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撤回了精神力。
种子内部的火焰缓缓恢复了之前的跳动韵律,温热依旧,但那种强烈的情绪冲击也渐渐平复。
“有反应……但似乎很抗拒外来力量?”
宋栀予若有所思。
这种子显然拥有极高的灵性,甚至可能保留了某种微弱的意识或本能。
强行用灵力催生,恐怕不仅没用,还可能引发反噬,或者破坏种子内部脆弱的平衡。
那到底该怎么培育?
浇水?
施肥?
晒太阳?
宋栀予脑海里闪过凡人种花的常识,随即自己都觉得荒谬。这可是蕴含龙火本源的奇物!
用火烤?
用龙血浇灌?
还是需要特定的阵法、环境、或者……情感滋养?
情感……想到系统介绍中那段爱情悲剧,以及种子反馈出的强烈情感碎片,宋栀予心中一动。
难道培育“龙焰舞”,关键不在于普通的物质条件,而在于……某种特定的“情感”或者“精神”环境?
这个念头让她既感到荒诞,又隐隐觉得或许有几分道理。可“情感”和“精神”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又如何去创造、去提供?
她捧着这颗温热而神秘的红色“水晶石”,一时陷入深深的困惑与迷茫。
宝物就在手中,却像捧着一团迷雾,不知如何着手。
就在这时,石床上一直沉睡的慕君然,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心口那点金红色的光芒也随之波动了一下。
宋栀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忙将龙焰舞种子小心收回系统储物空间(她可不敢随便放在外面),快步走到床边。
“小哥哥?”
她轻声呼唤,握住他微凉的手。
慕君然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似乎刚才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但那一下波动,却让宋栀予的心提了起来。
他的情况依旧不稳定。
时间,真的不等人。
宋栀予看着慕君然苍白的脸,又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依旧虚弱的状态和隐隐作痛的魂魄,深吸一口气。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颗不知如何培育的种子上。”
她对自己说。
“涅槃丹和冰心玉莲丹是现成的,必须尽快使用。
先稳住伤势,恢复一些实力。
然后……再想办法打听关于龙焰舞,或者其他至阳圣物的线索。
灰鸥前辈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些什么。还有那份遗迹残图,也可能指向某些古老传承或宝藏……”
她迅速理清了思路。
当务之急,是利用好现有的资源(丹药),尽快恢复行动力和一定的自保能力。
同时,向灰鸥请教,并开始有计划地收集信息。
至于“龙焰舞”种子……她看了一眼储物空间中那抹沉静的赤红。
“我会找到让你开花的方法的。”
她在心中默默说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是为了慕君然,还是为了不辜负这份机缘。”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昏睡的慕君然,握紧了他的手。
夜幕彻底笼罩了暗市,安全屋内愈发静谧,只有萤石发出的昏黄光芒驱散着一隅黑暗。
石床上,慕君然的呼吸依旧微弱而平稳,心口的金红光芒与玉珠共鸣,如同黑暗中稳定的灯塔。
然而宋栀予心中的焦灼,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灰鸥的未归,慢慢发酵。
她想研究那份遗迹残图,却静不下心。
腹中空空,但比起饥饿,更多的是对慕君然状况的担忧和对未来的茫然。
最终,她只是懒洋洋地趴在慕君然的床边,握着他微凉的手,眼皮越来越沉重。
“小哥哥,我好困啊——”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繁杂的念头褪去,却并未迎来彻底的安宁。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属于“前世”的场景——
明亮的房间,嗡嗡作响的电脑主机,屏幕上闪烁着文档的光标。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行行文字流淌而出:
「……慕宵被自己的兄弟们强行架着,拖到床边。
他脸色惨白如金纸,胸前衣襟浸满暗红的血,气息奄奄。
床上,慕君然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左眼处是一个血肉模糊、令人心悸的空洞,鲜血已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慕宵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床边那位气质清冷如竹、眉眼间却带着悲悯与决绝的青衣女子——
东方青竹。
他喉头滚动,又咳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与托付。
‘东方姑娘……求,求你……把我的眼睛……移植给他……他身体里……流着我们慕家传承的太阳金乌血脉……这血脉,不能断……不能……求你——!’
