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辆BTR-80装甲车静静地停在车库里。尽管这辆装甲车已经是服役了50多年的老家伙，但她被警员们维护的很好，就像是崭新的一样。
格里帕斯诺还记得自己刚被分配到这个偏远警局时，这辆老家伙就已经在这儿了。据一些老同僚说，它的年纪可能比他父亲还要大。在和平的年月里，它的任务无非是偶尔拉出来震慑一下当地的黑帮，发动机的轰鸣声更多时候是一种象征。
“它装不下所有人。”纳杰舍夫拍了拍冰冷的车体，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我们先去把门口的那些恐怖分子解决掉。”
他按照严格的程序完成检查——油液、仪表、蓄电池。最后，他拧动了点火开关。
发动机猛地“咳嗽”了两下，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从车体深处苏醒、膨胀，最终化为持续不断的咆哮。卡玛兹7403柴油发动机的声浪粗暴地撕破了车库的寂静，浓烈的未完全燃烧的柴油气味随之弥漫开来。在这个电力驱动几乎全面取代内燃机的时代，这种原始而澎湃的机械怒吼，已经很少能听到了。
“现在也就只有部队还会守着这股味道。”格里帕斯诺拉开舱盖，钻进了乘员舱。
萨格诺利耶夫忍着腿伤，被同伴托上了炮塔。他坐在炮手位上，双手握住操纵杆，习惯性地检查起来，方向机转动顺滑，高低机升降自如。在这警局待过几年的人，多少都摆弄过这辆“老爷车”他们把这辆“老爷车”维护的很好，和新的一样。
驾驶员踩下油门，发动机的咆哮陡然升高，13吨的钢铁身躯开始震颤、移动，缓缓碾过水泥地面，驶出了后院。
车体刚刚完全驶出车库阴影，几名黑衣武装分子正从休息室的窗口翻出，落在后院空地上。他们知道警局里有辆BTR，但他们只是炮灰队伍，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反制。
乘员舱侧面的射击孔瞬间被推开，几支自动步枪的枪口猛地探出，喷吐出短促的火舌。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火星，一名刚刚落地的武装分子身体一震，胸口上多了几个血窟窿，踉跄着倒下。
BTR没有减速，如同一辆装满了钢卷在国道上疾驰的大运。另一名武装分子躲闪不及，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正面撞上。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像面对豹2大姐姐的“午餐盒”般被铲起，翻滚着摔出几米远，不再动弹。
“敌方载具，三点钟方向!”纳杰舍夫大喊一声，然后将头缩回了车内。
炮塔早已在萨格诺利耶夫的操作下旋转。透过1PZ-2瞄准镜的十字分划，他迅速锁定了那辆停在警局正门空地上的那辆武装皮卡。他微微调整方向机，让粗大的KPV重机枪枪管对准目标。
咚咚咚咚咚咚——！
14.5毫米大口径机枪的怒吼骤然爆发，声音沉重而连贯，仿佛一柄巨锤在反复捶打铁砧。长长的火舌从枪口喷出，灼热的弹壳如瀑布般从抛壳窗倾泻而下，叮当作响地落在炮塔地板上。
第一轮点射扫过皮卡车身。一名站在车旁的武装分子被一发子弹直接命中胸膛。没有惨叫，只有一声类似西瓜爆裂的闷响，他的上半身瞬间消失，化作一团弥漫的血雾和四散飞溅的碎块，溅到到处都是。
又是一轮长点射。14.5毫米弹药轻易撕开了皮卡单薄的铁皮，钻入引擎舱和车斗。先是电池组被击中，紧接着，可能是打中了车斗里堆放的弹药。
“轰！!!”
一团刺眼的火球猛地从皮卡底盘下腾起，迅速吞噬了整个车身，熊熊烈焰包裹着皮卡的骨架，黑烟滚滚上升，弹药在火中发出噼啪的殉爆声。
后院方向骤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留守的几名警员与试图靠近的恐怖分子交上火了。
“倒车！接应他们！”纳杰舍夫吼道。
驾驶员猛地挂上倒挡，BTR-80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吼，沉重的车体开始向后院门方向倒退。车顶和侧面的舱盖被迅速推开，几名警员探出上半身，将手中的步枪架在舱口边缘，向暴露在院子里的黑色身影倾泻子弹。
砰！砰！砰——！
短促的点射在庭院中回响。一名正举枪向主楼射击的恐怖分子后脑猛地溅起一团血花，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旁边的同伙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交叉火力笼罩，接二连三地倒在水泥地上。
BTR碾过院门的残骸，粗大的轮胎停在掩体附近。纳杰舍夫推开车长舱盖，半身探出，朝躲在花坛和警车后的几名警员喊道：“还能动的！快上车！”
你们怎么样。
纳杰舍夫行车长舱门探出头，向留在院子中的几人问。
“拉克特中弹了！”一名警员回头嘶喊，声音带着焦急。
纳杰舍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名年轻警员蜷缩在墙根，双手死死压住腹部，指缝间已被深红色浸透，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在他身下积成一滩。他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而浅弱。
纳杰舍夫的目光在那伤口上停留了一秒。没有急救医生，没有血浆，没有手术条件。在这种撤离途中，这样的伤……他移开了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小镇中可能还有其他的恐怖分子，群众的安全正遭受严重威胁，我们必须去阻止他们。”沉默了几秒后纳杰舍夫淡淡说。
一片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远处零星的枪声。没有人提出异议。警员们用动作代替了回答，检查弹药，关上舱盖，握紧武器。计划早已定下，现在只需执行。
受伤的警员看了看队友，最终选择了留在这里，他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救了。
队友将一把缴获的89式自动步枪和两个弹匣递给了他，以及一枚缴获的RGD-5手榴弹。
一辆警车从车库另一侧冲出，停在BTR旁。警员们迅速分成两组，分别登上装甲车和警车。对讲机被分发下去，频道统一调至一个频率，在电磁干扰下，距离只要大于5米对讲机中传来到声音就开始失真，离远了通讯酒彻底断了。
警车率先驶出破碎的后院门，拐上街道。开车的年轻警员一眼就看到了那辆仍在燃烧的皮卡残骸，以及周围……那些无法称之为尸体的东西。焦黑扭曲的金属、溅射状的血迹，以及散落各处的、难以辨认的碎块。浓烈的焦糊味和另一种甜腥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他胃部猛地一阵痉挛，下意识踩下刹车，把头探出窗外，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后座的警员透过车窗看到他的反应，随即也注意到了街面上的惨状。几声压抑的惊呼，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难以抑制的、带着颤抖的咒骂，瞬间充斥了整个通讯频道。
这些面孔大多很年轻，或许处理过街头斗殴，见过流血，见过一些尸体，但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被重火力撕碎的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吐吧，吐干净。看多了，就习惯了。”
他放下对讲机，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舱内某处斑驳的锈迹上。这股味道，这种场景……让他想起了乌东平原的冬天。他一个中学同学，后来分到同一个连队，自己离他大概两公里。
一门乌军的2S4“郁金香”自行迫击炮发射的240毫米炮弹落在了他头上。当炮击结束，他赶到时，那里只剩下几个冒烟的弹坑，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硝烟味。
他的战友们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