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身,跟着走出去。
阳光落在两人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口袋里,两株幼苗轻轻摇晃。
像是也在笑。
又是忙碌了几天之后,工坊今天轮到宋栀予值班收拾清点物品。
但是林小泉请求和她换一天班,也就是今天林小泉收拾清点物品,明天轮到宋栀予。
林小泉语气恳切,双手合十。
“栀予你行行好,帮帮忙,我明天晚上要赶早去城外的姑姑家帮忙,如果明天我收拾完东西,就有了城禁出不去了。”
面对林小泉的请求,心软的宋栀予答应了。
“好吧,我答应你。”
林小泉千恩万谢的跑去收拾清点物品了。
宋栀予心里想着,今天慕君然还在药坊帮忙,自己可以先去药坊找慕君然。
这样想着,她背起自己的小包包,就朝着药坊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有什么人,宋栀予总感觉自己背后发凉,好像有什么人跟在后面,但是回头看的时候又没有人。
恐惧感迫使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想着药坊就在前面不远处,她连忙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暮色渐渐沉下来,街边的灯笼还没点亮,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昏暗中。
宋栀予加快了脚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就是觉得……
有什么不对。
那种感觉从刚才就有了——
像是有人在看她。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盯着的看,从背后,从暗处,从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回头看了三次。
什么都没有。
巷子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还在。
她攥紧了布包的带子,几乎是小跑起来。
药坊就在前面了,拐过这个弯就能看见。那里有小哥哥,有大伯,有冉姐姐——
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拐过弯——
一只手从身后猛地伸过来,捂住她的嘴!
宋栀予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往后一拽,跌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另一只手同时抬起,一块布巾死死按在她口鼻上。
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
宋栀予的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四肢就已经开始发软。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那只捂着她嘴的手,脚在地上乱蹬,但那些挣扎越来越无力,越来越模糊。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昏暗的巷子,远处药坊隐隐约约的灯光,头顶那片还没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一切都在远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脸。
那张脸从她身侧探过来,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很年轻的一张脸。
有点眼熟。
是谁……
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栀予?”
慕君然放下手里的药材,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没人。
他皱了皱眉。
刚才明明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跑,怎么没进来?
他等了几息。
还是没人。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走去。
药坊门口,暮色四合,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奇怪。
他明明听见了。
那脚步声很急,像是跑着过来的。
那种跑法,他太熟悉了——
是栀予。
但她人呢?
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直到莫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然儿?站门口干嘛呢?进来帮忙!”
慕君然没有动。
他看着巷子深处,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暮色,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沉了下去。
“然儿?”
慕君然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栀予呢?”
慕雷愣了一下。
“栀予?她不是今天在工坊值班吗?”
“她应该过来了。”
“过来了?”
莫雷往外看了一眼。
“没人啊。”
慕君然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大步往巷子深处走去。
“然儿?!”
莫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去哪儿?!”
慕君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巷子很安静。
安静得过分。
他跑到拐角处,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鹅黄色的,绣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那是栀予的。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布包。
布包的带子断了,像是被扯断的。上面还沾着一点灰尘,一点——
他的目光凝住了。
布包上,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把那片痕迹凑近鼻端。
是**。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巷子依旧空荡荡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远处药坊的灯光在这片黑暗里显得那么遥远,那么无力。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莫雷和莫冉匆匆赶来。
“然儿!”
慕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回事?栀予呢?”
慕君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那个小小的布包。
那个他亲手给她做的布包。
“哥?”
莫冉的声音有些发抖。
“栀予她……”
“被人带走了。”
慕君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
是愤怒。
是恐惧。
是他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几乎要将人撕裂的——
失去。
“谁?”
莫雷的声音沉下来。
“是谁?”
慕君然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尽头。
暮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带走栀予的人,一定和那些“上界”的人有关。
和那个藏在暗处,一直在查她底细的人有关。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找。”
他的声音在暮色里散开,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把整个古阳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莫雷和莫冉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此刻的慕君然,已经不是平时那个冷静沉着的慕君然了。
他是一头被触了逆鳞的野兽。
而那逆鳞,叫宋栀予。
夜色彻底沉下来。
古阳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眼睛,在这片黑暗里无声地注视着什么。
城西的一条小巷里,一个黑影扛着一个昏迷的小小身影,快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那小小身影的手垂下来,在黑暗中轻轻晃动着。
指间,似乎还缠着一株小小的、嫩绿的幼苗。
风吹过,幼苗轻轻颤了颤。
像是在呼唤谁。
——
黑暗。
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宋栀予的意识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挣扎着探出水面。
她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想睁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的劲儿还没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更多的记忆就涌了回来——
巷子,那只手,那块刺鼻的布巾,还有那张脸。
那张脸。
她想起来了。
是那个在公会门口指着小哥哥喊“就是他抢走我资格”的少年。
周家的人。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不是那种纯粹的、没有光线的黑暗,而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她努力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才隐约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间很小的屋子。
墙壁是粗糙的木板,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地上堆着一些杂物,角落里还有几个破旧的麻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臭。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麻了。
脚也被绑着,整个人被丢在墙角的干草堆上。
她试着挣了挣,绳子纹丝不动。
嘴里塞着东西,是一团破布,又脏又硬,堵得她喉咙发干。
宋栀予没有挣扎。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不在,帮不了她。
小哥哥不在,救不了她。
现在只有她自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
虽然那口气里全是霉味——
然后开始观察。
先看屋子。
很小,大概只有两三步宽。
墙壁是木板,说明不是石头房子,可能是城外的木屋或者废弃的棚屋。
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很弱,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
再听声音。
很安静。
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像是在城里,城里晚上也热闹,不会这么安静。
城外。
她心里微微一沉。
如果是城外,小哥哥找她就要费更多功夫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栀予立刻闭上眼睛,呼吸放平稳,假装还在昏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光透进来,透过眼皮能感觉到亮度增加了。
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些,一个轻一些。
“还没醒?”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是那个少年。
“**下得重,估计得再躺一会儿。”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年纪大一些,带着点不耐烦。
“周少爷,您确定要这么做?
这可是绑人,要是被人发现……”
“怕什么!”
周家少爷打断他。
“我爹说了,只要把事情办好,天大的事他兜着。
再说了,这丫头就是个孤儿,莫家养的小可怜,谁会为她出头?”
孤儿。
家养的小可怜。
宋栀予在心里默默记住这两句话,没有动。
“可她身边那个莫君然,可是新晋的高级炼药师……”
那个随从的声音有些犹豫。
“公会那边很看重他……”
“高级炼药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