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多啊……”
宋栀予小声感叹。
“嗯,毕竟是难得一见的盛事。”
慕君然应道,目光扫过凉棚下那些公会成员,暗暗评估着他们的修为和气质。
看起来倒还算正规,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气息沉凝,估计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下界小城,已算是不凡。
活动很快开始。
一位口才颇佳的公会成员走到前方,先是简要介绍了“星辉铭文术师公会”的历史、宗旨和在铭文界的地位,引得下方民众一阵阵惊叹。
接着,便开始进行基础的铭文知识普及,讲解了几个最常见的生活类符文,如净尘符,恒温符的原理和简易绘制方法,并邀请了几位胆大的民众上前尝试,引发了阵阵善意的笑声和惊呼。
宋栀予听得极其认真,小脑袋微微点着,嘴唇无声地跟着默念那些要点,手中的炭笔偶尔在册子上飞快地记下几个关键词。
她的专注与周围大部分看热闹的民众截然不同,很快引起了凉棚下一位负责观察的年长成员的注意。
当活动进入“天赋测试与简要指导”环节时,那位年长成员微笑着朝宋栀予的方向招了招手。
“那位穿鹅黄裙子的小姑娘,对,就是你,看起来对我们的铭文术很感兴趣?
要不要上来试试?
只是最简单的灵力感知与符文临摹,不用担心。”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宋栀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慕君然,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跃跃欲试。
慕君然低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去便去,我在这里。”
得到许可,宋栀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凉棚。
她步伐有些紧张,但眼神清澈坚定。
简单的测试对于早已入门甚至自行钻研颇深的宋栀予而言,毫无难度。
她精准地感知到了测试符石中灵力的细微流向,并在临摹基础符文时,下笔稳定,线条流畅,甚至在不经意间,笔锋带出了一丝她自己摸索出的,用于优化灵力传导的细微弧度,使得那个最简单的“闪光符”在激活时,亮度比标准版本明显提升了约一成。
这一细微的差别,普通人或许只觉得“哎好像更亮点”,但凉棚下那位负责测试的年长成员,以及那位一直留意着的金丹期负责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惊讶。
“小姑娘,你以前学过铭文?”
年长成员和蔼地问。
宋栀予老实点头。
“自己看过一些书,瞎琢磨的。”
“自己琢磨?”
金丹负责人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宋栀予,又看了看她刚才绘制的符文,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灵力虽弱,但感知敏锐,下笔稳而灵性足,尤其是这处改动……”
他指了指那处优化的弧度。
“虽显稚嫩,但思路巧妙。
小姑娘,你在铭文一道上,很有天赋。”
周围响起一些羡慕的议论声。
宋栀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红,但眼睛更亮了。
金丹负责人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们公会此次巡游,除了普及知识,也确实希望能发现一些好苗子,加以培养。
若你有兴趣,可以参加我们后续为期三日的免费初级讲习班,地点就在城西的驿馆。届时会有更系统的讲解和实操指导。”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制作精良、带着淡淡灵光的烫金请柬。
“这是听讲凭证。”
宋栀予接过请柬,心脏砰砰直跳。
三日系统的讲习!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紧紧握着请柬,回头看向慕君然的方向。
慕君然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接受。
“谢谢您!我会去的!”
宋栀予连忙向负责人道谢,声音里满是欣喜。
拿着请柬回到慕君然身边,宋栀予仍处于兴奋之中,小脸因激动而红扑扑的。
“小哥哥,他们夸我有天赋!还邀请我去听三天的课!”
“嗯,听到了。”
慕君然看着她开心的模样,眼中也带着笑意。
“既然人家诚心邀请,去听听也无妨。到时候我送你去。”
“太好了!”
