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总是那么的寂静且冷清。
没有了夏夜的虫鸣，只有惨白的满月高悬枝头，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凝视着房间里蜷缩在床的少女。
魔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却驱不散晶球散发出的冰冷，那幽蓝的光芒爬上洛璃的侧脸，将她的面庞衬得如初雪般惨白。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光屏上——那个空白的发帖框，像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罪证。
‘我只是……’
一种陌生的，像是咽下一颗柠檬般的酸涩感，在她内心炸开。
‘在做我该做的事情，对吧？’
洛璃的指尖探向悬浮的键盘，却在触碰前怯懦地缩回，如此反复，像一只试探热度的小猫。
‘我是反派，我是恶役，我是邪神，所以我做的这些事情，都很正常，对吧……’
她对着虚空辩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幕吞噬。
‘一个谣言而已，大家都是接受过教育的，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的，对吧……对吗？’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纤细的手指再一次伸向键盘，登录上墨纪拉给予的隐匿账号，故意选择了一块流量最低的板块：
「听说，一年级有个队伍在测试中点亮了所有符文欸。那支队伍里表现最亮眼的，好像是个有点背景的A级大小姐……一年级新生，真的有这样的实力吗？」
当洛璃打完最后一个字，摁下发送后，她像一尊失去支撑的傀儡，几乎是全身虚脱的倒在床上。
而那颗晶球，此时变得像是一块烫手山芋一般，灼烧着她的掌心，洛璃惊恐的将它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地裹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也能藏起那个卑劣的自己。
这一夜，注定无眠。
每隔几分钟，她就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窸窸窣窣地从被窝里探出手，捡回地上的晶球，指尖激活光屏，刺眼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映照着她紧张而苍白的脸。
她死死盯着那可怜的，纹丝不动的数点击量，然后像是被那光芒刺痛般，又一次迅速将它丢开
捡起，刷新，丢弃，这个动作被她机械地重复着，如同一个无法挣脱的诅咒。
直到天边微微吐白，当她最后一次，认命似的点开那篇帖子，发现它依旧静静地沉在版块底部，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无人问津。
一种荒谬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这样吧……’
她心里默念着，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
‘就这样，最好……’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那颗备受煎熬的良心，还是说给这场徒劳无功，自我折磨的背叛。
洛璃顶着一对黑眼圈，迈着承重的脚步走向餐厅。
“洛璃同学，早上好呀！”
艾丽娅的声音依旧悦耳，带着阳光般的活力，她今天的气色格外好，显然还沉浸在昨天的胜利之中。
然而洛璃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抽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今天的早餐是麦片奶哦~”
“嗯……”
她的声音干涩，双眼无神的接过艾丽娅递来的餐碗。
“嘿嘿，这可是我学会的第一道料理，虽然只是将牛奶煮沸，然后加入麦片就可以了，可是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哦！”
艾丽娅满怀期待的看着洛璃，一副‘想要夸夸’的表情。
可洛璃依旧没有反应，她干巴巴的用勺子搅动着食物，下意识的想要舀起，却撒的到处都是。
“洛璃同学……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哦。”
艾丽娅终于察觉到了洛璃的异常，将自己凑近了些，歪下脑袋，关切的看着她。
“是不是因为昨天的测试，体能消耗太大啦？”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那真诚的担忧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洛璃的心口，使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良心在哀嚎。
“没，没有！就是……做了个噩梦。”
洛璃心虚的别过头去。
“测试的成绩，是大家的功劳……”
艾丽娅微微歪头，金色的长卷发滑落肩头，她看着洛璃躲闪的视线，若有所思，忽然，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洛璃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熬了个通宵的洛璃浑身一僵。
“如果有烦恼的话，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轻柔如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璃甚至可以感受到，艾丽娅喷在自己颈部的炽热鼻息。
“我们是室友，也是并肩战斗的伙伴，不是吗？我不想看见洛璃同学一个人承担哦。”
“如果是有谁欺负你的话，我一定会帮洛璃出气的！”
说完，艾丽娅还装模装样的秀了秀肌肉。
这一刻，洛璃清晰地感觉到，艾丽娅的笑容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质。
那不再是单纯的关心，而掺杂了一丝……近乎偏执的保护欲，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真的……没事！”
洛璃仓皇的抽回被压住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能就是有点没睡好，我，我……再去倒杯水！”
她几乎是逃似的站起身子，心里的愧疚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内。
墨纪拉正优雅的端起一杯红茶，鲜红的瞳孔扫视着学院的论坛。
她漫不经心的阅读着每一条消息，可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内容。
“没想到，我们的小班长还挺会藏的呢~”
墨纪拉不厌其烦的滚动着屏幕，终于在论坛的角落之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账号。
“终于……还是踏出这一步了呢，我的小洛奈。”
她的声音带着如愿以偿的惬意，精致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光屏上点动着什么。
“亲爱的，做坏事儿都如此小心，看在千年交情的份上，让我来帮帮你吧~”
很快，这条帖子便被传到了几个八卦社团的小群之中。
看着逐渐增加的点击量和评论，墨纪拉慵懒的躺回高背椅中，银色的长发在晨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她一边脑补着洛璃发帖时，那纠结的小表情，一边幻想着，这颗由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在自己精心的帮助下，究竟会开出如何灿烂的花朵呢？
一抹笑容在她脸上绽开，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戏谑和调情的弧度，而是彻底剥去了伪装，属于幕后导演般的，冰冷和愉悦的——
“来吧，让我看看，这份由愧疚浇灌的恶意，最终会结出怎样……符合我心意的果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