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化不开。
“栀予?”
慕君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栀予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把那粒还在发芽的种子攥进手心,转过身。
慕君然已经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袋正在疯狂发芽的刺香花种子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我……我也不知道……”
宋栀予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就是……
不小心被刺了一下,血滴进去了,然后它们就……”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慢慢摊开。
手心里,那粒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株小小的幼苗,嫩绿的叶子舒展开,根须细细的,缠在她指间。
慕君然看着那株幼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袋已经完全变成一袋幼苗的刺香花种子,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疼吗?”
他问。
宋栀予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疼……就是吓了一跳……”
慕君然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只被刺伤的手,低头看着那株幼苗。
幼苗在他俩的注视下,又长高了一点点。
宋栀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刺香花种子很难发芽,需要特定的温度,湿度,还需要特殊的处理。
她听系统说过,一般药坊买回来的种子,能有三成发芽率就算不错了。
可现在,这一整袋种子,全发芽了。
就因为滴了她的一滴血。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太简单。
“别怕。”
慕君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栀予抬起头,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
那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稳的东西。
“有我在。”
他说。
宋栀予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慌乱,慢慢平息下来。
她点点头。
“嗯。”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一袋嫩绿的幼苗,在阳光下轻轻摇曳,散发着清甜的香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开始。
慕君然拉着宋栀予来到了药坊里面休息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不大,是药坊里专门辟出来给自家人休息用的。
一张软榻,一张小几,几把椅子,角落里还放着个小小的茶炉。
慕君然把宋栀予按在软榻上坐下,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光线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像是被什么惊动了,慌慌张张地到处乱撞。
宋栀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株幼苗还缠在她指间,嫩绿的叶子轻轻颤着,像是呼吸。
她刚才试着把它摘下来,但它根须缠得太紧,像是舍不得离开。
“小哥哥。”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你说……
是不是因为龙焰舞?”
慕君然的目光微微一凝。
宋栀予抬起头,看着他。
“之前我吞了那个东西……”
她说。
“你一直没告诉我它到底会怎么样,但我知道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会不会是它……把我变成这样了?”
慕君然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担忧,是心疼,还有一点点宋栀予读不懂的复杂。
“小哥哥?”
慕君然终于开口。
“龙焰舞……”
“我只听过传说。”
慕君然的声音沉了沉。
“没有人真正见过。
龙焰舞出现的地方,往往伴随着灾祸和死亡。
得到它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宋栀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好下场?
那她……
“你别怕。”
慕君然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微微用力。
“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是吞下去了,不是被它附身。
它在你体内,是你的东西,不是控制你的东西。”
宋栀予看着他,慢慢平静下来。
她想起那天吞下龙焰舞时,那种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的灼热感。
想起后来那些奇怪的梦——
梦里总有火焰,火焰里有一双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是什么样的?
她想不起来了。
“小哥哥——”
她忽然问。
“你说,我滴血能让种子发芽,是不是因为龙焰舞?”
慕君然沉默了一瞬。
“有可能。”
“那它还有什么用?
会不会让我变成怪物?”
她问得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慕君然看着她,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不会。”
他说。
“你不会变成怪物。”
宋栀予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就是你。”
慕君然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不管龙焰舞在你体内变成什么,你都是你。”
宋栀予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像一朵小花,慢慢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小哥哥,你说话真好听。”
慕君然没有接这话。
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栀予,我想再试一次。”
宋栀予愣了一下。
“试什么?”
“你的血。”
慕君然的目光落在她那只被刺伤的手上。
“刚才可能只是巧合。
我想再试一次,看看是不是真的是因为你的血。”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需要一点点。
很小的一滴。”
他怕她疼。
宋栀予看出来了。
他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犹豫,有“要不还是算了”的挣扎。
她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好啊。”
她点点头。
“那就试试呗。”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那只食指上还留着刚才那个细小的伤口,血珠已经不冒了,只剩一个小小的红点。
“就这儿——”
她说。
“挤一下就行。”
慕君然看着那只小手,看着她那根伸得直直的食指,看着那上面那个小小的红点。
他没有动。
“小哥哥?”
宋栀予歪头看他。
“你不是要试吗?”
慕君然沉默着。
然后他抬起手,握住她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用指腹轻轻按在她指尖两侧,微微用力——
一颗细小的血珠,从那个红点里冒了出来。
宋栀予没有觉得疼,只觉得有点痒。
她的目光落在那颗血珠上,等着它滴落。
但慕君然没有让它滴落。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地接住那颗血珠,然后用另一只手从旁边拿过一株还没种下去的刺香花种子。
种子很小,灰褐色,外壳布满细刺。
他把沾了血的那一面帕子,轻轻覆在种子上。
两个人屏住呼吸,盯着那粒种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种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和刚才一模一样——
灰褐色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一根嫩绿色的芽,从那道缝里探出头来。
那根芽越长越高,越长越壮,最后舒展开两片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微微摇曳。
成了。
宋栀予愣愣地看着那株幼苗,半天说不出话。
慕君然也看着那株幼苗,沉默了很久。
“小哥哥……”
宋栀予的声音轻轻的。
“我是不是……
真的变成怪物了?”
慕君然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害怕,还有一点点努力压下去的惊慌。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是怪物。”
他说。
“是特别。”
宋栀予眨眨眼。
“特别?”
“嗯。”
慕君然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
“你本来就特别。
现在更特别了。”
宋栀予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眼睛里漫出来,漫到脸上,漫到嘴角,最后变成一朵灿烂的花。
“特别好啊——”
她说。
“那我要不要给自己起个外号?
叫‘种子姐姐’?
还是‘发芽小能手’?”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刚才那些担忧害怕都是假的。
慕君然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傻子。”
他说。
宋栀予不服气。
“我怎么傻了?
我这是乐观!
是积极向上!
是……”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词,干脆摆摆手。
“反正就是好!”
她低头看着那两株幼苗,一株还缠在她指间,一株躺在帕子上。
两株幼苗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小哥哥,它们好可爱。”
慕君然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笑得像花一样的小脸。
“嗯。”
他说。
可爱。
你也可爱。
窗外,阳光正好。
药坊里,慕雷还在前头忙活着,不知道后院的库房里发生了什么。
但这个小房间里,有两个人和两株幼苗,正沐浴在阳光里。
一个在傻乐,一个在看着傻乐的人傻乐。
岁月静好。
直到慕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栀予——!
哥——!
你们俩躲哪儿去了——!
快来帮忙——!”
宋栀予回过神来,连忙把手里的幼苗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又把那株帕子上的也拿起来,一起放进去。
“来了来了!”
她应着,跳下软榻,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慕君然还坐在那里,正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小哥哥,快点!”
然后她跑出去了。
慕君然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