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指望一个被毒蛇咬伤、毒液已遍布全身的人,突然自身血液变成了解药。
第二,借助外部的、更强大、更对症的至阳之力,强行净化拔除。这又分两种思路:一是找到比如“太阳真火”、“金乌精血”这个层次的天材地宝或大能出手。二是……利用宋栀予手中那颗神秘的【龙焰舞花种】。
在这之前宋栀予将自己拥有龙焰舞花种的这个事情告诉了灰鸥,灰鸥在惊讶的同时也不知道如何让龙焰舞发芽开花。
想到这里,宋栀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意识深处的系统储物空间,落在那颗赤红如火、内蕴火焰虚影的种子上。
龙焰舞,传说中蕴含龙火本源与仙花精灵执念的奇物,至阳至烈,又带有奇异的精神烙印。理论上,它绝对是克制蚀魂阴气的绝佳选择,甚至可能层次更高。
但是,问题绕回了原点——
怎么用?
她不知道如何让这颗种子发芽、开花。
系统介绍里全是“未知”。这一个星期,她在照顾慕君然的间隙,尝试过各种方法:将它放在阳光下(安全屋只有萤石,她恳求灰鸥带出去试了一次,种子毫无反应)。
用自己微弱的、带着关切意念的灵力去“沟通”(种子内部的火焰会亮一下,反馈出强烈的情感波动,但再无下文)。
甚至异想天开地尝试滴了一滴自己的血在上面(血液瞬间被蒸发,种子连温度都没变)。
它就像一块美丽而高傲的红色水晶,静静躺在那里,不拒绝,也不回应,更不生长。
宋栀予感觉自己捧着一个绝世宝库的钥匙,却找不到锁孔。
等待自身转化,希望渺茫。
依靠龙焰舞,无从下手。
两种选择,似乎都指向了绝望的岔路。
焦虑如同蔓草,在她心中悄然滋生、蔓延。
她表面上依旧每天沉稳地配制药浴,细心地为慕君然擦拭、翻身、活动肢体(防止肌肉萎缩),但内心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这天下午,刚完成一次药浴,将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能自己坐起片刻)但依旧意识混沌、无法真正清醒的慕君然安置回石床,宋栀予正对着空了的木桶发呆,灰鸥从外面回来了。
他这次的神情有些不同往常,少了几分日常的刻板麻木,多了几分凝重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丫头——”
灰鸥关好石门,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掏出账本记账,而是看向宋栀予。
“老夫打听到一个消息,关于方丫头的。”
宋栀予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急切的光芒。
“紫霞仙子?她怎么样了?有消息了?!”
“寒髓渊那边,爆炸后阴气混乱了数日,最近才逐渐平复。
有暗市专门探测险地的小队冒险靠近边缘查探,并未发现方丫头的……遗体。”
灰鸥斟酌着用词。
“但在爆炸中心偏西北的一处岩缝里,他们发现了一些残留的、属于她的灵力波动,以及……几片碎裂的紫色布料,上面有微弱的空间传送符文的残留痕迹。”
宋栀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空间传送?她……她可能自己启动了什么保命的手段,传送走了?”
“有可能。”
灰鸥点头。
“那种情况下,启动不稳定的随机或短距传送,风险极大,很可能被混乱的空间乱流撕碎,或者传到更危险的地方。
但……总比当场尸骨无存要好。而且,以方丫头的机警和底蕴,或许有一线生机。暗市里,已经开始有小道消息流传,说‘紫狐狸’可能未死,只是重伤隐匿了。”
方迎紫可能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宋栀予阴郁的心情。尽管希望依旧渺茫,但这比最坏的“确认死亡”要好上千百倍!
只要有一线可能,就值得去追寻!
“那我们……”
宋栀予急切地想说什么。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灰鸥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第一,无法确定她的位置和状态。
第二,以你们现在的情况,离开这个安全屋都是问题,更别说去寻找一个可能被传送到未知险地的人。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床上的慕君然。
“你们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
激动的心情被现实拉回,宋栀予沉默下来。
是啊,他们自身难保。
“方丫头的消息,至少是个盼头。”
灰鸥缓和了语气。
“当务之急,还是你们自己。关于慕小子体内的阴气,还有那龙焰舞种子,你可有新的想法?”
