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哈特曼向来是直言不讳的。
踏进爱丽舍宫地下掩体的那一刻,说实话,我心里是憋着一股火的。
不是对这里的人,而是对这操蛋的雾!对这莫名其妙的灾难!还有对那些让我们那么多好兄弟莫名其妙就发了疯互相残杀的狗屎玩意儿!
苏黎世分部的老家伙们总说我太毛躁,太热血,脑子里肌肉比脑浆多。
好吧,我承认!但我就是看不惯这些!好好的巴黎,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街上那些……那些东西,看的我眼睛都疼!还有雷纳德队长……唉。
所以收到那个魔力广播的时候,我差点没蹦起来!还有活人!还有我们的兄弟在坚守!坐标明确!这他娘的不就是战斗的号角吗?!什么迷雾,什么精神污染,干就完了!
带着兄弟们一路冲过来,路上果然不太平。
雾气浓得跟炖了三天三夜的豌豆汤似的,还泛着恶心的黄绿色!时不时就有眼睛通红、嗷嗷叫着扑上来的疯子,还有些长得奇形怪状、本不该出现在城市里的玩意儿。
但咱们是谁?圣殿精锐!我带队,还能让这些杂碎拦了路?砍瓜切菜!当然,得小心别用大范围魔力,维克多前辈的警告我们都记着呢。
终于到了地方。
推开掩体大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旧书和某种冷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光线有点暗,应急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惨白的……
一眼我就看到了那个秃顶、戴眼镜、一边镜片裂了的老教授,还有旁边那个头发乱糟糟、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搞研究的瘦高个。他们旁边还站着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但眼神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坚持。
等等,还有个年轻姑娘,胳膊上缠着绷带,手里攥着根怪模怪样的手杖,警惕地看着我们。
我唰地一个立正,吼出报告词。
声音在掩体里嗡嗡响,把我自己都震了一下……老教授——巴吉斯教授——连忙摆手,示意我小声点,但眼神里透着激动,那瘦高个——拉瓦锡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我们,嘴里嘀咕着“总算来了点像样的战斗力”。
我顾不上客套,立刻问最关心的:维克多前辈和玛丽前辈在哪?
教授快速跟我们说了情况。维克多他们和那位桑宁·摩根魔女,还有其他人:一个吸血鬼族长?!一个狼人?!这队伍成分也太杂了吧!
不过都已经先一步出发,目标是东南方向一座可能是灾难源头的“黑塔”。他们留下了这里的坐标,也发出了关于黑塔的警告。
“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接近甚至开始探查黑塔区域了。”教授忧心忡忡,“我们发出的广播,虽然引来了你们,但也可能打草惊蛇,让黑塔里的存在提高了警惕。”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我们不是来晚了?还拖了后腿?
“别想太多,年轻人。”拉瓦锡拍拍我肩膀,“你们的到来是巨大的助力。而且,我们这里也不是毫无成果。”
他指了指旁边桌子上堆着的一些巴掌大的金属圆盘,上面刻着发光的纹路,看着挺精巧:“‘简易镇静装置’,我和教授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儿。开启后能在一定范围内削弱迷雾的精神影响,让轻度疯狂的人暂时安静下来,甚至睡着。虽然能量有限,持续时间不长,但对建立安全区或者关键时刻保命有点用。”
他拿起一个递给我。入手微沉,冰凉,那些发光的纹路看着就让人心神宁静了一点。“我们做了三十七个,如果全部开启到最大范围,理论上……”
他顿了顿,开了个小玩笑:“够让全巴黎的人都睡个午觉——当然,只是理论上,能量撑不了那么久,范围叠加也没那么理想。总之,省着点用,关键时刻能救命。”
好东西!我立刻让兄弟们每人领了一个,贴身放好。这玩意在现在这种鬼地方,比多带两个弹夹还管用。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角落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脏兮兮但质地不错的墨绿色外套、微胖、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紧张兮兮的,暗红色的眼睛……等等,暗红色?吸血鬼?!教授之前提过一嘴的勒·桑特家族族长,弗朗索瓦·杜兰德?他……他看着不像传说中那么吓人啊,倒像个受惊的胖鹌鹑,缩在那里,对我们这些全副武装的猎魔人既害怕又带着点好奇。
另一个,是个少女。
她安静地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浅金色的头发,穿着朴素的裙子,外面罩着深色斗篷……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睁着,很漂亮,却是那种没有焦距的、静止的淡蓝色。
她是个盲人,她微微侧着头,仿佛在听我们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或者说,麻木。
我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这么小的姑娘,眼睛还看不见,被困在这种地方……该死的迷雾!
我忍不住走过去,蹲下身,用我能做到的最温和的语气说:“嘿,小姑娘,别怕,我们是圣殿的,来帮忙的。你叫什么名字?”
她“望”向我声音的方向,失焦的蓝眼睛眨了眨,轻声回答:“普忒里斯。”声音清澈,像泉水。
“好名字。就你一个人吗?家人呢?”我问完就后悔了,这鬼地方,问这个不是戳人心窝子吗?
普忒里斯轻轻摇了摇头,“我和月影先生在一起,他去前面探路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杜兰德先生也在照顾大家。”
她指的是那个吸血鬼族长?我回头看了一眼弗朗索瓦,他正小心翼翼地给另一个受伤的官员递水。
动作有点笨拙,但眼神里的关切不像是装的。
奇怪,吸血鬼不都是吸人血、阴森恐怖的吗?这个……怎么像个热心又胆小的邻居大叔?
弗朗索瓦注意到我的目光,连忙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露出尖牙的微笑,朝我点了点头。
我挠了挠头,站起身。
好吧,看来不是所有非人种族都跟怪物画等号。至少这个胖吸血鬼族长和这个盲人小姑娘,看起来都是这场灾难的受害者,甚至……可能是盟友?
了解完情况,补充了水分和一点食物,我立刻召集兄弟们,准备出发。目标:黑塔!支援维克多前辈他们,干掉幕后黑手!
“教授,拉瓦锡先生,这里就拜托你们了!我们会尽快解决麻烦,回来接应你们出去!”我拍着胸脯保证。
巴吉斯教授却拦住了我们,脸色异常凝重:“等等,哈特曼队长。外面……情况可能更糟了。”
“更糟?还能怎么糟?”我不解。
他没有回答,而是示意我们到掩体一个相对完好的观察口去。
我们凑到那个狭窄的、由强化玻璃和金属网保护的观察口前,望向外面。
景象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之前虽然混乱,但街上的人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和怪物,大多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厮杀,或者被某些动静吸引。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只见浓稠的黄绿色迷雾中,无数身影正从四面八方的街道、小巷、甚至破碎的建筑里涌出!
他们形态各异:有衣衫褴褛、眼睛血红、发出无意义嘶吼的疯狂市民;有肢体扭曲、皮肤溃烂的食尸鬼;有我之前见过的那种叫“巴波”的鳞甲恶兽;还有一些我根本叫不出名字、奇形怪状、仿佛从最荒诞噩梦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们不再是混乱的个体。
他们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又像是被同一个致命的旋律召唤,全都朝着一个方向——东南方,黑塔所在的大致方向——沉默而坚定地涌去!形成了一股股肮脏、疯狂、令人作呕的“洪流”!
这些洪流彼此汇聚,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他们互相踩踏,甚至偶尔发生小规模的撕咬和冲突,但总体方向毫不动摇。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对他们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或者说……命令。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身边的副官,一个来自柏林的稳重老兵,也忍不住低呼出声,“他们在往黑塔去?去干嘛?朝圣?还是……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