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有战斗天赋的,往这边集合!【AAAA专业老鼠人】,你带你那组远程射手,立刻去南区预设阵地,随时准备交叉火力支援,有你们在侧翼,有你们可帮大忙了!非战斗玩家如果自愿参战,先编入预备队,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要动!”
共享家园公会的空岛上,李星光的指令通过“传令兵”,迅速扩散开来。原本在篝火旁蜷缩、在工地上干活的玩家们,纷纷停下了手头的活计。与此同时,随着现实世界进入傍晚,结束了一天学业或工作的成员也陆续登录上线。冰冷的空岛上,人影骤然变得密集而活跃,一种混杂着紧张、好奇和些许亢奋的情绪在寒风中弥漫。
此时此刻,被李星光临时任命为现场指挥的玩家【苦一苦海军】,正踩在一堆用于建设宿舍的厚木板上,手中提着一盏防风的油灯。昏黄跳动的火光,将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必须抬高音量,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压过呼啸的风声和人群的嘈杂。
“盾牌手!盾牌手往前站!后面的人别挤!床弩组,把弩车推到那个土坡后面,对,就那里!小心点,别他妈磕坏了,一个床弩的价格够我活两个月了!”
【苦一苦海军】原本的指挥技术是有些生疏的,毕竟他也没真的指挥过人打仗,他只是对各种战术感兴趣,比较业余,但是在经历过几次战斗的指挥工作后他已经可以较为熟练的指挥玩家进行战斗了。
公会里原本还有另一位擅长指挥的玩家【BVVD的星怒】,但其人更精通近现代的火力协同与机动战术,对冷兵器时代的接战模式反而有些隔阂。加之最近被家人催着相亲,现实事务缠身,上线时间很不稳定。因此,眼下这副重担,便完全落在了【苦一苦海军】的肩上。
空岛边缘,面向飞艇来袭的西北方向。【AAAA专业老鼠人】半蹲在一个用土堆匆匆垒起的掩体后,手里举着半拉望远镜,徒劳地试图穿透前方浓稠的黑暗。镜片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混沌,以及更深处几点仿佛永恒不变的微弱星光。他忍不住侧头,向旁边那个拥有夜视能力的玩家低声问道:“哥们,能估摸一下,对面那黑乎乎的家伙,离我们还有多远吗?”
“我靠,你这不废话吗?”那名玩家头也没回,依旧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语气带着专注时的不耐烦,“我连那飞艇是胖是瘦、具体多长多宽都不知道,你让我拿什么测距?用格调吗?你就安心等着,等它进入你们普通人的可视范围,然后你们在后面好好输出就行。对了,记得交代下去,箭往腿上、非要害地方或者格调上射,会长要活口,别TM一轮齐射全给钉死了。”
“知道知道,不就是发挥传统艺能,修脚吗。”【AAAA专业老鼠人】收回望远镜,检查了一下弓弦,嘀咕道,“想当年我在卡莫纳电视台用那个AA12……”
几分钟后。
“那艘飞艇离我们很近了,他们没有发动远程攻击吗?”【苦一苦海军】来到那名拥有夜视能力的玩家旁边,问道。
“没有,不管是炮弹还是弩箭之类的,他们没有发动任何的远程攻击。”旁边的玩家说。
“继续保持警戒。”【苦一苦海军】说。
“嗯?等等……有点不对。”夜视玩家忽然眯起眼睛,身体前倾,“那艘飞艇……它把帆收起来了?不对,它好像在……转向?可是它没有明显的风帆全面调整,也没有看到类似方向舵的大型结构,它是怎么做到的?”
转向?是想逃跑吗?”【苦一苦海军】心中一凛,早知道先把人藏起来了。
转头看向黑暗,说:“看到我们岛上这么多人严阵以待,知道啃不动,所以想溜?可他们现在转向的这个方向……是逆风啊! 如果只靠风帆,逆风状态下根本没法跑啊,说不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魔法呢。告诉其他人,做好追击准备!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果不其然,那艘飞艇笨拙的转向动作,在强劲的逆风环境下显得格外吃力。它试图划出一个大弧线避开空岛,但距离已经太近,这个距离连没有夜视能力的玩家都能清晰的看见其轮廓了。
于是,在玩家们紧张的注视下,那艘飞艇的轮廓在黑暗中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竟是直直地朝着空岛边缘撞了过来!
