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冉被她这一连串的反应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栀予你在说什么呀？
什么戒指？
什么单膝下跪？”
她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宋栀予又退一步，背都快撞上身后的架子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水光——
不是哭，是急的，是慌的，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吓得六神无主的那种无措。
“冉姐姐你你你你站住！”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我我还小！
我才十岁！
我还没长大！
我不嫁人！
我不要娶——
不对我不要被娶——
反正我不要——！”
莫冉终于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栀予，你在想什么呢？”
她笑眯眯地说。
“姐姐就是想问问你——
愿不愿意跟姐姐去祭焰门玩几天？
师父说那里有好多铭文术的古籍，你肯定会喜欢的。”
宋栀予的动作僵住了。
“……啊？”
莫冉眨眨眼，一脸无辜。
“怎么了？你以为我要干嘛？”
宋栀予张着嘴，脸从通红变成了更红。
她身后的架子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吱”，是她刚才太紧张，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莫冉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栀予你太可爱了！
你以为我要当场求婚吗？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宋栀予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有回头看，但她能感觉到——
身后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慕君然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但她就是知道，他一定在看，一定在——
她不敢想。
莫雷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干咳一声，试图拯救这已经彻底失控的局面。
“咳咳，那个……
冉儿啊，你别逗栀予了，你看把孩子吓的……”
莫冉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直起身，看向宋栀予，眼睛里还带着笑意，但语气已经认真了些许。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她说。
“栀予，姐姐是真的想问你——
愿不愿意跟姐姐去祭焰门玩一段时间？
师父说，她那里有几本很老的铭文术古籍，说不定对你有用。
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慕君然一眼，又看向宋栀予，声音软下来。
“姐姐两年没见你了，真的想你了。
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宋栀予愣在原地。
那些慌乱，尴尬，想钻地缝的情绪，慢慢被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
冉姐姐说，想她了。
宋栀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但她很快把那点热意压下去，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
“那，那你也不能这样吓人……
我还以为你要……”
“要什么？”
莫冉坏笑着凑近。
“要单膝下跪？
要掏戒指？”
宋栀予的脸又红了，用力推她。
“冉姐姐——！”
莫冉笑着躲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和刚才的促狭判若两人。
“好啦，不逗你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
“栀予，姐姐是真的希望你答应。
祭焰门虽然远，但风景很好，有很多你在古阳城见不到的东西。
而且……”
她看了一眼慕君然，又看看莫雷，最后把目光落回宋栀予身上。
“而且姐姐这次回来，不只是想你了。
还有些别的事……”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那点停顿，让在场几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慕君然的目光微微一动。
莫雷的笑容也淡了些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只有宋栀予还没察觉，只是仰着头看着莫冉，小声问。
“那……那小哥哥去吗？”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慕君然。
慕君然对上她的目光，微微顿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
莫冉替他答了。
“哥当然去啊！
你不去他能放心？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说得轻松，但目光在慕君然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些什么，旁人读不懂，但慕君然看懂了。
他的眸色微微沉了沉。
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宋栀予得到这个答案，心里的那点犹豫消散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又看看莫冉，小声说。
“那……
那我想想……”
“行！”
莫冉一拍手，笑道。
“慢慢想，不急。
反正姐这次回来要待一阵子呢。”
她说着，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饭。
“哎，这排骨凉了，爹你回头再给我热热……”
莫雷应着，也拿起筷子，但那眉头，还皱着。
慕君然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宋栀予身上——
那个小丫头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耳尖还红着，看起来又窘又乱。
他看了她很久。
直到宋栀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
她眨了眨眼，用口型问——
怎么了？
慕君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
但慕君然知道，慕冉那句没说完的“别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祭焰门……方迎紫……
他握紧茶杯，暗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几道金黄色的光斑。
莫冉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夹菜，喝汤，仿佛刚才那点微妙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莫雷也配合着扯了几句闲话，问祭焰门的伙食，住宿，师兄师姐好不好相处。
莫冉一一答了，说得眉飞色舞，把那点可疑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只有慕君然坐在那里，茶杯握在手里，半天没动。
他垂着眼，像是在看杯中沉浮的茶叶，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宋栀予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小哥哥好像……
有点不对劲。
但她也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抿了抿唇，把最后一口蜜奶喝完，小声道。
“我吃饱了。”
“饱了？”
莫雷看向她。
“这才吃多少？
再吃点，你看你瘦的……”
“真的饱了。”
宋栀予摇摇头，站起身。
“我去……我去整理笔记。”
她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就抱着自己的碗筷往厨房跑。
经过慕君然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慕君然没有抬头。
但她经过的那一瞬间，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宋栀予跑进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槽，却没有立刻出去。
她站在那里，盯着水槽里自己的倒影发呆。
冉姐姐说，想让她去祭焰门。
冉姐姐说，那里有好多铭文术的古籍。
冉姐姐说，小哥哥也会去。
这些都没问题。
但冉姐姐还说——
“有些别的事”。
什么事？
她想起冉姐姐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想起那微微的停顿，想起小哥哥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
那眼神她没见过。
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压了下去。
她不懂。
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栀予？”
身后传来莫冉的声音。
宋栀予吓了一跳，转过身，就见莫冉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躲这儿干嘛呢？”
莫冉走进来，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擦手。
“怕姐姐再逗你？”
“不是……”
宋栀予低下头，小声道。
“就是……想静静。”
莫冉看着她，笑容慢慢淡了些。
她走近几步，在宋栀予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她。
“栀予——”
她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温柔。
“姐姐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吓到你了？”
宋栀予摇摇头，又点点头。
莫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
她说。
“姐姐是真的很想你，也是真的很想带你去祭焰门看看。
那些古籍的事，是真的。
师父她……
确实有几本好东西，一般人她都不给看的。
但她听说你的事之后，主动说想再见见你。”
宋栀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疑惑。
“戚长老的事？”
“嗯。”
莫冉点点头。
“戚长老在铭文界的地位，我师父也知道。
他收你当正式弟子的事，传得很快。
师父说，能让他破例的人，值得见一见。”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而且……
师父说，有些事，可能只有你能帮忙。”
宋栀予愣住了。
她？
帮忙？
帮方迎紫的忙？
那个据说把祭焰门掌门气得三天吃不下饭的方迎紫？
“冉姐姐，你在开玩笑吧？”
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我能帮什么忙？
我连星络调合法都还没学会……”
莫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欣慰，还有一点宋栀予读不懂的东西。
“栀予——”
她说。
“你比你想象的，要有用得多。”
她站起身，拍拍宋栀予的肩膀。
“不急。
你慢慢想。
姐姐先去跟我爹说几句话。”
她说完，转身走出厨房，步伐依旧轻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宋栀予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了。
莫雷的书房里，莫冉推门进去时，莫雷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爹。”
莫雷没有回头。
莫冉走过去，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