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
冉姐姐……
早……”
她的声音被挤得断断续续。
莫冉抱着她蹭了蹭，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上下打量她。
“睡得好不好？
有没有想姐姐？
今天有什么安排？
要不要姐姐陪你去戚长老那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宋栀予眨了眨眼，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
“我……我今天不用去戚长老那儿。”
她说。
“戚长老说让我把昨天那几处再琢磨琢磨，过两天再去找他。”
“太好了！”
莫冉一拍手。
“那今天陪姐姐逛街！
古阳城这两年变了好多吧？
姐姐都快不认识了，你带姐姐四处转转！”
宋栀予看着她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忽然想起昨天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求婚”言论，耳尖微微有些发热。
“冉姐姐，你……
你今天不会再说什么奇怪的话了吧？”
莫冉眨眨眼，一脸无辜。
“什么奇怪的话？姐姐说的都是真心话呀。”
宋栀予的脸又红了。
莫冉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今天就是逛街，吃好吃的，买好玩儿的。
姐姐给你买糖葫芦！”
宋栀予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点窘迫慢慢散了。
冉姐姐就是这样。
说什么都像真的，做什么都像玩，但你永远不知道她哪句话是认真的，哪句话只是逗你玩。
“那……
那我去跟小哥哥说一声。”
“不用啦！”
莫冉一把拉住她。
“哥一大早就被我爹叫去药坊了，说是有批新到的药材要验。
今天就咱俩！”
她说着，挽起宋栀予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走咯——
逛街去咯——”
宋栀予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嘴里还在喊。
“等等等等我还没吃早饭——”
“路上吃！
糖葫芦当早饭！”
“糖葫芦怎么能当早饭——！”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里。
莫府门口，莫雷站在那儿，看着那两道身影跑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走了？”
慕君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雷回头，看见他站在廊下，目光也望着那个方向。
“走了。”
他说。
“你不过去？”
慕君然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让她俩玩吧。”
他说。
“我去了，冉儿反而不自在。”
莫雷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然儿，你昨晚去找栀予了？”
慕君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莫雷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
他说。
“急不得。”
慕君然垂下眼，没有说话。
莫雷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侄儿，好像又长大了一些。
不光是身量，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以前那里只有平静，像一潭深水，什么都沉在底下。
现在那潭水里，有了波澜。
他不知道那波澜是好是坏。
但他知道，有些事，确实要来了。
城西的集市今天格外热闹。
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卖糖葫芦的，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子挤挤挨挨，吆喝声此起彼伏。
莫冉拉着宋栀予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两条灵活的鱼。
“这个好看！
栀予你戴这个！”
莫冉从一个卖绢花的摊子上拿起一朵红色的绢花，不由分说就往宋栀予头上插。
宋栀予躲闪不及，被她插了个正着，哭笑不得。
“冉姐姐，这是红的……”
“红的怎么了？
红的喜庆！”
莫冉满意地打量她。
“好看！买了！”
她掏钱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宋栀予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这个！
这个也好玩！”
慕冉又拉着她跑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往自己脸上比划，又拿起一个兔子面具扣在宋栀予脸上。
“哈哈哈栀予你好像一只小兔子！”
宋栀予被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无奈地看着她。
旁边卖面具的老汉笑呵呵的。
“姑娘，你妹妹真可爱。”
“妹妹？”
莫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
“冉姐姐！”
宋栀予急急打断她，面具后面的脸都红透了。
“你别乱说！”
慕冉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乱说什么了？
她是我……
最重要的人呀。”
她说完，又笑嘻嘻地付了钱，拉着宋栀予继续往前跑。
宋栀予被她拖着，脸上还扣着那个兔子面具，心里却不知为何，软软的，暖暖的。
最重要的人……
她偷偷看了一眼慕冉的侧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冉姐姐有时候很疯，很闹，很让人招架不住。
但她知道，冉姐姐是真心对她好的。
两人逛了大半天，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糖人，面人，绢花，面具，还有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最后找了一家临街的小茶摊坐下，要了两碗凉茶，歇歇脚。
“累死我了。”
莫冉灌了一大口凉茶，长出一口气。
“古阳城怎么变这么大了？
我记得以前没这么多摊子的。”
宋栀予小口小口地喝着茶，闻言道。
“这两年多了好多外来的人，慢慢就热闹起来了。”
莫冉看着她，忽然问。
“栀予，你喜欢古阳城吗？”
宋栀予点点头。
“那……
如果有一天要离开呢？”
宋栀予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莫冉。
莫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冉姐姐，你……”
“没什么。”
莫冉又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姐姐就是随便问问。别往心里去。”
宋栀予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忽然想起了昨晚小哥哥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带你走，去很远的地方——
你愿意吗？”
小哥哥也问过类似的话。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那种隐隐的不安，又浮上来了。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莫府。
慕君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像是在等什么。
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账册，站起身。
莫冉拉着宋栀予走过去，得意洋洋地把今天的战利品往桌上一放。
“看！我们买了这么多！”
慕君然扫了一眼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目光最后落在宋栀予脸上。
她头上还戴着那朵红色的绢花，脸上还残留着没散去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玩得开心？”
他问。
宋栀予点点头，弯起眼睛。
“开心！
冉姐姐给我买了糖葫芦，还买了兔子面具，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头上的绢花。
慕君然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
莫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慕君然看向她，目光淡淡的。
莫冉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
“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
嗯，挺好的。”
她说完，伸了个懒腰，往屋里走。
“累死了，我先去洗把脸。
吃饭叫我！”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院子里只剩下慕君然和宋栀予。
夕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栀予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那包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忽然想起什么，从里面掏出一颗最大的，递到慕君然面前。
“小哥哥，给你留的。”
慕君然低头看着那颗栗子，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接过。
“谢谢。”
宋栀予弯起眼睛，笑得很满足。
慕君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栀予。”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记住——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宋栀予愣了愣。
然后她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像一层温柔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莫冉的喊声。
“吃饭啦——！
你们俩在外面腻歪什么呢——！”
宋栀予的脸红了红，小声嘟囔。
“谁……谁腻歪了……”
慕君然没有说话。
但他看着她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眼底那点淡淡的笑意，更深了些。
晚饭很丰盛。
莫雷又下厨做了好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莫冉一边吃一边夸，把自家老爹夸得合不拢嘴。
“爹你手艺又进步了！
这排骨比昨天的还香！”
“那是，你爹我什么时候差过？”
“是是是，我爹最厉害了！”
宋栀予坐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俩斗嘴，嘴角一直弯着。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正要低头吃，忽然发现对面有一道目光正看着自己。
她抬起头，对上慕君然的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宋栀予愣了愣，小声说。
“谢谢小哥哥。”
慕君然“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莫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
吃完饭，莫冉说要去找师父回信，早早回了房间。
莫雷也去药坊了，说是晚上还有批货要处理。
院子里又只剩下慕君然和宋栀予。
宋栀予坐在石桌旁，借着廊下的灯光，翻看今天买的那些小玩意儿。
那个兔子面具被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小哥哥，你看这个面具，像不像我？”
她把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冲慕君然眨了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