“要撞上了!”有人惊呼。
就在那艘飞艇庞大的艇体阴影即将吞噬空岛边缘的篝火光芒时,它突然发出一种沉闷的嘎吱声、这是结构承受巨大应力产生的声响,艇首猛地向上抬起,做出了一个惊险的爬升动作。艇体底部几乎擦着空岛边缘突起的岩石和冻土掠过,带起的狂风吹得近处的玩家几乎站立不稳。
而正是这近距离的、近乎贴脸的掠过,让所有玩家终于看清了这艘“飞艇”的真容——它与他们认知中,那种依靠巨大气囊产生浮力的古典飞艇截然不同!
它的主体并非一个圆形的气囊,而是在一个相对扁平、容量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巨大,气囊周围,如同寄生般建造了许多木质结构的舱室和外走廊。整个构造看起来头重脚轻,极其不合理,以那气囊的体积,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将如此沉重的复合结构带到这个高度。
“难道是魔法?”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许多玩家心中冒出。只有超越物理常识的浮空法阵或其他超自然力量,才能解释这违背空气动力学的造物为何能翱翔天际。
然而,没等他们细想,惊变骤生!
那艘刚刚完成惊险爬升、试图从空岛上方越过的飞艇,突然剧烈地、痉挛般地抖动了一下,仿佛一个被肘击了格调的人。紧接着——
那艘飞艇的爬升姿态瞬间瓦解,所有浮力仿佛被瞬间抽干,它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带着绝望的势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空岛中央偏北的空地上!
“卧槽!!!”
“坠机了?!!”
惊呼声被更恐怖的后续声响淹没。沉重的艇体着地的瞬间,几名恰好位于坠落点附近的玩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阴影彻底覆盖。没有惨叫,只有令人牙酸的“噗嗤”闷响和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他们被超数吨的木质结构直接拍中,身体在巨大的动能下如同被碾过的番茄,瞬间变形、破碎,然后均匀地“涂抹”在了下方冻得硬邦邦的草甸和泥土之上,只剩下一些色彩刺目的残留物,从船体边缘挤压出来。
庞大的残骸向前滑行、侧翻。一根从主桅杆上断裂、如同复仇滚木般,横向抡过一片区域,将玩家们临时搭建的几座简陋木头工具棚和储物小屋像积木般撞得粉碎,木屑纷飞。最后,这根桅杆在撞上一块石头后飞了起来,然后其断口如同巨矛,“咚”一声深深扎进冻土,才让这艘疯狂翻滚的死亡造物终于停了下来,激起的尘土和雪沫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暴力、太过超出理解。 从飞艇惊险爬升,到突然失控坠毁,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包括李星光在内,几乎所有玩家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那声巨响震碎了思考能力。刚才还如临大敌的防御阵型,此刻显得无比滑稽。这他妈是怎么回事?预想中的接舷战、对射、魔法交锋呢?怎么对方直接就……“坠机”了?这飞艇也不是24号啊。
“都别愣着!!!”率先从震惊中挣脱出来的,反而是压力最大的【苦一苦海军】。他几乎是嘶吼着,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破音,“去看看情况!看看船上还有没有活着的!快! 医疗组!准备救人!不,先救NPC!受伤的队友直接补掉然后复活刷新状态就行。”
“哦哦,好的好的,我去看看。”玩家们这才有了反应,成群结队的往飞艇坠毁的地方赶,很快,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人群将飞艇残骸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武器对准了每一个裂缝和破口,但更多人只是伸长了脖子,带着恐惧和好奇望向那片狼藉。
“卧槽……这、这她妈是啥……卧槽!!!呕——!!!怎么没有马赛克?!” 一名挤在前排的玩家突然发出变了调的惊呼,随即猛地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的惊呼和反应像病毒般传染开来。更多玩家的视线,落在了飞艇滑行轨迹的起点和沿途。那里,几具已经无法称之为“尸体”的肉泥状物体,紧紧地黏在船体犁出的深沟边缘和翻出的黑色冻土上。破碎的衣物碎片、分不清原状的器官组织、白森森的骨茬、以及大量喷溅状和涂抹状的暗红色……所有的一切都毫无遮掩、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每一个玩家的视网膜上,其惨烈程度,堪比现实中最严重的交通事故现场,甚至更甚。
“呕——!”“咳咳……不行了……”“我……我不玩了……”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生理不适,瞬间击倒了一大片玩家。即使他们理智上知道,那些被压扁的同伴可以复活,但这般赤裸裸、高清晰度的血腥场景,对于绝大多数在和平年代长大、习惯了游戏内各种和谐保护的年轻人来说,冲击力实在过于巨大,超越了心理承受的阈值。
李星光便是如此,他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丝毫不敢往那边看,在姐姐庇护下长大的他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在平时,如此地狱的场景应该是有马赛克遮挡的啊?为什么这次没有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钻入他混乱的脑海。他想起了那则宣告新手期结束的系统公告,最后那行不起眼的小字:“部分限制解除”。
“这就是……被解除的那一部分‘限制’吗?对血腥和真实死亡场景的过滤……被拿掉了?”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周围的零下二十度更冷,从脊椎直冲头顶。世界仿佛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了。
恐惧在蔓延,但一种更深层的东西——责任感和对未来的恐惧——开始压过本能的反胃与逃避。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刺肺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必须面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颤抖却坚定。随着系统的限制,或者说是“保护”一层层褪去,他们这些“玩家”迟早要直面这个世界的全部真实,包括它的血腥与残忍。这无非是时间早晚问题。如果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以后如何带领大家在这个越来越残酷的世界里生存?如何实现他为之努力的理想?
