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冲他挥挥手,然后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里很安静。
她把小灯放在床头,躺到床上,盯着那跳动的火苗发呆。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小哥哥考上了高级炼药师。
周家那个少年来找茬,被怼得说不出话。
还有……
小哥哥那个得意的样子。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哥哥居然会那样。
像个小孩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月色如水。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小哥哥站在一片丹炉前,手里拿着一块玉牌,正对着她晃。
她跑过去,想接过来看看。
但怎么跑都跑不到他面前。
她急了,喊他。
他却只是笑,不说话。
然后——
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她坐起身,抱着那盏小灯发了一会儿呆。
小哥哥,在梦里也是得意的样子呢。
她弯起眼睛,下床洗漱。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工坊里今天格外热闹。
宋栀予一进门,就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栀予来了!”
林小泉眼尖,第一个看见她,连忙跑过来。
“栀予你听说了吗?”
宋栀予眨眨眼。
“听说什么?”
“昨天高级炼药师的考核结果出来了!”
林小泉眼睛亮亮的。
“你知道谁考上了吗?
莫家那个莫君然!
就是那个……那个……”
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就是很厉害的那个!”
宋栀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
林小泉愣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是我小哥哥。”
林小泉:“……”
林小泉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旁边几个人也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宋栀予。
“你……你哥哥?”
林小泉的声音都变调了。
“高级炼药师是你哥哥?”
宋栀予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亲哥哥。”
“那是什么?”
宋栀予想了想,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是……
住在一起的哥哥。”
林小泉的嘴张得更大了。
旁边一个人忍不住问。
“那你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高级炼药师?”
宋栀予点点头。
“那他会不会教你炼丹?”
宋栀予摇摇头。
“我不会炼丹,我学铭文术。”
“铭文术?”
那人眼睛亮了。
“你就是那个上次一眼看出符文问题的宋栀予?”
宋栀予点点头。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
“大佬!请受小弟一拜!”
“大佬你缺不缺徒弟?”
“大佬你哥哥缺不缺徒弟?”
宋栀予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脸微微红了,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我就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
林小泉第一个反驳。
“你就是厉害!
我亲眼看见的!”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
“栀予,以后你就是我亲师姐。
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宋栀予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好,谢谢小泉。”
林小泉顿时眉开眼笑,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
工坊的一天,就在这热闹的气氛中开始了。
傍晚收工时,宋栀予背着布包走出门。
巷子口,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站在那里了。
慕君然看着她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今天怎么样?”
宋栀予弯起眼睛。
“很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宋栀予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小哥哥,工坊里的人听说你是高级炼药师,都好羡慕我。”
慕君然低头看她。
“羡慕什么?”
“羡慕我能天天见到你呀。”
慕君然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问。
“那你呢?”
宋栀予眨眨眼。
“我什么?”
“你羡慕他们吗?”
宋栀予想了想,摇摇头。
“不羡慕。”
慕君然看着她。
宋栀予弯起眼睛,笑得很满足。
“因为他们只能见到你,但我可以天天和你一起回家。”
慕君然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比夕阳还要温柔。
远处,莫府的大门已经能看见了。
炊烟袅袅升起,像是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
宋栀予牵住他的手,往前走去。
“走吧,小哥哥。”
“嗯。”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身后,夕阳沉入地平线。
新的一天,又结束了。
药坊最近的生意越来越好,莫雷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慕君然和慕冉也经常被抓来帮忙。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宋栀予本来打算在家好好琢磨琢磨戚长老新教的那道符文,结果一大早就被莫冉拉到了药坊。
“栀予来帮忙嘛——!”
莫冉抱着她的胳膊晃。
“今天新到了一批花草灵药,要清点数量,人越多越快!
弄完了姐姐请你吃糖葫芦!”
宋栀予被她晃得头晕,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此刻,她正蹲在药坊后院的库房里,对着一地麻袋发愁。
“这些……都要清点完?”
慕君然站在她旁边,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就去歇着。”
“没有没有!”
宋栀予连忙摇头。
“我就是感慨一下……
好多啊……”
她蹲下身,打开一个麻袋,往里看了看。里面是一粒粒圆滚滚的褐色种子,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白芷草种子,常用于炼制筑基期培元丹,药性温和,易成活。」
脑海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栀予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系统这百科功能,平时用不上,一用到药草上就冒出来,倒是挺及时的。
她把这包种子的数量清点完,在本子上记好,又打开下一个麻袋。
「青灵花种子,花期三个月,花朵可用于炼制清心丹,种子本身无毒,但不宜直接服用。」
再下一个。
「地龙根块,喜阴湿环境,三年生,根茎入药,可解热毒。」
宋栀予一边清点,一边听系统絮絮叨叨地科普,倒也不觉得无聊。
偶尔遇到自己不认识的,还能顺便学点新东西。
慕君然在一旁默默清点着另一批药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干得起劲,便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而温暖。
又清点完一袋,宋栀予伸手去拿下一个。
这个麻袋摸起来不太一样。
她低头一看,发现麻袋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刺,虽然不尖锐,但扎在手心还是有些刺痒。
麻袋本身也比其他的厚实许多,显然是特意加厚的。
「刺香花种子。」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花朵观赏性一般,但花蜜是极佳的中和剂,可以调和多种药性冲突的药材,在高级丹药炼制中不可或缺。
种子外壳带细刺,采摘和包装时需格外小心,防止刺伤。」
宋栀予点点头,难怪麻袋这么厚。
她正准备把这个麻袋搬到另一边,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藏在什么东西深处,若有若无。
她愣了一下,凑近闻了闻。
是从这个麻袋里传出来的。
刺香花的种子……
有香味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慕君然,他正专注地清点着另一批药材,没注意到这边。
她又看看那个麻袋。
香味真的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好奇心上来了。
宋栀予想了想,小心地解开麻袋口的绳子,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粒粒灰褐色的小种子,每一粒都长着细细的小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香味就是从这些种子堆里飘出来的,比刚才浓了一些,清甜清甜的,很好闻。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捻起一粒。
那粒种子躺在她的手心,比指甲盖还小,灰褐色的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刺。
那些刺看起来挺硬,但摸起来其实不算太扎人,只要不使劲捏就行。
她把这粒种子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香味更浓了。
像是……
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想要出来。
她看得太专注,没注意到自己握着种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嘶——”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宋栀予下意识松开手,低头一看,食指指腹上冒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那粒种子还躺在她手心里,刚才那一下,有几根小刺正好扎进了她的指尖。
她正要甩甩手把血珠弄掉,却忽然愣住了。
血珠从她指尖滴落。
落在她手心里那粒种子上。
落在那一整袋刺香花种子里。
然后——
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粒沾了血的种子,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宋栀予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她没有看错。
那粒种子又颤动了一下,然后,灰褐色的外壳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一根嫩绿色的,细如发丝的芽,从那道缝隙里,缓缓探出头来。
宋栀予的呼吸都停了。
那根嫩芽颤颤巍巍地伸展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绿光。
然后,第二根芽,第三根芽——
更多的种子开始颤动。
整个麻袋里的刺香花种子,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样,一粒接着一粒,裂开外壳,抽出嫩芽。
那些嫩芽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绿得耀眼,绿得不可思议。
整个库房里,忽然充满了那种清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