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迎紫笑靥如花,紫眸流转,很自然地跟上了众人的脚步。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莫家大门。
莫雷立刻吩咐下去,准备宴席,同时命人妥善安置那副被遗弃的担架和上面奄奄一息的上官辉。
毕竟是条人命,莫家还不至于见死不救,但救治之前,肯定要仔细检查,坐实证据。
回到熟悉的莫家,感受着周围关切的目光和浓郁的人气,宋栀予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连日来的疲惫和伤痛后遗症似乎也涌了上来。
莫雷直接将他们带到了主厅,屏退左右,只留下几位核心长老和莫冉。
厅内灯火通明,茶水点心早已备好。
“君然,栀予,还有这位仙子——”
莫雷坐在主位,神色郑重。
“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仔细说说,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惹上蚀魂阴气?又是怎么从寒髓渊脱身的?”
他的目光尤其在慕君然那双偶尔会掠过一丝金芒的眼睛和明显不同以往的气息上停留。
宋栀予看了看慕君然,慕君然微微点头,示意由她来说。
于是,宋栀予理了理思绪,从慕君然失踪、她前往暗市寻找线索开始讲起,包括了遇到灰鸥,接受寻找留影石的任务,深入蚀骨林发现痕迹,寒髓渊边的绝望与呼唤,与方迎紫汇合,鬼拍栏竞拍,遭遇追杀,灰鸥调虎离山,寒髓渊边方迎紫舍身制造机会,他们侥幸逃出,在灰鸥安全屋疗伤,慕君然血脉意外觉醒,自己体内融入龙焰舞之力,以及最后方迎紫归来带他们返回……等等关键经历。
当然,关于系统的部分,龙焰舞的具体传说,慕君然石钟乳的确切分量等细节,她做了模糊处理或省略。
但主要脉络和遭遇的危险,都清晰地讲述了出来。
随着她的讲述,厅内众人的表情不断变化,时而震惊,时而紧张,时而唏嘘,时而后怕。
听到方迎紫为救他们引爆太阳真火残片,生死不明时,莫雷和几位长老都向方迎紫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听到慕君然在绝境中觉醒血脉,压制阴气时,更是惊叹不已。
最后听到方迎紫安然归来,还带回了上官家可能趁火打劫的消息,众人又是庆幸又是愤怒。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凶险曲折!”
莫雷长叹一声,看向慕君然和宋栀予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赞许。
“你们两个小家伙,这次真是吃了天大的苦头,也经历了天大的造化!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他又对方迎紫郑重拱手。
“方仙子高义,救我莫家子弟于危难,此恩莫家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莫家定义不容辞!”
方迎紫摆摆手,慵懒地抿了口茶。
“莫家主言重了。我与这两个小家伙投缘,顺手为之罢了。况且,我也收了‘诊金’不是?”
她笑着瞥了慕君然一眼。
慕君然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至于上官家……”
莫雷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显然是得到了你们失踪,可能遇难的消息,以为我莫家折损了重要子弟,实力受损,便想趁机发难,甚至可能想以此为借口,在接下来的资源分配或者某些争端中占便宜。那个上官辉,恐怕真是他们自家练功出了问题的子弟,被废物利用拿来讹诈。真是卑鄙无耻!”