宋栀予宝贝似的捧着那张请柬,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她已经开始期待三天后的讲习了。
然而,无论是沉浸在喜悦中的宋栀予,还是看似平静的慕君然,都未曾注意到,在广场另一侧人群的阴影中,一道阴鸷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定在宋栀予身上,尤其是她手中那张烫金请柬上。
那视线的主人,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弧度。
“星辉公会么……倒是给了个不错的接触由头。”
阴影中的人低声自语,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慕君然和宋栀予没有立刻离开广场。
宋栀予得了听讲凭证,心情雀跃,拉着慕君然在公会布置的展示区附近又流连了一会儿,好奇地观察那些陈列的铭文器具和演示,偶尔小声和慕君然交流几句自己的看法。
慕君然耐心陪着她,听她软糯的嗓音带着兴奋讲述那些符文线条的奥妙,目光始终柔和地落在她身上。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不远处一阵陡然拔高的激烈争吵声打破。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这把剑废了?!”
那声音粗犷愤怒,如同炸雷,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包括慕君然和宋栀予。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广场边缘靠近一条小巷的地方,一个临时搭起的,挂着某家铭文商铺幌子的小摊前,正围着一小圈人。
争吵的双方格外显眼。
一边是个身材魁梧、筋肉虬结的汉子,看打扮像个常年行走在外的剑侠或佣兵,他满脸怒容,双目圆睁,手中紧握着一把门板般宽阔的暗红色巨剑。
巨剑造型粗犷,隐隐有火焰纹路,但此刻剑身光泽黯淡,更引人注目的是,剑身靠近护手处,新刻画着一组复杂的,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赤色符文——
显然是不久前才附魔上去的铭文。
而另一边,则是一个身穿锦袍,头戴方巾,作铭文术师打扮的中年男子。
他面皮白净,蓄着短须,此刻正拿着一条雪白的手帕,满脸嫌恶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和衣襟,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的摊位上摆放着些铭文工具和材料,幌子上写着“速成附魔,威力倍增”之类的字样。
那剑侠汉子情绪激动,几乎将巨剑怼到了铭文术师的鼻子前,唾沫星子随着怒吼飞溅。
“你不是信誓旦旦说,刻上这‘烈焰狂涛’铭文,我这把火焰大剑的威力至少能提升五成吗?!
啊?!
为什么现在我连最基本的‘焰斩’都催动不了了?!
灵力一灌进去就像泥牛入海,剑身还发烫震颤!
是不是你们这破铭文有问题,做了什么手脚坑老子?!”
面对剑侠的滔天怒火和几乎抵到脸上的巨剑,那铭文术师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擦完脸,将手帕嫌弃地扔到一边,抬起眼皮,用一种混合着不屑与推诿的眼神扫了剑侠和他手中的剑一眼,语气凉薄。
“这位客人,话可不能乱说。
铭文,我已经按照约定,分毫不差地给你刻上去了,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你当时也验收了,灵力波动不是挺明显的吗?”
他指了指剑身上那些闪烁的符文。
“至于为什么你现在用不了……”
他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了剑侠一番,嘴角撇了撇。
“那得问你自己啊。
铭文激发,是需要相应实力和灵力纯度为支撑的。
我看你……
啧,怕是修为根基不稳,灵力驳杂,根本不足以驾驭这‘烈焰狂涛’铭文的真正威力。
自己实力不行,激发不了,反倒来怪我手艺?真是笑话。”
他这番话,不仅推得一干二净,还夹枪带棒地贬低了剑侠的修为,可谓刻薄至极。
“你放屁!”
剑侠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
“老子用这把剑十几年了,基础剑招闭着眼睛都能使!
分明是你们这铭文有问题!
今天你不给老子个说法,把铭文去掉,或者赔老子的剑,老子跟你没完!”
眼看冲突升级,剑侠身上腾起一股不弱的灵力波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周围的看客有的后退,有的起哄,那铭文术师脸色也微微一变,但兀自嘴硬。
“怎么?
还想动手?
我可是在‘星辉公会’备案的独立术师!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自己没本事,还想赖账?”
听到“星辉公会”的名头,那剑侠气势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看着手中黯淡无光,仿佛生了病的爱剑,心痛与怒火再次涌上,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慕君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看出那剑侠大约有筑基中后期的修为,灵力虽不算特别精纯,但根基还算扎实,绝不至于连基础的,与剑本身属性相合的剑招都无法催动。
问题,大概率出在那新刻的铭文上。
他目光落在那组赤色符文上,以他的见识,能看出那铭文组合确实有些门道,但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