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慕君然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支撑着她将最后一丝力气,甚至是将濒临崩溃的意志,都死死压在破元锥上!
“给我——开!!”
嘶哑的咆哮从她喉间迸发,混合着血沫。
仿佛回应她的决绝,“破元锥”锥身猛地一震,血芒暴涨!
那些暗红色的脉络被强行逼退、撕裂!幽蓝色的冰层涟漪中心,终于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蛛网般的白色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扩大!
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千玻璃同时被碾碎的“咔嚓”声!
“哗啦——!”
以破元锥为中心,方圆三尺范围内的幽蓝玄冰,终于彻底崩碎、瓦解!
并非融化成水,而是直接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黯淡蓝光的冰晶粉尘,簌簌落下,露出后面被冰封了不知多久的景象。
首先映入宋栀予眼帘的,是一只紧握着剑柄、指节青白凸起的手。
那手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修长有力的轮廓。
剑,是一柄样式古朴、此刻却黯淡无光、剑身甚至有些扭曲的长剑,正是慕君然的佩剑!
冰层破开的口子不大,仅容一人勉强挤入。
宋栀予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和那几乎让她昏厥的反噬,也顾不上身后方迎紫与腐尸蛾愈发激烈的战斗声和逐渐微弱的青烟,她扔掉几乎失去所有灵光、锥身都出现细微裂痕的破元锥,手脚并用地从那破口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被玄冰生生掏挖出的、不规则的小小空间,仅能容纳一人蜷缩。
慕君然就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唇边残留着早已冻结的暗红色血渍。
他身上的衣物破损严重,多处凝结着暗红色的冰晶,正是之前发现的那种混合了精血、剑意与蚀魂阴气的诡异产物。
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那点金红色的生命之火,就在他心口位置极其缓慢地跳动,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心酸瞬间淹没了宋栀予,泪水夺眶而出,却在接触到此处依旧极低的温度时,瞬间凝结成冰珠挂在睫毛上。
“君然哥哥……君然哥哥!”
她颤抖着手,轻轻触碰他冰冷僵硬的脸颊,触感如同碰到一块寒铁。
她不敢用力摇晃,怕本就脆弱的生机就此断掉。
似乎是她的呼唤,或者是破开冰层后外界(相对)气息的涌入,又或者是玉夜琉璃珠与“信念锚点”的强烈共鸣,慕君然那长长的、覆着冰霜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宋栀予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他的眼皮挣扎着,极其缓慢地掀起一线。露出的瞳孔涣散无神,蒙着一层灰败的阴翳,但在接触到宋栀予模糊泪眼的那一刻,那涣散的瞳孔似乎极其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
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宋栀予读懂了他的口型,那是——“小……栀……?”
宋栀予根本没在意慕君然喊自己的名字。
“是我!是我!君然哥哥,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宋栀予语无伦次,泪水流得更凶。
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方迎紫之前给她的一小瓶温养经脉、吊命的灵液,小心翼翼地掰开慕君然冰冷的嘴唇,将几滴药液滴入他口中。
药液入口,他灰败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好转,但依旧危如累卵。
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
这里太冷了,而且冰层只破开一个小口,随时可能再次被阴气侵蚀封冻!
宋栀予试图将慕君然扶起,但他身体僵硬冰冷,且似乎被某种残余的阴寒之力吸附在岩壁上,极其沉重。
以她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搬不动!
“仙子!仙子!我找到他了!但搬不动!”
宋栀予回头朝着破口外焦急呼喊。
然而,回应她的,并非方迎紫的声音,而是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更加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蛾翼扑棱声!
青碧的烟柱,在她钻进冰窟后,似乎已经彻底熄灭了!
宋栀予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方迎紫那边情况不妙!
就在这时,她颈间的玉夜琉璃珠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并非因为“信念锚点”,而是……它似乎在主动传递某种信息?
不,更像是被某种外来的、同源的力量所牵引、共鸣!
几乎同时,慕君然那涣散的瞳孔深处,也极其艰难地闪过一丝微弱的、却与玉珠光芒频率隐隐契合的流光!
宋栀予猛地想起灰鸥捏碎玉符后飘散的那道精神力丝线!
灰鸥说过安排了接应……
难道,这玉珠和慕君然身上的某种东西,就是接应的“信标”或“钥匙”?
