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慕君然从房内出来,莫雷立刻大步上前,压低了声音,但怒意不减。
“君然!怎么回事?
我听说宋家那老匹夫宋居竟然打上门来了?
还差点伤了栀予丫头?
他现在人在哪儿?
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小院,仿佛在搜寻宋居的踪迹,大有立刻就要冲出去找人的架势。
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宋居,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打一顿再说!
两年前他就知道宋家对宋栀予不好,现在居然还有脸上门让她回去!
慕君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紧闭的房门,低声道。
“大伯,小声些,栀予刚睡着。”
莫雷闻言,立刻像被掐住了喉咙的狮子,怒气冲冲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即努力收敛了声音,但眼中的怒火依旧炽盛。
“睡着了?
那丫头没事吧?
有没有被吓到?
那老混蛋到底来干什么?”
慕君然引着莫雷往远离卧房的庭院另一侧走去,直到确定不会吵到宋栀予,才停下脚步。
他面色沉静,但眼神冰冷,将之前前厅发生的一切,包括宋居的嚣张跋扈,意图动手、以及最后那番所谓“主家贵人点名要人”的来意,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莫雷。
莫雷越听,脸色越是阴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危险起来。
“好一个宋居!
好一个上界宋家!
当年那般苛待驱逐,如今看栀予丫头或许有了点他们不知道的‘价值’,就又想来摘果子?
还想强行带走?
做梦!”
他重重哼了一声,看向慕君然。
“君然,你做得对!
那老匹夫要是再敢来,不用你出手,老子亲自会会他!
我倒要看看,上界宋家的长老,骨头是不是也那么硬!”
慕君然微微颔首。
“大伯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人带走栀予。”
莫雷看着慕君然坚定冷冽的眼神,心中稍安,但眉头依旧紧锁。
“话虽如此,宋居吃了这么大的瘪,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口中的‘主家贵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这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们得早做打算。”
慕君然望向宋栀予房间的方向,暗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深沉而坚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决心。
“无论是谁,都别想动她分毫。”
莫雷看着慕君然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又是欣慰又是担忧。
正想再说些什么,他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对了,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生气了。”
莫雷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索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笺,递给慕君然。
“刚收到的,小冉托人捎回来的信。
说是过些时日要回来一趟。”
慕君然眉梢微挑,接过信。
拆开火漆,抽出里面带着淡淡馨香的信纸,展开一看,确实是妹妹莫冉那手熟悉中带着些洒脱不羁的字迹。
信的内容不长,先是惯例问候了父亲莫雷和哥哥慕君然的身体,表达了对家中亲人,特别是宋栀予的思念之情,说自己在祭焰门一切都好,师父方迎紫对她颇为照顾,近期会给她放个小假,她打算回家住上几天,好好松快松快。
信的末尾,莫冉用一种略带神秘和雀跃的语气写道——
「……另外,有件‘大事’要当面宣布!
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笑脸)千万要等我回来再说哦!
不许提前打听!」
对于莫冉口中所谓的“大事”,慕君然一时没想明白。
他抬眼看莫雷,莫雷也摇摇头,虬髯脸上满是疑惑。
“这丫头,神神秘秘的,能有什么大事?
难不成是修为又突破了?
还是立了什么功劳得了奖赏?”
慕君然回想了一下莫冉以往回家探亲时的情形。
每次回来,她总是活力四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话题无非是祭焰门里的各种趣事——
哪位严肃的师兄炼丹时不小心把眉毛烧了,哪位爱美的师姐为了新法器省吃俭用闹了笑话,师父方迎紫又传授了她什么新奇厉害的法诀,她的控火术又精进了多少……
当然,每次都会带回来一堆稀奇古怪但据说很实用或很有趣的小玩意儿,大部分都塞给了宋栀予。
除了……
慕君然微微蹙眉,除了上次莫冉回来时,对宋栀予的态度似乎格外“黏糊”。
一见到小丫头,就跟见了蜜糖的熊似的,扑过去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然后蹭着宋栀予柔软的发顶,嘴里嘟囔着“想死姐姐了”,最后还冷不丁在宋栀予白嫩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得响亮。
当时宋栀予整个人都懵了,随即小脸瞬间爆红,像只受惊的兔子,手足无措地呆立在原地,好久都没回过神来。
而莫冉则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得意洋洋。
难道这次所谓的“大事”,也和栀予有关?
