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出体表的黑色污血已经干涸，那股令人心悸的蚀魂阴气气息，明显减弱了许多！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仿佛被一股新生的、更强大的力量牢牢压制、封锁在了某个角落。
他依旧昏迷，但眉头舒展了些，呼吸虽然粗重，却带着一种灼热有力的韵律。
成功了……吗？
宋栀予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无边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她彻底陷入黑暗前，似乎看到灰鸥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枯瘦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那张总是刻板的老脸上，似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两个……不省心的小怪物……”
隐约的声音，是她昏迷前最后的感知。
——————
寒冷。
无边无际、深入骨髓的寒冷。
仿佛整个人被抛入了万年不化的玄冰深渊，连灵魂都要冻僵。
宋栀予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牙齿咯咯作响，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并非外界环境的寒冷，而是从她身体内部、从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深处透出的寒意，与之前龙焰舞入体时的焚身灼痛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极热之后，便是极寒？
还是说，这是龙火本源与花灵之力初步融合后，对身体造成的某种剧烈反差与排异？
“冷……好冷……”
细碎的、带着痛苦颤音的呢喃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眉头紧锁，长睫上甚至凝结了一层淡淡的霜晶。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彻骨的寒冷吞噬、冻结时，一股温暖忽然靠近。
那温暖并不炽热，却异常稳定、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生命力，如同冬日壁炉里静静燃烧的火焰，驱散着周围的寒意。
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宋栀予，遵循着趋暖的本能，想也不想，便朝着那温暖的来源摸索过去，然后伸出冰冷僵硬的手臂，紧紧地、几乎是带着一丝贪婪地抱了过去，将自己冰冷的身躯贴了上去。
触感有些硬，带着布料粗糙的纹理，但内里透出的温热却真实而熨帖，稍稍缓解了她体内的冰寒。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一个气急败坏、却又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熟悉的嘶哑和恼火。
“……臭小子！你究竟要倔到什么时候？！
松手！老夫说了八百遍了，是我把你们从寒髓渊边那个鬼地方捡回来的！
宋丫头还欠着老夫一屁股债没还呢！
老夫怎么可能让她死？！你那双金眼睛是摆设吗？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像是被老夫害的吗？！”
金眼睛？
什么金眼睛？
宋栀予混沌的思维捕捉到这个奇怪的词，但寒冷和疲惫让她无法深想。
那声音吵得她脑瓜子疼，她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眼前的温暖“热源”里，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微弱却清晰。
“……好吵……”
那气急败坏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室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有些微妙的沉默。
只有宋栀予急促而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她无意识蹭着“热源”寻求温暖的窸窣声。
片刻后，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复杂，似乎是对着另一个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还带着点咬牙切齿。
“……臭小子，你听见没？这丫头嫌我吵！等会……宋丫头是不是要醒了？你……你问问她，是不是我害的她变成这样的？！啊？老夫辛辛苦苦……”
声音的主人似乎还想继续控诉，但最终还是悻悻地住了口，只剩下粗重的、带着郁闷的呼吸声。
宋栀予的意识在这段插曲后，似乎又沉下去一些。
但那持续的温暖和外界的声音，终究像锚点一样，将她一点点从冰冷的黑暗深渊中拉回。
睫毛颤动了几下，沉重得如同坠了铅。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没抱着“热源”的手，用手背挡在眼前，遮住了光线。
过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她缓缓放下手，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片略显粗糙的深色布料——
那是她正紧紧抱着的“温暖热源”的一部分。
视线缓缓上移，越过衣襟的褶皱，掠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最终，对上了一双正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熟悉的、深邃的眼眸，轮廓如昔，带着惯有的冷峻与沉静。
然而，那眸子的颜色却已截然不同！
记忆中如墨点漆、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此刻竟变成了璀璨夺目的……金色！
并非黄金那种浮夸的亮色，而是一种更加内敛、尊贵、仿佛蕴藏着太阳内核般炽热力量的金色。
眸色纯净，光华流转，在安全屋昏黄的萤石光芒下，如同两颗落入人间的熔金星辰，耀眼得令人几乎不敢直视，却又莫名地被其吸引。
那金色深处，还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鸟类瞳孔般的竖纹，更添几分非人的神秘与威严。
是慕君然。
他醒了。
慕君然此刻正半靠在石床的床头，宋栀予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半个人都几乎趴在他身上，还抱着他的腰。
他微微低着头，用那双全新的、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被阴气侵蚀的死寂与灰败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疲惫、却异常清明的神色。
唇色恢复了自然的淡红，呼吸平稳。
四目相对。
宋栀予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她呆呆地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一时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尴尬的姿势，忘记了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
“……君……君然哥哥？”
她迟疑地、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不确定。是他吗？
这双金色的眼睛……
慕君然没有立刻回答。
金色的眸子在她脸上细细逡巡，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残留的痛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深深的后怕，还有一种宋栀予看不太懂的、近乎灼热的专注。
片刻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薄唇微启，声音同样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质感，与她记忆中清冷的声线略有不同。
“嗯。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和微微发抖的身体，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担忧。
“你……很冷？”
被他这么一问，宋栀予才猛地从那双金眸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同时，体内那股冰冷的寒意再次清晰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抱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下意识地点头。
“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慕君然闻言，眉头微蹙。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伸出那只没被她压住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覆上她紧抱着他的手臂。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稳定而柔和的热度，与她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可能是……力量融合后的反应。”
他低声解释，语气有些不确定，显然对自己和宋栀予身上发生的变化也并非全然了解。
“我的血脉……好像觉醒了，体内阳火很盛。你……你为了救我，似乎吸收了某种极其强大的阳炎之力，但你的身体一时无法完全适应转化，导致阴阳失衡，外显为寒。”
他的解释带着修炼者的术语，但宋栀予听懂了大概。
就是说，她身体里现在有一团很厉害的“火”，但还没驯服，所以外面反而表现出“冷”？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灰鸥不知何时搬了把椅子坐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正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尤其是看着宋栀予还紧紧抱着慕君然腰不放的样子，嘴角撇得都快到耳根了。
“咳什么咳！”
宋栀予经过最初的震撼和寒冷带来的脆弱，此刻见慕君然真的醒了，状态似乎不错，心头大石落地，那股熟悉的活力和面对灰鸥时的“不怕死”劲头又回来了一些。
她没松手，反而瞪向灰鸥。
“前辈，你刚才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什么欠债不还的？还有，君然哥哥的眼睛怎么回事？是不是你……”
“哎哟喂！可冤死老夫了！”
灰鸥夸张地叫起屈来，指着慕君然。
“你自己问他！这小祖宗一醒过来，发现你昏迷不醒、气息紊乱、浑身发冷，再看自己眼睛变了色，体内多了一股不受控的燥热力量，第一反应就是以为老夫趁你们昏迷做了什么手脚，差点跟老夫动手！
要不是老夫机灵，把前因后果（省略掉他骂骂咧咧的部分）飞快说了一遍，这会儿你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小两具尸体了！”
慕君然金色的眸子淡淡扫了灰鸥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对宋栀予低声道。
“我醒来时，情况确实有些……混乱。灰鸥前辈解释后，我才明白大概。”
他看向灰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多谢前辈搭救之恩。之前误会，抱歉。”
灰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脸色明显好看了些，嘟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