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地开始重新规划,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看向慕君然和宋栀予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两只闪闪发光的……金龟婿?
宋栀予暗自朝着灰鸥做了个鬼脸。
这老头,看到好东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慕君然之前赌石得到了万年石钟乳,自己还不知道要被他坑多少钱。
慕君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金色的眸底那丝极淡的金芒微微流转,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别担心,有我。
石室内,气氛陡然轻松了下来。
结果轻松还不到一秒,门就被粗鲁的推开,紧接着,一道风风火火的紫色身影已经像一阵裹挟着怒气的旋风般卷了进来!
来人身材高挑,一袭标志性的紫色长裙因急速行进而裙摆飞扬,尽管裙角有几处不明显的破损和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无损其妖娆风姿。
脸上精心描绘的紫色眼影一如既往地夺目,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紫眸里燃烧着两簇清晰可见的怒火,柳眉倒竖,红唇紧抿,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冒着紫色火焰的活火山!
正是方迎紫!
她看上去比在寒髓渊爆炸前清减了些许,脸色也带着重伤初愈后的淡淡苍白,但那股子慵懒中透着锋利的精气神却回来了,甚至因为怒气而更加张扬外放。
她一进门,那双燃着火焰的紫眸就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那个正捧着万年石钟乳的瓷瓶,脸上还残留着“发财了”的傻乐、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灰鸥!
宋栀予和慕君然都愣住了。
方迎紫?!
她真的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只是这气势汹汹的样子……
还是赶紧跑的好。
“老——土——鸡——!!!”
方迎紫一声怒喝,字正腔圆,尾音拖得老长,带着十二万分的愤慨和指控,瞬间在石室内炸开!
这一嗓子突如其来,中气十足,吓得灰鸥浑身一个激灵,手一哆嗦,那瓶刚被他视若珍宝、还没来得及捂热的万年石钟乳瓷瓶,又一次脱手而出,朝着地面自由落体!
“哎哟我滴个亲娘诶!!!”
灰鸥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前辈风范和老骨头了,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滑稽的姿态猛地扑下去,双手在空中乱抓,险之又险地在瓷瓶即将亲吻地面的前一刹那,再次将它捞了回来!
这次他学乖了,捞回来之后立刻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护崽的老母鸡,心跳如擂鼓,额头都吓出了冷汗。
惊魂稍定,灰鸥这才有空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一看到门口那张熟悉的、写满怒气的妖娆脸庞,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惊讶,有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是你这麻烦精回来找茬”的了然和头疼。
他迅速将怀里的瓷瓶小心收进自己怀里贴身藏好,然后猛地站直身体,双手叉腰,为了增加气势,还十分不雅地将一条腿“哐”一声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枯瘦的老脸上瞬间切换成怒目而视的表情,扯着嘶哑的嗓子吼了回去。
“臭狐狸!你嚷嚷什么?!进门不知道敲门吗?!你是想吓死老夫,然后好把你之前欠我的那些陈年老账一笔勾销、账单全部烧掉是不是?!还有!老夫叫灰鸥!灰——鸥——!不是土鸡!更不是老土鸡!!!”
他特意强调了“灰鸥”两个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方迎紫脸上了。
方迎紫见他这副死不认账还倒打一耙的架势,紫眸中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她也毫不示弱,上前几步,学着灰鸥的样子,抬起一条修长的腿,“啪”地一声,踩在了同一张凳子的另一端,与灰鸥隔着凳子对峙,微微俯身,几乎要和他鼻尖对鼻尖(如果灰鸥没矮那么多的话),怒视着他,声音又脆又利,如同淬火的刀子。
“我呸!谁要烧你那些破账单?!你杀人灭口、过河拆桥还差不多!你还有脸提以前?!是谁当初在寒髓渊边上,把重伤的老娘我丢在那个鬼地方,自己抱着俩小的直接用传送符跑得比兔子还快?!嗯?!好像就是你这只没义气、没担当、没良心的老——土——鸡——吧?!”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分,灰鸥被她气势所迫,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踩在凳子上的脚都差点滑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嘴上依旧强硬。
“胡、胡说八道!老夫那是战略性撤退!当时情况多危急你不知道吗?!爆炸余波未平,阴气乱流肆虐,还有不知道什么鬼东西被惊动了!老夫带着两个重伤员,难道留在那儿等死吗?!再说了,老夫不是给你留了保命的‘随机传送符’和定位信标吗?!你自己没及时启动怪谁?!”
