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催动灵力——
“嗡——”
刀身一震,一道凌厉的火焰刀气呼啸而出,将旁边一张废弃的木桌劈成两半!
大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刀。
然后他转向宋栀予,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第一次露出笑容。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宋栀予。”
“宋栀予……”
大汉点点头。
“我记住了。以后但凡我兄弟们的刀有问题,就来找你!”
他带着随从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然后——
“栀予!你也太厉害了!”
“那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符文我看半天都没发现方向反了!”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着。
宋栀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小声说。
“我就是……
多看了一会儿……”
林小泉挤到最前面,眼睛亮得惊人。
“栀予栀予!
你教教我怎么看的!
我也想看!”
他凑得极近,满脸崇拜。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比那些老术师还厉害!”
宋栀予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没有没有,就是戚长老教过……”
“戚长老教的那也得你能学会啊!”
林小泉满眼放光。
“我决定了!
以后你就是我师父!
不对,是我师姐!
不对——
反正就是我偶像!”
他说得认真,逗得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宋栀予也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渐渐散了。
傍晚收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宋栀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布包,正要出门,林小泉忽然追上来。
“栀予,你家住哪儿?
我送你吧!”
宋栀予愣了一下,看看外面的天色,确实有些晚了。
“不用了吧……”
“没事没事!”
林小泉拍拍胸脯。
“我家就在城东,顺路!
再说了,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
宋栀予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点头。
“那好吧,谢谢小泉。”
林小泉顿时眉开眼笑,跟在她身边,一起往城西的方向走。
“栀予,你今天真厉害,我从来没见人那么快看出问题……”
“还好啦,就是多看了一会儿……”
“什么多看一会儿,你就是天赋高!
我跟你说,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穿过两条街,拐进通往城西的巷子。
巷子口,站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宋栀予的步子顿了顿。
慕君然站在那里,显然是刚忙完药坊的事,特意来接她的。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边的林小泉身上,微微一凝。
“小哥哥!”
宋栀予眼睛一亮,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慕君然的目光没有收回,依旧落在林小泉脸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在看。
但林小泉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忙完了。”
慕君然说,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宋栀予。
“饿了吧,先垫垫。”
宋栀予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是酥香斋的芙蓉糕。
她最爱的点心。
“哇!
小哥哥你最好了!”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慕君然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林小泉站在一旁,看看宋栀予,又看看那个玄衣男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人……
是她哥哥吧?
长得挺像的……
不对,好像也不太像。
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
“你好,我是林小泉,和栀予一个工坊的。
您是栀予的哥哥吧?”
慕君然的目光从宋栀予脸上移开,重新落在他身上。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
只有两个字。
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但林小泉硬是从那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冷意。
他愣住了。
不是哥哥?
那……
那是谁?
慕君然没有再看他。他低头看着专心吃芙蓉糕的宋栀予,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一点碎屑,动作自然而熟稔。
林小泉看着那个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宋栀予道。
“那个……
栀予,既然有人来接你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明天见!”
宋栀予从芙蓉糕里抬起头,冲他挥挥手。
“好,明天见!谢谢小泉!”
“不谢不谢!”
林小泉摆摆手,转身就走。
走得飞快。
几乎是小跑。
直到转过街角,他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刚才那双眼睛……
他打了个哆嗦。
惹不起惹不起。
还是回去睡觉吧。
巷子口,慕君然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冷意终于淡了些。
“小哥哥?”
宋栀予吃完最后一块芙蓉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你在看什么?”
慕君然收回目光,低头看她。
“没什么。”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走吧,回家。”
宋栀予乖乖点头,跟在他身边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哥哥,今天工坊里来了个人……”
她叽叽喳喳地说起白天的事,说得眉飞色舞。
慕君然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清脆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
远处,林小泉已经跑没影了。
但慕君然知道,明天那个小子还会出现在工坊里,继续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宋栀予。
他没什么意见。
只要那小子识相。
月色如水。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
那盏幽蓝的小灯,还在家里等着。
药坊的生意最近越来越好。
慕雷每天早出晚归,脸上的笑容却一天比一天灿烂。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咱莫家的药坊,终于熬出头了!”
但笑容背后,是越来越大的压力。
这天晚饭时,莫雷难得回来得早,坐在桌边却有些心不在焉。
筷子夹着菜,半天没往嘴里送。
“爹,想什么呢?”
莫冉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菜都要凉了。”
慕雷回过神,叹了口气。
“药坊那边……有点事。”
宋栀予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糖醋里脊,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慕君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什么事?”
莫雷放下筷子,索性不吃了。
“最近来的客人越来越多,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刁。”
他揉着眉心。
“昨天来了个金丹期的修士,要一味‘凝神丹’,要求丹药品相必须达到五品以上。
咱药坊的炼药师,最高只能炼出三品。”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还有前两天,城北那个世家,说要定制一批‘培元丹’,要求丹方得根据他们家族子弟的体质微调。
这活儿接了吧,咱们的炼药师没那个本事。
不接吧,人家转头就去了别家。”
莫冉皱眉。
“咱们药坊不是有几个炼药师吗?”
“有是有。”
慕雷摆摆手。
“但水平都差不多,炼个普通丹药还行,真要遇上高要求的,就抓瞎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慕君然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好意思开口的犹豫。
慕君然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我去考。”
莫雷愣了一下。
“考什么?”
“炼药师资格。”
慕君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久没去考了。”
莫冉眼睛一亮。
“哥你要去考中级炼药师?
对哦,我记得你上次考初级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以你的水平,中级肯定没问题!”
莫雷也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笑容。
“对对对,然儿你去考个中级,回来咱们药坊就能接更多活了!
中级炼药师,在这古阳城也算顶尖了!”
他说着,端起茶杯,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来来来,我以茶代酒,祝你顺利通过!”
慕君然看着他,没有端杯。
“不是中级。”
莫雷的茶杯停在半空。
“啊?”
“我是说——”
慕君然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要考高级。”
“噗——!!!”
莫雷嘴里的茶,一滴不剩全喷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侄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怀疑,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高——高……高级炼药师?!”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然儿你开什么玩笑?!”
莫冉也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哥,你认真的?”
慕君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比任何回答都有说服力。
莫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儿,你知道高级炼药师意味着什么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那可是能进丹师总会的水平!
整个古阳城都没几个高级炼药师!”
慕君然点点头。
“知道。”
“知道你还……”
“所以才要去考。”
慕君然打断他。
“药坊现在缺的不是中级,是能撑起门面的人。”
莫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自己侄儿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孩子……
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