宋栀予苦笑摇头,将这几天尝试培育龙焰舞的无果和挫败感简单说了一下。
灰鸥听完,沉思片刻,嘶哑道。
“这种蕴含高等灵性、甚至执念烙印的奇物,常规培育方法恐怕无效。
它需要的,可能不是水土阳光,而是某种‘契机’,或者满足某种特殊的‘条件’。
这个条件,或许与它的传说有关,或许与持有者的状态有关。
急是急不来的。”
道理宋栀予都懂,但她怎么能不急?
看着慕君然外表一天天好转,内里的隐患却如同定时炸弹,这种感觉煎熬无比。
灰鸥看着少女眼中无法掩饰的焦虑和疲惫,枯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道。
“或许,你可以换一个思路。既然暂时无法让种子发芽,能否尝试,直接利用种子本身?”
宋栀予一愣。
“直接利用?怎么利用?它现在就像块石头。”
“它内部蕴含龙火本源和强烈执念,能量是存在的,只是被封存。”
灰鸥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你之前用精神力和鲜血试探,它虽有反应却无变化。也许……你需要用更‘对路’的东西去‘引动’它。
比如,慕小子体内那点与阴气对抗的金红光芒?或者,某种强烈的、能与它内部执念产生共鸣的‘情感’或‘意念’?”
用慕君然的力量或情感去引动龙焰舞?
宋栀予心中一动。
这倒是一个未曾尝试过的方向。
慕君然现在无法自主行动,但……如果她作为桥梁呢?
她拥有“信念锚点”,与慕君然魂魄有微弱联系,又持有种子……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脑海中缓缓成型。风险极高,但……或许值得一试。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石床上,慕君然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闷哼。
宋栀予和灰鸥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慕君然依旧双目紧闭,但眉头却紧紧锁起,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心口的金红光芒也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频率加快,仿佛在抵御着什么,又像是在挣扎着想要突破什么。
“他体内的阴阳冲突……好像加剧了?”
灰鸥脸色微变。
宋栀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药浴带来的生机滋养,似乎也刺激了那些潜伏的阴气?
还是说,慕君然自身的意识,在恢复过程中,开始更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痛苦和危机,从而引发了本能的抗争?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看着慕君然痛苦的神情,又感知着储物空间中那颗沉静的赤红种子,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决绝。
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冒险。
“前辈——”
宋栀予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帮我护法。我想……试一试灰鸥前辈刚才说的那个办法。”
灰鸥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具体要试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走到了石室门口,背对着屋内坐下,枯瘦的身形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将一切可能的外界干扰隔绝在外。
宋栀予走到慕君然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先取出那颗【龙焰舞花种】,将它轻轻放在慕君然心口,那金红光芒跳动的位置。
然后,她伸出双手,一手轻轻覆盖在种子上方,一手握住慕君然微凉的手。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摒弃一切杂念。
首先,她全力激发颈间玉夜琉璃珠的力量,温润的白光将她与慕君然笼罩,增强着“信念锚点”的链接,试图将自己的意识,更清晰地“映照”到慕君然那混沌而痛苦的魂魄深处。
接着,她不再试图用灵力或血液去沟通种子,而是……将自己内心对慕君然所有的情感——
那些担忧、思念、信赖、以及“无论如何一定要救他”的决绝信念——
还有这些日子压抑的焦虑、对方迎紫下落的牵挂、对未来的迷茫与不甘……
所有最真实、最强烈的情感,如同最炽烈的火焰,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朝着掌心下的龙焰舞种子“灌注”而去!
这不再是简单的意念传递,而是一种情感的燃烧与献祭!
她在用自己的“心火”,去撞击那颗沉睡了千万年、同样饱含极致情感与执念的种子!
与此同时,她通过玉珠和“信念锚点”的链接,努力地将慕君然此刻的痛苦挣扎、那金红光芒对阴气的顽强抵抗、以及可能潜藏在他血脉深处的、对“阳”与“火”的本能渴求……也一并“传递”向那颗种子!
她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