没时间细想了!
她遵循着本能,将滚烫的玉夜琉璃珠紧紧贴在慕君然心口那点微弱的金红色光芒之上,同时将自己残存的、微乎其微的精神力,连同那份不惜一切救他出去的执念,疯狂灌入玉珠之中!
“嗡——!”
玉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
光芒温和却坚定,瞬间将她和慕君然笼罩其中。
光芒所及之处,那刺骨的阴寒似乎被驱散了些许,慕君然心口的金红色光芒也仿佛得到了滋养,微微亮了一分!
更神奇的是,玉珠的光芒似乎与慕君然体内某种潜藏的力量(或许是《金焱诀》的根基?)产生了共鸣,他僵硬的身体竟然微微松弛了一瞬,那股吸附着他的阴寒之力也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就是现在!
宋栀予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执念爆发,她低吼一声,用肩膀顶,用手臂拖,拼尽全身力气,终于将慕君然从那岩壁上“撕”了下来,半抱半拖地朝着冰层破口处挪去!
破口外,战斗声已经变得稀疏,却更显凶险。
宋栀予拖着慕君然艰难钻出破口,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方迎紫背靠着她们之前藏身的巨岩,深紫色的灵力光晕黯淡了许多,身上那件紧身衣出现了数处破损,露出下面被腐蚀和冻伤的肌肤,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面前,堆积着一层厚厚的腐尸蛾残骸,散发着浓烈的恶臭,但仍有数十只体型更大、翅膀上眼状花纹更加狰狞的蛾王,盘旋飞舞,不断喷吐着灰白色的腐蚀磷粉和阴寒气流,发出尖锐的嘶鸣,伺机进攻。青烟早已熄灭,周围浓雾再次开始缓缓合拢,阴寒潮汐似乎有重新加强的趋势!
“窗口期”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看到宋栀予拖着慕君然出来,方迎紫紫眸一亮,随即又因他们此刻的状态而一沉。
“快!过来!”
她一边挥出几道紫芒逼退试图靠近的蛾王,一边急促喊道。
宋栀予咬着牙,拖着慕君然,踉跄着朝方迎紫的方向挪动。
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慕君然的体重和自身的虚弱让她摇摇欲坠。
几只蛾王似乎察觉到了新的、更虚弱的目标,嘶鸣一声,调转方向,朝着宋栀予和慕君然扑来!
灰白色的磷粉如雨般洒落!
“找死!”
方迎紫怒叱,强行提气,双手结印,一道凝练的紫色狐火如箭矢般射出,瞬间将为首两只蛾王烧成飞灰!
但她自己也因强行催动灵力而脸色一白,咳出更多鲜血。
趁着这个空隙,宋栀予终于拖着慕君然挪到了巨岩边,与方迎紫汇合。
三人背靠冰冷的巨岩,喘息着。方迎紫看了一眼慕君然的状态,眉头紧锁。
“他伤得太重,魂魄和肉身都被蚀魂阴气深度侵蚀,又被玄冰封冻太久,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地方救治!”
“可是……怎么走?”
宋栀予绝望地看着周围重新合拢的浓雾和虎视眈眈的蛾群,以及那似乎随时会彻底消失的“窗口期”平稳。
“引路香”没了,方向难辨,还拖着两个重伤员……
方迎紫眼神闪烁,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看了一眼宋栀予颈间依旧散发着白光的玉珠,又看了一眼慕君然心口微弱的金红光芒,忽然道。
“把灰老头给你的储物戒指里,那太阳真火残片拿出来!”
宋栀予一怔,但还是依言取出那个封印着残片的金属小箱。
方迎紫一把夺过,眼神决绝。
“没时间了!只能赌一把!用这残片最后的力量,为我们炸开一条路!但余波可能会很猛烈,你们俩紧贴岩石,用尽一切手段护住自己!尤其是慕家小子,他经不起任何冲击了!”
“方姐姐,那你……”
“少废话!听我指令!”
方迎紫厉声打断,她快速打开金属箱,那块暗金色碎片暴露在阴寒空气中,中心那点金芒似乎感应到环境,骤然变得狂暴起来,灼热的气息疯狂扩散,与周围的阴寒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方迎紫双手覆盖着那层薄如蝉翼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碎片,紫眸中倒映着那点璀璨而危险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