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这才是你与生俱来的样貌。斯尔兰特那具身体,不过是你血脉不纯时,被迫套上的一层伪装罢了。”
不死鸟那带着古老韵律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日出日落般的自然真理。
“与生俱来的……样貌?” 斯尔兰特对着空气无声地呻吟,“可这伪装我用了十几年,早就刻进骨子里了!现在这个样子,我连家门都不敢回啊!”
她低头,视线被胸前沉甸甸的弧度阻挡,粗糙的麻布衣服被撑得紧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指尖触碰到的是光滑细腻、线条柔美的脸颊,与记忆中那张属于少年的、带着些许青涩棱角的脸庞截然不同。排山倒海的荒谬感和无所适从让她阵阵眩晕,这比被魔狼围攻时更让她感到无力。
“想变回去?”不死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揶揄,“并非不可能。”
希望的火苗瞬间燃起:“我该怎么做?”
“两个方法。”不死鸟的声音悠远,如同在宣读某种古老的契约,“其一,焚烧深渊。以菲尼克斯的圣焰净化世间污秽,每烧却一份深渊力量,便可将其转化为燃料,我将它称为燃素,利用燃素驱动血脉,逆向重塑,暂时回归你熟悉的形态。”
焚烧深渊?听起来正义,但危险重重,实属远水难解近渴。
“第二呢?”她急切地追问。
“其二,更直接,也更符合生存本能。”不死鸟的语调带着奇特的意味,“吃。”
“吃?”斯尔兰特愣住,这答案朴实得让她措手不及。
“没错,摄入能量,海量的能量。”不死鸟耐心解释,“你此刻的身躯,是初生的菲尼克斯之躯,潜力巨大,消耗也同样惊人。无论是维持现状,还是进行更深层的形态调整,都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撑。只要你能摄入足够精纯且庞大的能量,身体便能以此为基础,塑造出你曾经拥有的斯尔兰特的外形。当然,那本质仍是拟态,核心依旧是菲尼克斯的血脉。”
靠吃东西变回去?这逻辑简单粗暴,却让她无法反驳。刚才瞬间净化狼群的力量绝非凭空而来,这身体的能耗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我现在要么去当个深渊清道夫,要么就当个行走的饕餮?”她在内心疯狂吐槽,感觉前路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莉雅带着哭腔的呼喊,由远及近,正飞速朝着这边赶来。
“斯尔兰特!坚持住!我们来了——!”
是莉雅!她真的带着镇上的守卫和大人们来了!
斯尔兰特脸色骤变。
糟了!
她迅速扫视自身:樱红长发,琥珀金瞳,前凸后翘的女性身体,套着原本属于少年斯尔兰特但此刻却异常紧绷狼狈的旧衣服,独自站在一片被火焰净化得光滑如镜的焦黑空地中央……
这场景,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难道要她迎上去,对着镇民和莉雅坦然宣告:“大家好,我就是斯尔兰特,刚换了身顶级皮肤,顺便升了个级。什么?你问那群魔狼?就当路边野狗顺手踹死了”?
怎么可能!
念头飞转,逃跑的欲望瞬间压倒了一切。必须在被发现之前离开!
她最后瞥了一眼水中那陌生而美丽的倒影,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与混乱,目光锁定侧后方一处林木更为茂密,地势下陷的阴影区域。
“必须立刻离开……至少,要先搞清楚这身体的状况,找到变回去的路径……”
她不再犹豫,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似乎感应到她的急切,自然而然地涌向双腿。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体便如同失去重量般,轻盈地掠向那片阴影,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色残影,瞬间没入幽暗的林地深处,声息全无。
几乎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秒,莉雅带着哭腔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便冲到了这片焦黑的空地边缘。
“斯尔兰特!斯……兰特?”
莉雅的呼喊戛然而止,她和其他赶到的镇民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没有预想中惨烈的搏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没有狼群的尸体。只有一片半径数米,诡异的仿佛被天神用巨大的烙铁精准烫过圆形焦黑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去的淡淡的馨香,似春兰幽谷。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手持草叉的年轻守卫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写满了惊疑。
汉森大叔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焦黑的地面,触手一片温凉,却没有任何草木灰烬的粗糙感,光滑得令人心悸。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眉头紧锁。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狼群也不见了。”他沉声道,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像是被……被某种力量瞬间抹除了一样。”
“斯尔兰特呢?他难道……”玛丽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敢再说下去。
莉雅褐色的眼眸中泪水再次涌出,“斯尔兰特,你快出来!我知道你在附近的!”她徒劳地呼喊,回应她的只有空旷的回声和林间的风声。
“这里有脚印!”另一个守卫在空地边缘、靠近斯尔兰特之前昏迷的地方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足迹,但足迹延伸到空地中央那片焦黑区域就消失了,仿佛主人凭空蒸发。
“难道……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有人小声猜测,声音里浸透着恐惧。
汉森大叔站起身,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深渊魔狼的威胁是真实的,但这诡异的净化场景和斯尔兰特的离奇失踪,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是某种强大的存在出手相助?还是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搜!扩大范围搜索!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汉森大叔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下令。守卫们和强壮的镇民们立刻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以这片焦黑空地为中心,向四周林地展开搜索。
莉雅无力地跪坐在空地边缘,望着那片诡异的焦,泪水无声滑落。
玛丽走过来,紧紧抱住莉雅的肩膀,此刻二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与茫然。
汉森走了过来,沉重地拍了拍玛丽的肩膀,叹了口气:“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伯爵。至少霜溪镇还在伯爵大人的管辖之下,深渊侵蚀这种事,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麻烦你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空地百米外的一处茂密树冠中,一道身影如同灵猫般蜷缩在粗壮的枝桠间,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静静地注视着远处晃动的人影和摇曳的火光。
“现在可怎么办啊,顶着这副夸张的身体……我还想着回家呢!到底要怎么才能变回去啊?”她在心中哀叹。
“早点接受事实吧,这就是你觉醒菲尼克斯血脉的证明。”脑海中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说……这是因为我觉醒了菲尼克斯的血脉?”树冠中的身影,传来了不可置信的疑问。
“是的。”
可是,为什么拥有未来记忆的我,并没有觉醒?