“父亲,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莫冉柳眉倒竖。
“他们今日敢上门栽赃,明日就敢得寸进尺!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这是自然。”
莫雷眼中寒光一闪。
“今日他们灰溜溜逃走,已经丢了人。
但后续的敲打和利益清算,少不了。
不过这些事,交给为父和长老们处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休养,巩固修为。”
他看向慕君然,语气转为关切。
“君然,你血脉初醒,力量暴涨,需要时间细细打磨掌控,切不可急躁。族中藏经阁关于火属性和血脉修炼的典籍,你可随意查阅。若有不明之处,随时来问我或几位长老。”
但是至于这份血脉来自哪里,他没有深究。
“多谢大伯。”
慕君然拱手道谢。
莫雷又看向宋栀予,眼神柔和。
“栀予丫头,你体内那‘龙焰舞’之力,虽说是机缘,也是隐患。灰鸥那老家伙提到的‘日月灵泉眼’,或许真是个解决之道。方仙子……”
他看向方迎紫。
方迎紫放下茶杯,紫眸微眯。
“灵泉眼确实有调和阴阳、温养奇异能量的功效。不过,开启和使用条件苛刻,且是我洞府核心之一。此事……需从长计议。至少,得等这小丫头身体再好些,修为再稳固些。”
“这是自然。”
莫雷点头。
“方仙子若方便,不妨在莫家多住些时日,也让这两个小家伙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感谢仙子的救命之恩。”
“好啊。”
方迎紫爽快答应,笑吟吟地看着宋栀予和慕君然。
“那姐姐我可就不客气了。正好,看看你们莫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宋栀予连忙点头。
“仙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气氛渐渐轻松下来。莫雷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尤其是关于灰鸥的相助和暗市的情况。
众人商议一番,决定稍后派人携带厚礼,正式去暗市向灰鸥道谢。
很快,丰盛的接风宴准备妥当。
宴席上,莫雷正式将方迎紫介绍给家族核心成员,众人对方迎紫这位神秘而强大的“紫霞仙子”既好奇又尊敬。
方迎紫八面玲珑,言笑晏晏,很快便与莫家众人打成一片。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间,连日来的紧绷、疲惫,再加上回到安全环境后的彻底放松,让宋栀予的精神如同断了弦。
她原本还强撑着听大家说话,小口吃着东西,但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咚”地一声轻响,额头抵在了面前的桌沿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慕君然就坐在她身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他停下筷子,侧头看去,只见宋栀予苍白的脸颊在暖黄灯火下泛着淡淡的疲惫红晕,长睫安静地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小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
她身上还裹着那件厚厚的皮毛坎肩,吃饭时也没脱,此刻歪斜着,更显得整个人小小一团。
慕君然金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起身,先是对主位上的莫雷颔首示意,低声道。
“大伯,栀予累了,我送她回房休息。”
莫雷正与方迎紫交谈,闻言看了一眼睡熟的宋栀予,眼中也流露出长辈的慈爱和了然,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让她好好睡。你也早些休息,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慕君然微微点头,然后俯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宋栀予从凳子上扶起,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肩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宋栀予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下意识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脸颊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便又沉沉睡去。
她的重量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负担,却让慕君然的心头微微一紧。
他抱着她,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稳步离开了喧闹的宴客厅。
穿过熟悉的庭院回廊,月色清冷,为夏夜带来一丝凉意。
慕君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很快,他来到宋栀予之前在莫家常住的那个小院,推开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干净整洁,显然是每日都有人打扫。
他将宋栀予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细致地为她褪去鞋袜和外层厚重的坎肩,只留了贴身的单衣,又拉过薄被,仔细地盖在她身上,甚至细心地将被角都掖好,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颜。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昏黄的烛光下,她睡得很沉,只是眉头偶尔会无意识地微蹙一下,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知道,这些时日的经历,即使身体上的伤痛可以治愈,精神上的冲击和疲惫却需要更长时间来抚平。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点不安抚平。
感受到指尖下肌肤微凉的触感,他才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准备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然而,当他轻轻拉开房门,正要跨出去时,却见院中的石桌旁,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袭火红劲装,在月光下宛如静燃的火焰,正是莫冉。
她面前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正慢悠悠地往两个空杯里斟茶,氤氲的热气在清凉的夜色中袅袅升起。
听到开门声,莫冉抬起头,火光般明烈的眸子看了过来,轻声唤道。
“哥。”
这一声“哥”,叫得自然又熟稔,带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昵,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慕君然脚步微顿,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他反手将房门轻轻关好,确保不会打扰到里面安睡的人,然后才迈步走到石桌旁,在莫冉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