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追求瞬间的爆发力,而忽略了与剑体本身材质,原有灵纹以及使用者灵力特性的兼容与平衡。
属于看似高级,实则隐患很大的那种。
宋栀予也紧紧盯着那把剑,确切地说,是盯着剑身上的铭文。
她看得比慕君然更仔细,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认出那是一种比较激进的火焰增幅铭文,理论上的确能大幅提升火属性兵器的瞬间爆发力,但正如慕君然曾经教过的,铭文附魔绝非简单的符文堆砌,必须考虑载体(兵器)的承受极限,原有灵纹脉络的走向,使用者灵力属性与习惯等诸多因素。
在她的眼中,那剑身上的新铭文,线条虽然标准,但嵌入剑体原有火焰灵纹的节点处,却显得有些“霸道”和“生硬”,就像一条汹涌的外来河流,蛮横地冲进了原本平缓的溪道,不仅没能借势增强,反而可能造成了“堵塞”甚至“倒灌”。
剑侠所说的灵力灌入如泥牛入海,剑身发烫震颤,很可能就是因为铭文与剑体不兼容,导致灵力在剑身内部冲突,淤积,紊乱,自然无法顺畅引导释放。
“小哥哥……”
宋栀予下意识地拉了拉慕君然的袖子,小声说。
“那个铭文……好像刻得有点问题。它和那把剑原来的‘纹路’打架了。”
慕君然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小家伙的眼光确实毒辣,一眼看出了关键。他微微颔首,低声道。
“嗯,是铭文与载体兼容性的问题。
那术师要么学艺不精,要么是故意用了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铭文方案,赌使用者察觉不到隐患,或者归咎于使用者自身。”
他看着那剑侠焦急心痛又愤怒无奈的模样,又看了看那铭文术师有恃无恐、推诿责任的嘴脸,眼神微冷。
这种半吊子或者心术不正的铭文术师,败坏行业名声,坑害他人,实在令人不齿。
“想去看看吗?”
慕君然忽然问宋栀予。
他知道她对铭文术的热爱,也相信她的判断,或许这是个让她接触实际问题的机会,当然,前提是在他的掌控之下。
宋栀予看了看那争吵的场面,又看了看那把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对解决这个铭文难题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她点了点头。
“嗯,那把剑……好像还能救。”
慕君然不再多说,牵起她的手,分开围观的人群,朝着那小摊走去。
他气质冷峻,步伐沉稳,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争吵中的两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的靠近。那铭文术师看到慕君然气度不凡,眼神微凝,而剑侠则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们。
慕君然在摊位前站定,目光先扫过那把巨剑,然后落在那铭文术师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阁下这‘烈焰狂涛’铭文,节点嵌入过于突兀,强行截断并覆盖了原剑‘地火流炎’灵纹的三处主要汇聚点,导致灵力运转滞涩,能量内耗。
并非这位兄台实力不济,而是你的铭文方案,从根本上与这把‘赤岩重剑’的基底属性冲突。
若强行催动,不止剑招失效,久了,剑体内部灵纹受损,恐有崩裂之虞。”
他一番话,清晰点明了问题的根源,专业而犀利。
那铭文术师脸色瞬间变了变,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一眼看穿其中关窍,而且说得如此准确。
他强自镇定 。
“你……你胡说什么!你懂铭文吗就在这信口开河!”
而那剑侠则是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慕君然,又惊又喜。
“这位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我的剑……还有救?”
慕君然没有直接回答剑侠,而是看向身旁的宋栀予,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宋栀予接收到信号,深吸一口气,从慕君然身后稍稍探出身子,指着剑身上一处特定的符文连接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对那剑侠说道。
“这位大哥,你的剑本身材质厚重,火焰属性偏向沉稳持久,是‘地火’特性。
但这个‘烈焰狂涛’铭文,追求的是‘天火’般的爆烈。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她又指了两处。
“铭文线条强行嵌进去,把剑自己原本顺畅的‘火路’给堵住了,还拧巴了。
所以你的灵力进去就乱撞,用不出来,剑还会发烫。”
她用更直白、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了问题,甚至用了“火路”、“拧巴”这样的词,让那剑侠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感觉!堵住了!拧巴了!”
