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扭头看了看慕君然,又看看宋栀予,眼睛亮得惊人。
“等回家再说!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
慕君然被她揽着,步伐微微一顿。
那种不妙的预感,又浮上来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被莫冉拖着,和宋栀予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艘赤红的飞船静静停在港口,祭焰门的旗帜在风中轻轻飘扬。
阳光正好。
风也正好。
只是慕君然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大吃一惊”,会让他以后每次想起,都想冲到祭焰门去把方迎紫揍一顿。
午时的阳光透过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落斑驳的光影。
慕府正厅里,一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糖醋小排,清蒸灵鱼,红烧灵菇,**火方,桂花糯米藕……
全是宋栀予和莫冉爱吃的菜。
莫雷亲自下厨捣鼓了一上午,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莫冉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宋栀予,慕君然坐在宋栀予旁边。
“来来来,多吃点多吃点!”
莫雷把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到慕冉碗里,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眶都有点泛红。
“瘦了,瘦了!
祭焰门的伙食不好吧?
是不是没人给你做好吃的?”
莫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应着。
“唔……
还好还好……
师父偶尔也会做饭……”
“偶尔?”
莫雷眉头一皱。
“那平时呢?”
“平时有食堂啊。”
慕冉咽下那口肉,笑嘻嘻的。
“爹你别担心,我好着呢!
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慕雷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是长高了些,也瘦了。
回来多住几天,爹给你好好补补!”
“好嘞!”
宋栀予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茉莉蜜奶,眼睛弯弯地看着这一幕。
冉姐姐回来了,大伯高兴,小哥哥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也高兴。
真好呀。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蜜奶,甜甜的,暖洋洋的,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慕君然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她添一筷子菜,偶尔看一眼对面那个正埋头大吃的红色身影。
两年没见,慕冉确实变了一些。
眉眼长开了些,皮肤似乎也比以前白了一点——
可能是祭焰门那种地方总待着,难得出来晒到太阳。
但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一点没变。
他垂下眼,继续吃饭。
桌上的菜下去得很快。
莫雷的手艺向来不差,加上一家四口难得聚齐,气氛热络得像过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莫雷又是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慕冉碗里,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对了冉儿,你之前信里神神秘秘的,说什么有大事要宣布。
现在总该说了吧?”
莫冉正埋头啃着一块排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猛灌了一大口茶水,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
“哎呀!”
她一拍脑袋,力道大得让旁边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哦!
差点忘了!”
宋栀予眨眨眼,好奇地看向她。
慕君然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慕冉放下筷子,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声,像某种仪式前的宣告。
然后她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用一种极其郑重,极其骄傲,仿佛在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爹,哥,我想说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宋栀予身上,眼睛里像是燃着两团小火苗。
“我要娶栀予妹妹为妻!”
满室寂静。
那寂静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仿佛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宋栀予端着那杯茉莉蜜奶,勺子还含在嘴里,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还在努力处理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冉姐姐说……
她要娶……
为妻……
娶谁?
为妻?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哦,冉姐姐有喜欢的人了,想娶人家,这是大喜事啊。
她下意识想点头附和,但点了一半,忽然僵住。
嗯……
哪里不对……
娶……
栀予妹妹……
她叫宋栀予……
冉姐姐要娶……
她???
“噗——!!!”
宋栀予嘴里的茉莉蜜奶,一滴不剩全喷了出来。
慕君然的反应比她还快。
他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种表情,宋栀予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
他盯着慕冉,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慕冉说错了,怀疑今天其实还没睡醒——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莫冉丝毫不惧,反而挺了挺胸,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要娶栀予为妻!
哥,爹,我要娶栀予妹妹为妻!”
她转向已经完全呆住的宋栀予,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欢喜。
“栀予你看,姐姐现在也是祭焰门的正式弟子了,有身份有地位,养得起你!
你跟着姐姐,姐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带你去祭焰门看火焰山,你想学铭文术姐姐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怎么样?
好不好?”
宋栀予张着嘴,那杯蜜奶还端在手里,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好……
好什么好啊?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的慕君然。
慕君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介于“我要杀人”和“我要杀谁”之间的,极其危险的表情。
而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莫冉。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莫冉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以及她身后那看不见的,远在千里之外的祭焰门方向。
“方——迎——紫——”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冷得能结冰。
慕冉眨眨眼。
“咦?
哥你怎么知道是我师父教我的?”
她浑然不觉危险降临,反而骄傲地点点头。
“对呀!
师父说了,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世俗的规矩都是狗屁,男女都一样!
她还说,我这样的性格,就该娶个可可爱爱的小媳妇回来疼!
我觉得她说得太对了!”
她说着,又看向宋栀予,笑得眉眼弯弯。
“栀予,你说是不是?”
宋栀予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到桌子底下,缩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因为对面那道来自慕君然的目光,已经从莫冉身上,缓缓移到了她身上。
那目光里写着什么,她读不懂。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叉着腰,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慕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
“咳咳,那个……
冉儿啊,这种事……
不是,那个……
你……”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儿说要娶家里养的小丫头。
这话怎么说?
怎么劝?
怎么圆?
他求助地看向儿子。
慕君然没有看他。
慕君然正看着宋栀予。
而宋栀予,正在努力把自己变小。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但慕府正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走向了某种无法预知的方向。
只有莫冉浑然不觉,还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
“等栀予嫁给我,就是咱们慕家的人了,不对,是祭焰门的人了……
也不对,反正就是一家人了!
爹你觉得怎么样?”
莫雷张了张嘴,看了看宋栀予,又看了看慕君然,最后看了看自己女儿那张写满“我很认真”的脸。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午饭,可能吃不完了。
莫冉见莫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满桌的杯盘碗盏,直直地落在宋栀予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笃定,又带着一种小孩子看到心爱糖果时的纯粹欢喜。
“栀予妹妹——”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裹了蜜糖的钩子。
宋栀予浑身的毛都快竖起来了。
她端着那杯已经洒了一半的茉莉蜜奶,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蛇盯上的小兔子。
“你……你你你你……”
她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莫冉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那步伐,不紧不慢,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宋栀予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画面——
冉姐姐走到她面前,忽然单膝下跪。
冉姐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冉姐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冉姐姐仰头看着她,深情款款地说。
“栀予,嫁给我吧。”
不不不不不不——!!!
宋栀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之快,把旁边的慕君然都吓了一跳。
那杯蜜奶终于彻底翻倒,洒了一桌子,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连连后退,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像在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
“冉姐姐你你你别过来!
你别靠近我!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我不要戒指!
我不要单膝下跪!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