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债还是要还的,利息照算。”
宋栀予看看慕君然,又看看灰鸥,终于理清了点状况。
她试着动了动,想从慕君然身上起来,却发现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而且一离开他身边,那股寒意就更明显。
慕君然察觉到了,手臂微微用力,没让她完全离开,只是帮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但没那么“黏糊”的靠坐姿势,依旧让她挨着自己,传递着体温。
这个自然而体贴的举动,让宋栀予耳根微微发热,但寒冷让她顾不上害羞。
“前辈——”
宋栀予看向灰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君然哥哥体内的蚀魂阴气……”
“被压制住了,或者说,被他的新力量‘圈禁’在了几个特定的窍穴里。”
灰鸥恢复了正经神色,嘶哑道。
“金乌血脉觉醒,带来的至阳之力天然克制阴秽。虽然未能根除,但短时间内,那些阴气翻不起大浪了。
不过,这力量他刚觉醒,掌控还不稳,需要时间适应和修炼巩固。
你的情况更麻烦……”
他看向宋栀予,眼神凝重。
“龙焰舞的力量层次太高,虽然不知为何选择了与你初步融合,而非摧毁你,但留在你体内始终是个隐患。
你现在感觉到的‘冷’,可能就是两种极致力量冲突未平,或者你的身体在自我保护下的应激反应。
必须尽快找到方法,要么彻底炼化它,要么……想办法引导出来。”
宋栀予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慕君然听到“龙焰舞”三个字,金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看向宋栀予的眼神更加复杂,低声道。
“你又冒险了。”
宋栀予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什么力气。
“总不能看着你……唔!”
话没说完,慕君然忽然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还在发冷。”
他皱眉,随即看向灰鸥。
“前辈,可有驱寒温养的药物或方法?她这样下去不行。”
灰鸥翻了白眼。
感情自己当个电灯泡了是吧。
“就知道使唤老夫!等着!”
他起身,骂骂咧咧地去翻箱倒柜了。
石室内暂时安静下来。
宋栀予靠在慕君然身侧,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体内隐隐传来的、与自己颈间玉珠微光呼应的灼热气息。
“呼……”
她叹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面对新隐患的忧虑交织。
她抬眼,再次对上他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
曾经的墨色深沉如夜,如今的金色炽烈如日,同样好看,却昭示着他已踏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君然哥哥——”
她轻声问,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的眼睛……还能变回去吗?感觉怎么样?”
慕君然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自身的变化,然后缓缓摇头。
“不清楚。血脉觉醒似乎带来了一些……永久性的改变。
力量感很强,但有些难以控制,看东西的感觉也有些不同。”
他顿了顿,看着宋栀予担忧的眼神,补充道。
“无碍,习惯就好。”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换了一件衣服般简单。
但宋栀予知道,这背后意味着多少凶险和未来的不确定性。
“紫霞仙子……可能有消息了。”
她想起灰鸥之前的话,轻声说道。
慕君然金色的眸子骤然一凝,又想起来灰鸥之前和他解释过,是方迎紫带着宋栀予去找自己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
“什么消息?”
宋栀予将灰鸥打探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慕君然听完,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她还活着……就好。这份恩情,必报。”
两人一时无言,各自消化着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剧变和获得的信息。
宋栀予感受着身边稳定的温暖和心跳,看着灰鸥端着药碗走回来的身影,心中那份因为寒冷和未知而产生的惶然,渐渐被一种更加坚实的决心取代。
无论前路如何,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轻轻吸了口气,对着慕君然那双耀眼的金眸,露出了一个苍白却坚定的笑容。
“我们……一起想办法。”
灰鸥端着一个粗陶碗,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
碗里盛着大半碗浓稠到近乎膏状的液体,颜色乌漆麻黑,表面还浮着几缕可疑的、仿佛活物般微微扭动的深绿色药渣。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至少十几种古怪草药、其中还夹杂着类似腐殖土和某种动物腺体分泌物的刺鼻气味,随着他的靠近,如同无形的攻击波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石室!
那味道之霸道、之诡异,简直堪比小型生化武器!
连空气中原本残留的薰华草清香和涅槃丹的灼热气息都被瞬间压了下去!
宋栀予本来正靠着慕君然汲取温暖,昏昏沉沉地抵抗着体内的寒意,冷不丁被这味道一冲,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地一声,瞬间从石床边弹了起来!
动作之迅猛,完全看不出前一刻她还虚弱得站都站不稳!
她甚至顾不上体内骤然加剧的寒冷让她打了个巨大的哆嗦,连滚带爬地缩到了石室最远的角落,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岩壁,双手抱膝,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一团。
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恐和抗拒的大眼睛,死死盯着灰鸥手里那碗“恐怖物质”,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不不不——!拿开!快拿开!我不喝!打死我也不喝!!”
那架势,仿佛灰鸥手里端的不是药,而是即刻就要灌进她嘴里的穿肠毒药或者什么更可怕的玩意儿。
灰鸥端着碗,被宋栀予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嫌弃的图案。
他单手叉腰,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睨着缩在角落里的宋栀予,嘶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嘿!我说你这丫头!之前‘涤魂’的时候,那灵魂被银针扎、被真火烤的滋味儿,疼得你死去活来恨不得把自己撞晕过去,你不也硬生生忍下来了?
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现在对一碗区区苦药,倒娇气得跟个大小姐似的?赶紧过来!凉了药效就打折了!”
“涤魂”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石室内激起了微妙的涟漪。
一直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宋栀予夸张反应的慕君然,金色的眸子骤然一凝!
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宇间掠过一丝清晰的冷意。
他学过药理,更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对治疗伤势的各种手段了然于心。
“涤魂”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针对神魂被阴邪秽气深度侵染时,迫不得已采用的、极其痛苦且风险极高的霸道疗法,如同刮骨疗毒,但针对的是更脆弱、更本源的魂魄!
过程堪比酷刑,且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要求都极高,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什么时候经历过“涤魂”?
为了什么?
是在救他的过程中,被蚀魂阴气侵染了神魂?
一股混杂着心疼、自责与后怕的怒意,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头窜起,让那双本就璀璨的金眸,色泽仿佛更深沉了些,如同熔岩表面凝结的暗金色硬壳,内里却涌动着灼人的情绪。
他看向角落里还在对着药碗龇牙咧嘴、浑然未觉的宋栀予,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追问。
“什么时候的事情?”
宋栀予正全神贯注地与那碗“可疑液体”进行精神对抗,加上体内寒意未消,反应慢了半拍。
她闻言,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慕君然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金色眼眸。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捕捉到他眼底压抑的波澜,只当他是在关心治疗过程,甚至还因为冷,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打完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无所谓的笑容。
“没事没事,都过去啦!灰鸥前辈医术高超,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就是有点冷……阿嚏!”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
她这副故作轻松、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在慕君然眼里,却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太了解她了,越是艰难痛苦的事情,她越喜欢轻描淡写地带过,把所有的沉重都自己扛着。
就像当初在寒髓渊边,她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在拼命用执念呼唤他。
金色的眼眸紧紧锁着她苍白却强笑的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压制不住。
但他终究没有再多问,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灰鸥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尤其是慕君然那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和眼中压抑的怒意,让他心里“啧”了一声。这臭小子,倒是挺会心疼人。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觉得手里这碗“特制驱寒固本汤”好像没那么烫手了,反而成了个不错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