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莫家长老也纷纷颔首,露出慈祥的笑容,表示赞同。
宋栀予心里偷偷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害羞和欣喜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甜甜地道。
“谢谢莫雷伯伯!您最好啦!”
这一笑,如同春阳化雪,让厅内气氛彻底回暖。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
宋离殊站在一旁,看着妹妹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莫家,对莫雷露出那样依赖信任的笑容,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愧疚,失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刺痛。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和宋家造成的,怪不了别人,更怪不了妹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桃花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低声道:
“……也好。妹妹留在莫家,有莫伯父和……慕兄照看,我也能放心些。”
他看向宋栀予,努力想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
“妹妹,既然你决定留下,哥哥尊重你的选择。哥哥……也会在莫家多留几日,陪你说说话。家里那边……哥哥会处理好的,以后……不会再让你受那样的委屈了。”
他的承诺依旧认真,但听起来却少了之前的几分底气,多了几分沉重的决心。
慕君然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眸深处,那抹熔金般的光泽微微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收回挡在宋栀予身前的半步,算是默认了宋离殊暂时留下的提议,也是对莫雷决定的尊重。
“既如此——”
莫雷作为家主,一锤定音。
“宋贤侄便在府中安心住下。栀予丫头,你也安心。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在莫家,你就开开心心的,该吃吃,该玩玩,该修炼修炼。有什么事,随时来找伯伯!”
一场关于宋栀予去向的风波,就这样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地暂时落下了帷幕。
宋栀予留在了莫家,宋离殊也暂时留下。
表面上看,是兄长相聚,家庭温情。
但所有人都明白,宋离殊的到来和宋家过往的苛待,如同一根刺,已经扎下。
宋家内部究竟是何光景?
宋离殊所谓的“整顿家风”能做到哪一步?他对宋栀予的关心,又夹杂着多少家族的利益算计?
宋栀予悄悄侧过头,看向身边身姿挺拔,神色已恢复平静的慕君然,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沉静依旧,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与了然?
宋栀予心中一暖,对他悄悄眨了眨眼。
慕君然几不可察地微扬了一下唇角,随即移开目光,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互动只是错觉。
但宋栀予知道,那不是错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莫家前厅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厅内气氛与早晨的凝重对峙相比,缓和了许多,但仍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
宋离殊勉强坐在客位上,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那双总是带着轻浮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对面那个正小口小口吃着点心,仿佛对外界纷扰浑然不觉的少女——
他的妹妹,宋栀予。
她吃得很安静,很专注,腮帮子随着咀嚼微微鼓动,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午后的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绒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可宋离殊知道,这乖巧的表象下,藏着的是独自闯入暗市,涉险寒髓渊的勇气,以及……
对宋家深深的疏离与失望。
每多看一眼,他心中的不舍与愧疚就多一分。他想带她回家,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想弥补这些年缺失的陪伴和保护。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在他心里疯狂生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然而,他的目光只要稍微偏移,就能看到分坐在宋栀予两侧,如同两尊不动明王般的存在。
左侧是莫冉。
她换回了惯常的火红劲装,坐姿却难得地端正,双手抱胸,那双明烈的眸子正冷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锁定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早晨的怒气冲冲,却更显得锐利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此路不通。
右侧是慕君然。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金色的眼眸低垂,看不清具体情绪。
但他那看似随意坐着的姿态,却恰好将宋栀予完全纳入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守护范围,如同一道沉默却无法逾越的屏障。
宋离殊喉头滚动,那句“妹妹,跟我回家吧”已经在舌尖打转,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即将被打破的刹那,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从前厅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宋家服饰,神色仓惶焦急的家仆,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向主位的莫雷和厅内众人行全礼,便径直冲到宋离殊面前,气喘吁吁地低声道。
“大、大少爷!不好了!上界……上界本家那边传来紧急讯息,说是……说是‘那边’出了些变故,需要您立刻回去处理!传讯的长老语气很急,让您务必在今日日落前赶回!”
“什么?”
宋离殊眉头骤然拧紧,脸上那点因妹妹而起的柔软情绪瞬间被凝重取代。
“‘那边’?出了什么事?说清楚!”
那家仆却只是摇头,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更低。
“具体……具体小人也不知,只是传讯极其紧急,且有加密印记,要求您亲启并即刻返回,不得延误!马车和传送阵都已在外准备妥当……”
宋离殊的心沉了下去。
“那边”指的是宋家在上界真正的核心势力和一些隐秘事务,一旦动用紧急加密传讯,往往意味着出现了连本家长老都感到棘手,必须由他这位嫡长子亲自出面的大事。
耽搁不得。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顾不上这些,目光再次急切地投向宋栀予。
宋栀予已经停下了吃点心的动作,正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略显慌乱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平静的审视?
没有惊慌,没有不舍,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让宋离殊心头一刺,也更加剧了他想要立刻带她走的冲动。
他上前一步,几乎就要开口。
“妹妹,上界本家有急事,我必须立刻回去。你……”
他的话再次没能说完。
因为莫冉和慕君然,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莫冉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已然挡在了宋离殊和宋栀予之间。
她没有拔鞭,但周身那股属于“火焰莲心”体质觉醒者特有的,隐隐带着灼热压迫感的气息,却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她扬起下巴,目光如炬,直视宋离殊,声音清脆冷冽,如同冰珠落玉盘。
“宋离殊!”
她连“宋兄”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在你没有办法确保,栀予妹妹回到宋家之后,真的能够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某些眼高于顶的长老看不起、被势利的下人忽视、甚至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被训斥责罚之前——”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莫冉,第一个不同意你带走她!我们莫家虽然比不上你们宋家在上界的势力,但养得起一个小孩,更不会欺负一个小孩!栀予在这里,至少能过得开心,安心!”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毫不客气地将宋家曾经的苛待和宋离殊的失职再次摊开在阳光下,也表明了莫家毫无保留的接纳与庇护态度。
与此同时,慕君然也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宋离殊,只是同样站起身,身形微侧,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极其精准的角度,与莫冉形成了犄角之势,将宋栀予完全护在身后。
他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默的坚持。
他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那份经历过生死,血脉觉醒后的沉凝气度,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的姿态明确地传达出一个信息——
想带她走,先过我这关。
宋离殊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眼前如同一红一金两道壁垒般挡在妹妹身前的两人,又看向他们身后,那个依旧安静坐着,眼神平静得让他心慌的妹妹,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被阻挠的愠怒,有对家族急召的焦虑,有对自身无力改变现状的挫败,更有一种……
深深的,被至亲之人隔离在外的刺痛感。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保证,想说他这次回去一定会处理好一切,会给妹妹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
可是,对上莫冉那双毫不退让的冷眸,对上慕君然那沉静却坚定的金色眼眸,再想起家中长老对妹妹的叱骂和抬手欲打的姿态……
所有的话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自己,都无法保证。
“大少爷……时间紧迫,真的不能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