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木桶上方甚至升腾起淡淡的、夹杂着金绿两色的氤氲雾气!
宋栀予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药液的变化。
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基于几点考量——
第一,薰华草液足够温和,能作为缓冲和载体。
第二,涅槃丹药粉用量极少,目的是利用其“蕴含强大生机与至阳之力”、“可灼烧净化部分阴邪秽气”的特性,以极其温和、缓慢的方式,从外部渗透,刺激慕君然的身体,尤其是他潜藏的血脉,同时尝试驱散体表最浅层的阴寒。
第三,她通过“信念锚点”和玉珠的共鸣,能模糊感知到慕君然体内那点金红光芒对“阳”和“火”的渴求与亲近。
这是一场豪赌,但她别无选择,也不能再等。
药液最终稳定在一种深邃的、金绿交融的色泽,雾气氤氲,能量波动虽然活跃,却奇异地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再显得狂暴。
宋栀予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已经完全愣住、表情从震惊转为凝重、又隐隐带着一丝探究的灰鸥,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前辈,帮我把他扶进去。小心一点。”
灰鸥死死地盯着那桶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药浴,又看了看宋栀予那张写满决绝与笃定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想骂人,想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拎出去,但最终,他只是狠狠地瞪了宋栀予一眼,嘶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是把他弄死了,老夫连本带利,把你拆了卖零件抵债!”
话虽如此,他还是阴沉着脸,走到了石床边,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专业,与宋栀予配合着,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只着单衣的慕君然,缓缓扶起,然后极其平稳地,将他浸入了那桶金绿交融、雾气氤氲的药液之中。
水声轻响。
慕君然的身体没入药液,只露出脖颈以上的部分。
他苍白的脸颊在氤氲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
宋栀予和灰鸥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一开始,没有任何变化。
慕君然依旧沉睡,只有胸口那点金红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丝?
然后,大约过了十息。
慕君然那浸泡在药液中的、裸露的皮肤表面,极其细微地、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气息,如同被药力逼出的污垢,但很快就在金绿药液的浸润下消散。
同时,他心口的金红光芒,似乎又稳定地、微弱地……增强了一点点。
没有出现灰鸥担心的虚不受补、生机流逝的迹象。
反而,慕君然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丁点?
宋栀予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了一丝。她赌对了第一步。
“太好了……太好了……”
她身体一软,差点又栽了下去。
灰鸥紧皱的眉头也略微松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看向宋栀予,沉声道。
“这只是开始,药力会慢慢渗透。接下来至少一个时辰,不能离开人,要时刻观察他的反应。稍有不对,必须立刻将他弄出来。”
“我知道。”
宋栀予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慕君然的脸。
“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灰鸥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默默拖过一把椅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但感知却牢牢锁定着木桶方向。
石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木桶中金绿色的药液微微荡漾,氤氲的雾气缓缓升腾,带着奇异的药香,笼罩着沉睡的青年和床边执拗守护的少女。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石室内氤氲着金绿色的药雾,空气里混合着薰华草液的清香与涅槃丹那丝霸道的灼热气息,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神紧绷的氛围。
宋栀予搬了张矮凳,就紧挨着浴桶坐下。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牢牢锁在慕君然的脸上、脖颈、以及浸泡在药液中若隐若现的肩膀轮廓上。
最初的十几分钟,她全身的肌肉都是绷紧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或者肤色任何一点不祥的改变。
她怕那温和的薰华草液也承载不住涅槃丹的霸道,怕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外力的刺激,怕那好不容易稳住的生命之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药浴惊扰、摇曳甚至熄灭。这种恐惧让她指尖冰凉,心跳却快得如同擂鼓。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所担心的最坏情况并没有发生。
慕君然浸泡在药液中,除了最初皮肤表面被逼出那层极淡的灰黑气息消散后,便再无异状。
他的呼吸非但没有变得急促或微弱,反而随着药雾的氤氲浸润,似乎变得更加悠长、平稳了一些。
最让宋栀予心神震动的是,他那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竟然真的……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着血色!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就像是冬日冻土下悄然萌动的一丝绿意,起初难以察觉,但当你专注凝视久了,便能真切地感受到——
灰败在褪去,属于生机的、极淡极淡的红润,如同水墨般在他肌肤下隐隐晕染开来。
不仅仅是脸颊,连他那原本毫无血色的、紧抿的薄唇,也仿佛被无形的画笔轻轻点染,褪去了死寂的青白,透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淡粉色!
“前……前辈!”
宋栀予猛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闭目养神却气息时刻关注这边的灰鸥,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你……你看!君然哥哥的脸色!他的嘴唇!是不是……是不是好一些了?!”
灰鸥早已察觉到了慕君然气息的细微变化,此刻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浴桶中青年面部的每一寸。
他枯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却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这药浴的效果……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好?
不,不仅仅是好,简直是出乎意料!
以慕君然之前的伤势,哪怕是薰华草液这种温和至极的滋养品,也未必能如此快地看到正面反馈,更别提还有一丝涅槃丹药力掺在其中。
难道……是这小子体质特殊?
还是说,宋栀予这丫头误打误撞,用这种内外结合、温和刺激的方式,恰好契合了他身体恢复的某种“节奏”或“需求”?
“嗯,确实有好转迹象。”
灰鸥的声音依旧嘶哑平淡,但语气中的那份凝重和质疑,却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药力吸收得很平稳,没有排斥反应。看来你这次……运气不错。”
“太好了!太好了!”
得到了灰鸥的确认,宋栀予心中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猛地从矮凳上跳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还黑了一下,但她不管不顾,一把抓住旁边灰鸥的手臂(灰鸥正坐在椅子上),兴奋地摇晃起来,嘴里语无伦次。
“前辈你看到了吗?真的有效!他好起来了!他有反应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可以!”
她激动得又蹦又跳,差点把猝不及防的灰鸥从椅子上扯下来。
灰鸥被她晃得头晕,手臂也被抓得生疼,看着她那副欢喜得忘乎所以、完全没了之前沉静模样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停!停停停!”
灰鸥低喝一声,反手扣住宋栀予的手腕,用了几分巧劲,将她强行按回那张矮凳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小祖宗!你给我消停点!不想死就乖乖坐着!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经脉魂魄都还伤着,情绪如此大起大落,是嫌自己命长吗?!再乱动,信不信老夫把你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灰鸥的警告带着惯有的刻薄和威胁,但这一次,宋栀予却听出了其中隐含的一丝……关心?
或者说,是怕她乐极生悲,把自己折腾垮了。
她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眨了眨眼,看着灰鸥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老脸,乖乖地“哦”了一声,坐在凳子上不动了,在灰鸥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吐了吐舌头。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高高翘起,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但长时间紧绷后的放松,以及持续专注带来的精神疲惫,让等待的过程重新变得有些无聊和漫长。宋栀予不敢再有大动作,怕真的惹恼灰鸥,也怕干扰到慕君然。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慕君然脸上,看着那一点点恢复的血色,心中充满了希望和满足。
为了打发时间,也或许是某种习惯性的倾诉欲,她开始对着浴桶中沉睡的慕君然,小声地说起话来。
“君然哥哥,你能感觉到吗?这药水好像真的有用……你的脸色好看多了。”
“紫霞仙子为了给我们炸开生路,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等你好了,我们一定要去找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