“我呸!你那破符启动需要时间!老娘当时被爆炸震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灵力紊乱,能撑着一口气没当场晕过去已经是奇迹!还启动符箓?你当我跟你一样是铁打的?!”
方迎紫越说越气,伸出手指恨不得戳到灰鸥鼻子上。
“要不是老娘命大,被传送到了一个靠近地脉火眼的废弃矿坑,靠着地火余温吊住了命,又自己挣扎着爬出来,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疗伤,这会儿早就变成寒髓渊里的一缕冤魂了!你这老土鸡,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想独吞什么好处,所以把我丢下?!”
“放屁!老夫是那种人吗?!”
灰鸥也急了,梗着脖子反驳。
“你少血口喷人!老夫是看你能耐大,肯定有保命手段,才优先带更危险的两个小的走!这叫合理分配救援资源!懂不懂?!”
“我合理你个——”
方迎紫气得爆了粗口,后半句硬生生忍住,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宋栀予和慕君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这情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本以为会是劫后重逢、悲喜交加的感人场面,结果……
变成了泼妇骂街和老头对吼?
而且信息量好大!
原来灰鸥前辈当时并不是完全抛弃了方姐姐,而是给她留了后手?
方迎紫真的是靠自己顽强的意志和运气活下来的?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孽缘”和互坑历史?
宋栀予看着方迎紫虽然怒气冲冲但确实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仙子!你……你真的没事了?太好了!”
方迎紫听到宋栀予的声音,汹涌的怒气似乎微微滞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宋栀予,紫眸中的火焰稍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尤其是在看到她裹得像个粽子、但脸色比之前好多了的时候,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但语气依旧带着火气,只是对象变成了宋栀予。
“哼!丑丫头,你倒是命大,还知道给自己裹严实点,没冻死。”
她又瞥了一眼站在宋栀予身旁、气息沉稳、眸色深邃的慕君然,尤其是在他眼底那丝极淡的金芒上停留了一瞬,紫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但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宋栀予倒是注意到,慕君然看着方迎紫的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灰鸥见方迎紫的注意力被转移,趁机把自己的脚从凳子上拿下来,整了整有些凌乱的灰袍,咳嗽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长辈的尊严。
“咳!那个……臭狐狸,你能活着回来,也算你本事。既然回来了,就少嚷嚷,省点力气。没看到这俩小的还需要静养吗?”
方迎紫闻言,立刻又瞪向灰鸥。
“老土鸡,你少转移话题!之前的账还没算完呢!”
“算什么算!都过去的事了!”
灰鸥不耐烦地摆手。
“现在人都齐了,正好,商量正事!”他指了指宋栀予和慕君然。
“这俩,一个体内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龙焰舞’(他猜的),一个刚觉醒血脉还没捂热乎,阴气也没除根。你既然回来了,正好,你那‘紫霞洞天’里,不是有个能调和阴阳、温养奇物的‘日月灵泉眼’吗?借来用用?”
方迎紫一听,柳眉再次竖起。
“好哇!老土鸡!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说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想打我那灵泉眼的主意?门都没有!那是我留着冲击瓶颈用的!”
“小气!借用一下又不会坏!”
灰鸥理直气壮。
“再说了,这俩小的要是出了事,你之前寒髓渊边上的罪不是白受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良心早被某只土鸡叼走了!”
方迎紫冷笑。
“想用灵泉眼可以,拿东西来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藏起来的那瓶东西,是‘万年石钟乳’吧?见者有份,分我一半!不然免谈!”
灰鸥瞬间跳脚。
“你想得美!那是慕小子抵债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管!老娘差点死在那儿,精神损失费、医疗费、误工费……拿石钟乳抵!”
“你抢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