伊格尼斯暗自思索却不得其解,只得询问脑海中的火鸟。
“那我觉醒成这个样子的条件是什么?”
“你是指觉醒菲尼克斯血脉?”脑海中的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即解释道,“很简单,当你受到致命威胁,或者成功抵抗了深渊的诱惑之时。当然……”
那声音明显顿了一顿,才带着几分得意继续道:“最关键的是,我投下了视线,注意到了你。否则,就凭你那稀薄的血脉和羸弱的身躯,现在恐怕正在魔狼的胃里等待消化呢。”
伊格尼斯下意识地忽略了火鸟后半段的自吹自擂。
原来如此。未来的我一直痴缠艾莉丝,也算待在凤傲天主角团附近,根本遇不到什么像样的危险,更别提致命威胁了。
而且,未来的我早就因对艾莉亚娜报复的执念而渴求力量,根本抵挡不住深渊的诱惑……
突然,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看你如今这般窘迫,我便赐予你一个名字吧……就叫伊格尼斯如何?”
“?我为什么还要改名字啊?!”
“这可是你的始祖赐予你的名讳,会为你带来好运。即便没有,你用原来名字也不合适吧?”
“切!你以为这都是谁害的啊!”伊格尼斯在心中愤愤不平。
她轻轻喘息着,刚才那瞬间的爆发逃离,让她对这具身体的速度和敏捷有了新的认识,但也消耗了不少气力。
而且她发现,脑海中的这个声音,虽能洞悉她内心所想,却无法知晓她对后续剧情走向的构思。
就比如,“真是只坏鸟。”
“你这混蛋!在说什么!”
哈,果然。
听着莉雅与母亲隐隐传来的痛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难言。但她清楚,此刻现身,除了被当成怪物或带来不祥的灾星,不会有任何好处。
“得先活下去……”她低声自语,琥珀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林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必须尽快……至少,要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焦黑空地和悲痛的人们,悄无声息地向森林更深处滑去,如同一缕真正融入夜色的灰烬。
她需要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需要能量,需要时间来适应这具身体和规划未来。
她在山林间快速穿行,这副躯体,比原先的躯体强大了好多。凭借超凡的感知,很快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好饿啊……”此刻,伊格尼斯瘫坐在洞穴里面,血脉觉醒带来的强烈后遗症汹涌而来,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空虚的信号,催促着她补充能量。
脑海里面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外面草丛里有一只赤纹兔。”
“嗯?兔子?看我把它抓来吃掉!”伊格尼斯听到后,激动的站了起来,“等等……你能感知到生物?”
“准确来说,是你感知到的。我不过是读取并提醒了你身体接收到的信息罢了。”
洞内阴暗干燥,伊格尼斯静下心来,努力延伸感知。果然,一个微小却鲜活的气息,正在外面的草丛中窸窣活动。
她心中一喜,立刻压制自身气息,猫着腰,借助林木与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那片草丛。
伊格尼斯走着走着,突然向火鸟问道:“可是,我该怎么抓住它?我没学过狩猎技巧啊?”
“菲尼克斯血脉中自带了一些无需学习,如同本能般的魔法,你可以试试。”
依照脑海中自然浮现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知识,她将体内微薄的魔力引导至掌心。甚至无需吟唱,一团小巧而炽热的火球便瞬间凝聚,呼啸着射向草丛!
“吱——!”
草丛里的赤纹兔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火焰吞噬,只发出一声急促的悲鸣便没了生息。
伊格尼斯不由得发出了感叹;“好厉害…”
伊格尼斯走上前,拾起那团被烤得焦黑的兔肉。尽管口感干硬,焦糊味刺鼻,但饥饿的身体渴求着任何能量,她依然将这顿简陋的餐食视若珍馐。
快速吃完兔子,伊格尼斯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身体的空虚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汹涌地袭来。
“怎么一只兔子提供的燃素,感觉还不如刚才那个小火球消耗的多啊!这简直是入不敷出!”她发出了无奈又绝望的悲鸣,在空旷的山洞里隐隐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