话音未落,他头颅一歪,最后一丝生机断绝,唯有一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仍固执地“望”着慕君然的方向……」
宋栀予猛地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一下子坐直身体,呼吸急促,梦境中那惨烈而决绝的一幕清晰得仿佛刚刚亲眼所见。
“太阳金乌血脉……”
她喃喃重复着梦中自己“写”下的这个词,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她想起来了!
在自己构思的故事设定里,慕君然身上确实流淌着古老的“太阳金乌”血脉!
这种血脉至阳至刚,蕴含太阳真火之力,是天地间最克制阴邪秽物的力量之一!
只是这血脉一直潜伏未显,需要特定的契机才能觉醒!
在原本的剧情里,慕君然是在遇到他真正的二伯慕宵,并在慕宵牺牲自己移植“金乌瞳”给他之后,才真正激发了血脉力量,从此一路高歌猛进。
而那位“东方青竹”,则是他日后一位亦师亦友、至关重要的红颜知己和引路人。
可现在……剧情早已偏离了轨道!
慕君然还没有遇到东方青竹,他的二伯慕宵更是生死未卜、踪迹全无!
但他却提前遭遇了蚀魂阴气这种极阴极秽之物的侵蚀,还被封冻在寒髓渊边!
“太阳金乌血脉,克制阴煞气息……”
宋栀予的心脏越跳越快,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如果……如果这个时候,慕君然能够提前觉醒一丝血脉之力,哪怕只是一丝!
凭借金乌血脉天生的至阳属性,是不是就能从内部对抗、甚至炼化那些蚀魂阴气?!
至少,也能大大增强他自身的抵抗力和恢复力,为后续治疗争取更多时间和可能!”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得浑身颤抖。
是的,丹药外力固然重要,但若慕君然自身能产生对抗阴气的力量,那才是治本之策!
而激发他潜藏血脉的关键……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门口,几乎是同一时间,安全屋那扇厚重的石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个佝偻的灰色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外出归来的灰鸥。
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似乎带了食物,身上还带着一丝外界夜晚的湿冷气息。
宋栀予像弹簧一样从床边弹起,一个箭步冲过去,在灰鸥还没完全关好门、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屋内情况时,就一把抓住了他枯瘦的手臂,急切地拦在了他面前。
“灰鸥前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急切而微微发颤,眼睛亮得吓人。
“求你!帮我搞到温养身体的药剂!一定要药性非常温和的!最好是能固本培元、滋养气血、又不带任何刺激性、不会引发体内能量冲突的那种!最好是……最好是能长期服用、慢慢调理根基的!”
灰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连珠炮似的要求弄得一怔,兜帽下的眉头皱起,下意识地抬手想拂开她的手,却发现这丫头抓得死紧。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和莫名奇妙的不悦。
“小丫头,你发什么疯?这大晚上的……温养药剂?还要特别温和的?你以为那是大白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欠老夫多少灵石了?那些药材……”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栀予已经急不可耐地推着他往门外走,力气大得惊人(或许是情绪激荡下的爆发)。
“欠你的跑不掉!一分都不会少!现在,立刻,马上,帮我找!要最好的!最温和的!灵石记我账上!快!”
灰鸥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的油纸包摔了。
他愕然地稳住身形,兜帽都歪了几分,露出半张写满不可思议的枯瘦老脸。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却亮得灼人、一副“我说了算”架势的少女,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这小丫头是不是欠钱欠出幻觉了?
怎么感觉她才是债主,自己成了跑腿的伙计?
这理直气壮使唤人的劲儿是跟谁学的?
怎么感觉和方迎紫那个女人特别像——
“你……”
灰鸥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行走暗市多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跪地哀求的,有威逼利诱的,有阴谋算计的,但像宋栀予这样,明明欠着天文数字的债务、重伤虚弱得快散架,却还敢用这种近乎命令的、急吼吼的语气推着他去办事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关键是,他竟然从她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蛮横无理,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破釜沉舟的急切和笃定,仿佛她认定的这件事,比天还大,比命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