宋栀予接着道。
“如果想解决,不能强行去掉这个铭文,可能会伤到剑体原来的纹路。
最好是用‘疏导’和‘调和’的方法,在几个关键的冲突节点,添加一些缓和的过渡符文,把‘狂涛’的爆烈引导一部分,去顺应你剑本身的‘地火’流转,让它们别打架,而是……
嗯,合作。”
她的话语里带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和比喻,虽然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正确,直指解决问题的核心——
不是否定或移除,而是调和与适配。
那剑侠听得眼睛发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看着宋栀予。
“小姑娘……不,小大师!
你说得对!
那……那你能帮我吗?报酬好说!”
而那铭文术师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宋栀予,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灵力微弱的小丫头,竟然能如此精准地剖析问题,并提出可行的解决思路!
这简直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你知道修改已成型的铭文有多难吗?
稍有不慎,剑就真的毁了!
你负得起责任吗?!”
慕君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让铭文术师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说的,便是解决方法。”
慕君然淡淡道,随即看向剑侠。
“至于能否操作,需仔细评估剑体现状。
若信得过,可寻一安静之处详谈。”
剑侠此刻哪里还信那推诿责任的铭文术师,连忙抱拳。
“信得过!
信得过!
两位恩人,请随我来,我知道附近有个安静的茶楼!”
一场争吵,因慕君然和宋栀予的介入,出现了转机。
宋栀予没想到自己学的知识真的能派上用场,还能帮助别人,心中既紧张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成就感。
她抬头看向慕君然,慕君然对她微微点头,牵着她,跟随那剑侠离开了这处喧嚣的是非之地。
留下那铭文术师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周围人群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羞恼不堪地开始匆忙收拾摊位,显然没脸再待下去了。
而人群中,似乎有另外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慕君然和宋栀予离去的背影。
其中一道,尤为深沉莫测。
那铭文术师——
自称姓王——确实没走。
他草草收起摊位,却没离开广场范围,而是远远地,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了慕君然一行人。
脸上那阵羞恼的红潮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不甘与阴沉的算计。
“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指手画脚,坏我生意!”
王术师心里暗恨。
他在这行混了多年,靠着半真半假的噱头和几分确实的手艺,专做那些渴望快速提升实力又不太懂行的冒险者生意。
那剑侠的“赤岩重剑”品相不错,他故意推荐了那套高风险高回报的“烈焰狂涛”铭文,一来收费高昂,二来就算出了问题,也大可把责任推到使用者“实力不济”上,百试不爽。
没想到今天竟被当众戳穿,还是被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他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是不是真能改好那铭文!
若是不能,或者改砸了,他正好可以跳出去,以“前辈”和“受害者”(因为宋栀予的“胡言乱语”导致他名誉受损)的姿态,好好奚落嘲讽一番,说不定还能反咬一口,挽回些颜面,甚至敲诈那剑侠一笔“诽谤损失费”。
至于“如果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地掐灭了。
怎么可能?
修改已成型的,尤其是已经与载体产生冲突的铭文,难度比重新刻画还要大得多!
需要对原铭文,载体特性,冲突节点有极其精准的把握,还要有高超的灵力微操和符文重构能力。
他自问都未必有十足把握,一个十岁出头,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女孩?
绝无可能!
定是那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暗中指点,让小丫头出来装模作样罢了。
怀着这种近乎笃定的看笑话心态,王术师悄悄尾随,看着慕君然一行人进了广场附近一家较为清静的“松韵茶楼”,要了个二楼的雅间。
他也跟着进去,在楼下大厅找了个靠角落、能隐约看到楼梯方向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茶,竖起耳朵,凝聚目力,耐心等待着。
雅间内,窗户半开,清风徐来,带着茶香。
剑侠——
自称姓铁,单名一个“战”字——
小心翼翼地将他视若性命的“赤岩重剑”平放在铺了软垫的方桌上,满脸希冀又带着忐忑地看着宋栀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