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新一轮的争吵又要爆发,宋栀予和慕君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好笑。
灰鸥和方迎紫这对“老冤家”的争吵,最终以慕君然再次平静地掏出一瓶万年石钟乳递给方迎紫而告终。
看着方迎紫接过瓷瓶后瞬间多云转晴、甚至对着阳光欣赏瓶中氤氲灵气的满意表情,再想想灰鸥那副肉痛又不敢再骂(毕竟石钟乳是慕君然的)的憋屈样子,宋栀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悄悄拉了拉慕君然的袖子,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担忧道。
“君然哥哥……你这样送下去,那一海碗……够用吗?”
她真怕哪天这“硬通货”给送没了,灰鸥前辈又该掏出他那本账本了。
慕君然微微侧头,金色的眸底那丝微光平静无波,同样低声回了她两个字,言简意赅。
“没事。”
宋栀予:“……”
行吧,有“乳”任性。
看来君然哥哥对那“一海碗”的分量很有信心。
她默默地把心放回肚子里,顺便决定以后抱紧这条金大腿。
收了“封口费”兼“精神损失费”的方迎紫,心情大好,连带着看灰鸥都顺眼了几分,当然,依旧懒得给他好脸色。
她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收进自己贴身的储物法宝中,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紫眸流转,看向宋栀予和慕君然,恢复了往日那种慵懒中带着点玩味的语调。
“行了,你们两个小家伙,既然伤势暂时稳住了,老待在这暗市耗子洞里也不是办法。
正好,我来的路上,听说莫家那一大家子,为了找你们两个,都快把附近翻个底朝天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她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哦,对了,我来的时候,好像还瞥见上官家那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正往莫家的方向去呢。看那架势,可不像是去串门的。”
“上官家?”
宋栀予一愣。
他们这个时候去莫家干嘛?
趁火打劫?
还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慕君然。
只见慕君然在听到“上官家”三个字时,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息,陡然间冷了下来。
那并非刻意散发的气势,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混合着冰冷厌恶与警惕的寒意,让他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眼底那抹极淡的金色微光,似乎也凝实锐利了一瞬,如同出鞘的剑锋。
“麻烦仙子带路。”
慕君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有多问上官家去做什么,但显然,这个时机,上官家前往莫家,绝非善意。
方迎紫挑了挑眉,似乎对慕君然瞬间冷冽下来的反应颇感兴趣。
她也没多问,只是红唇微勾,点了点头。
“好说。抓紧了,姐姐带你们飞!”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紫色的灵力如同轻纱般瞬间将宋栀予和慕君然笼罩。
宋栀予只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带起,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拉长!
“哇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方迎紫竟然一手一个,如同拎小鸡和提重物般,毫不费力地将两人“拎”起,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迅疾无比地冲出了安全屋的石门!
宋栀予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耳边已是呼啸的风声和景物飞速倒退的残影。
她被裹在紫色灵力中,倒没什么不适,只是这“被拎着飞”的姿势实在有些……
不够雅观。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慕君然,发现他虽然也被同样“拎”着,但身姿依旧挺得笔直,面色沉静,唯有衣袂和发丝在疾风中向后飞扬,金色的眸底映着流光,反而更添几分凛然气度。
差距啊……
宋栀予内心哀叹。
就在他们冲出安全屋的刹那,身后传来灰鸥气急败坏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吼声,被飞速抛在风里。
“臭狐狸!你慢点!别把老夫的门撞坏了要赔的!!还有,记得把这两个麻烦精的账……算了,有石钟乳了不起啊!下次再见看老夫怎么坑回来!”
方迎紫充耳不闻,甚至速度又快了一分,只留下一串清脆中带着促狭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老土鸡,你自己慢慢算账吧!下次再见,记得备好茶水点心,说不定姐姐我心情好,再赏你点石钟乳渣渣!哈哈!”
笑声渐远,紫色流光已然消失在暗市曲折通道的尽头。
灰鸥站在安全屋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通道,骂骂咧咧地关上门,转身看着骤然冷清下来的石室,咂了咂嘴,枯瘦的脸上神情复杂。
片刻后,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账本,看着上面被撕掉又捡回来、皱巴巴的几页,摇了摇头,终究是叹了口气,将账本合上,随手扔进了角落的箱笼里。
“年轻人啊……麻烦,但也热闹。”
他嘀咕了一句,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向里间,开始琢磨怎么用刚到手的那瓶万年石钟乳,给自己也调配点延年益寿的好东西。
……
方迎紫的速度极快,显然修为又有精进,或者之前寒髓渊的遭遇让她因祸得福。
她并未选择暗市常规的出口,而是七拐八绕,通过了几处隐秘的通道和短距传送阵,很快便离开了暗市那终年昏暗的地界。
眼前豁然开朗,久违的天光洒落。
他们正身处一片荒芜的山丘地带,远处隐约能看到城镇的轮廓和更远处起伏的山脉。
方迎紫辨别了一下方向,毫不犹豫地继续拎着两人,朝着某个特定方位疾飞而去。风声猎猎,下方的景物飞速掠过。
宋栀予被疾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但心中却因方迎紫带来的消息而波澜起伏。
莫家……莫雷大伯他们一定急坏了吧?
还有莫冉姐姐……
她忍不住又看向慕君然。
慕君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金色的眸子在高速移动带来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清具体情绪,但他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悄然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宋栀予心中一暖,反手紧紧握住。
是啊,担心也无用。
既然选择了回去面对,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的慕君然,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被蚀魂阴气困死的少年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占地颇广、建筑连绵的庄园府邸,正是莫家。
远远望去,莫家府邸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太寻常的灵力波动,门口也比平日多了许多戒备的身影。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莫家正门前的广场上,果然聚集着另一群衣着统一、气息精悍的修士,为首几人面色不善,正与莫家守门的修士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那正是上官家的人!
方迎紫见状,紫眸中闪过一丝戏谑,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又提了几分速度,如同流星坠地般,朝着莫家正门广场的方向,径直冲了过去!
“莫家的各位!你们要找的人,我给你们‘送’回来啦!接——好——喽——!”
清亮带着笑意的女声响彻广场上空,与此同时,方迎紫手一松,那团包裹着宋栀予和慕君然的紫色灵力光华,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不偏不倚,稳稳地朝着莫家大门内、那片对峙人群中央的空地,落了下去!
“……”
“……”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团正在消散的紫色光华,以及光华之中,逐渐显露出的两道身影——
一个裹得像个粽子、满脸懵逼的少女,和一个身姿挺拔、眸色深邃、面色冷峻的青年。
宋栀予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幸亏被慕君然及时扶住。
她抬头,对上了无数道或震惊、或狂喜、或疑惑、或敌视的视线,其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前方,那个身材魁梧、此刻正瞪大铜铃般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的熟悉身影——莫雷!
而在莫雷身旁,几位气息深沉的长老,也都在场,此刻他们的脸上,同样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至于上官家那边,为首一个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在看到慕君然和宋栀予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阴沉。
“君然?!栀予丫头?!”
莫雷第一个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冲破了他的呆滞,他猛地大吼一声,就要冲上前。
而就在这时,那上官家的山羊胡老者,却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森然。
“慢着!莫家主,这便是贵府失踪多日的慕贤侄?看来传闻有误,莫贤侄不仅安然无恙,似乎……还另有奇遇?那就证明莫贤侄失踪一事与我上官家无关,之前打伤我上官家长老一事,可否有具体补偿?”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锁定在慕君然身上,尤其是他眼底那丝若有若无的金芒,以及那股连他都隐隐感到心悸的、内敛的灼热气息。
场中气氛,因为上官家老者的发难,再次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