他必须适应。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更多人,他必须适应。
颤抖着,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捂在眼前的双手,一点一点地移开。先是透过指缝,然后彻底放开。他的目光,如同受刑般,投向那片血肉狼藉的区域。
“呕——!!!” 更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他猛地弯腰,将胃里所剩不多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温热的呕吐物落在冻土上,几乎瞬间就凝结成冰。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灼烧着气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然后,他再次抬起头,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那片血色之上。一次,两次……尽管胃部依旧痉挛,尽管手脚冰凉,但他不再移开目光。
“会长……”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微弱而颤抖。李星光转过头,看到一名脸色惨白如纸的玩家,正强忍着不适站在他面前,“有个情况……可能需要您亲自去处理一下。”
“带我过去。”李星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他抹了把嘴角,挺直了腰背。
一分钟前,飞艇残骸旁。
玩家们围成的圈子最内层,气氛并非只有对惨状的不适,更突然多了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
“别过来!退后!” 一个充满恐惧、嘶哑,且带着明显异域口音的声音,从残骸的一个较大破口处传来。当然,玩家们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是他们的视野下方出现了一串字幕。
只见数十个身影,正相互搀扶着,从那破口和附近变形的舱室中艰难爬出,或被人拖出。他们手中紧握着锈迹斑斑的短剑、伐木斧,甚至还有农用的锄头和草叉,颤抖地对准了逐渐逼近的玩家。这些人身形普遍瘦弱不堪,裹着单薄且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物,很多人脸上、身上都带着擦伤、撞伤和血迹,显然在刚才的坠毁中受了不轻的伤。他们挤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惊恐、警惕,以及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比起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海盗或土匪,他们更像是一群刚刚经历大难、惊魂未定的逃难者。
玩家们也在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群“幸存者”。很快,更惊人的细节被发现了:这群人并非都是人类!其中约有三分之一,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或暗绿色,身材比人类同伴高出整整一头,平均接近一米八,但同样瘦骨嶙峋,仿佛长期饥饿。最显著的特征是,他们都有着尖削的、明显不同于人类的狭长尖耳。
“精灵?不对……这模样,更像是……小说里的那种兽人?” 有玩家低声惊呼。但这形象与幻想作品中那些肌肉虬结、青面獠牙的兽人相差甚远,眼前的绿皮生物瘦得像一根根竹竿,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只有那警惕的眼神和尖耳,标识着他们并非人类。
一名心急的玩家试图上前,比划着手势想要沟通,但他刚迈出一步,对面好几把武器就猛地向前探出,那个为首的绿皮生物更是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逼得他连忙后退。双方僵持着,就像在狭小空间里对峙的、充满戒备的哈基米。
“别挤!都别挤!让开一条路!前面的人,收起武器,不要做出任何攻击姿态!让我过去和他们谈!” 就在这时,李星光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几秒钟后,玩家们勉强让开一条缝隙,李星光终于挤到了最前排,直面这群惊弓之鸟般的异族难民。
他缓缓举起双手,摊开掌心,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而平稳,尽管他的心跳如擂鼓:
“我们……没有恶意。请相信我们。你们受伤了,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食物,还有……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