重的灰雾冲击下明灭不定。
她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对照虫婆的地图(此刻地图上的标注已几乎失效),同时感知着空间波动和阴气流动。
“不能再往前了!这里已经是极限!”
方迎紫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距离渊口边缘,直线大概还有七八十丈。但这里的阴气潮汐和空间乱流,不是现在的我们能硬闯的。必须等到‘窗口期’!”
她指向左前方一处相对凸起、被厚重幽蓝寒冰覆盖的黑色巨岩。
“去那里!那块岩石背对渊口主流风向,冰层更厚,或许能提供一点点屏障!我们就在那里等待,准备!”
两人互相搀扶着,顶着几乎要将人吹飞、冻僵的阴寒罡风,踉跄地挪到那块巨岩之后。
岩石背面果然风力稍减,但阴寒依旧刺骨。
脚下是滑溜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坚冰,冰层下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岩石纹路。
宋栀予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她感觉到含着的药丸正在飞速消耗,体内的力量再次滑向枯竭的边缘。
而“信念锚点”传来的慕君然的生命波动,虽然依旧存在,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