慕君然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太妙的预感。莫冉的性格本就跳脱活泼,去了以作风……
嗯,颇为“独特”著称的祭焰门,又拜了那位行事常常出人意表,想法天马行空的方迎紫为师……
这两年下来,该不会学了什么更“奇怪”的东西回来吧?
不过转念一想,之前每一次莫冉离家前,他都再三叮嘱过,在祭焰门要好好修炼,稳固心性,不许跟着方迎紫学那些乱七八糟,离经叛道的东西。
莫冉虽然有时候爱玩闹,但对他这个哥哥的话向来还算听从,应该……
不会出什么大差错吧?
想到这里,慕君然心中那点疑虑稍减。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对莫雷道。
“小冉长大了,也学会装神秘了。
既然她要当面宣布,那我们便等她回来再说吧。
左右不过几天时间。
这段时间,让厨房多备些她爱吃的点心和小菜,她回来定然馋得紧。”
莫雷觉得有道理,点头道。
“也是,那丫头每次回来都跟饿虎下山似的,嚷嚷着家里的饭菜香。
那我先去前头厨房找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还得去药坊盯着,最近接了几笔大单子,下面的人忙不过来。”
“有劳大伯了。”
慕君然微微颔首。
“我这边无事,您先去忙。”
慕雷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照顾好栀予之类的话,便风风火火地转身离开了小院,魁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外。
慕君然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手中莫冉的信,那“大吃一惊”几个字似乎还在眼前跳动。
他摇了摇头,将信收起,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宋居带来的潜在威胁,以及……
确保那个还在熟睡的小家伙,能再多享受一会儿安宁的梦境。
他转身,再次轻轻推开房门,确认宋栀予依旧睡得香甜,这才走到外间的书案旁坐下,开始处理一些家族事务和自身的修炼心得记录。
最近药坊的药要上新一点新东西,订货的商家越来越多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屋内只有宋栀予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和慕君然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时光静谧流淌。
然而,此刻的慕君然绝对没有想到,几天之后,当风尘仆仆,笑容灿烂的莫冉真正站在他面前,兴奋地宣布她那所谓的“大事”时——
他心中会掀起何等滔天巨浪,那瞬间涌起的错愕,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恨不得立刻冲到祭焰门,将那个教“坏”他妹妹的方迎紫揪出来暴打一顿(甚至更糟)的冲动,是如此强烈!
那一刻,慕君然无比后悔,当初怎么就一时心软(或者说,没能拗过莫冉的软磨硬泡和大伯的开明支持),同意让她去了那个“不靠谱”的祭焰门,拜了那个“更不靠谱”的方迎紫为师!
他早该想到的!
以方迎紫那离经叛道、视世俗规矩如无物的性子,再加上莫冉本身就不算安分的跳脱心性,这两年下来,能学出什么“好”来?!
只可惜,此刻的平静,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和。
慕君然关于“莫冉还算听话”的判断,也即将被现实狠狠打脸。
而这一切,都要等到莫冉归家的那一天,才会真正揭晓。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小院里弥漫着清冽的空气和淡淡的花香。
宋栀予醒来时,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昨晚慕君然守了她很久,又亲自盯着她喝了安神的汤药,一夜无梦。
此刻她正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度刚好的灵米粥,脸颊重新有了健康的红润。
慕君然坐在她对面,见她气色不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放下筷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昨天收到你冉姐姐的信,她说祭焰门那边最近会给她放假,过几天就回来住一段时间。”
“真的?!”
宋栀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冉姐姐要回来了?太好了!”
她对那位性格爽朗,总是给她带各种新奇玩意儿,对她格外亲昵疼爱的慕冉,一直有着深厚的感情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