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不规则的共同点

作者:世纪祸星 更新时间:2026/2/16 18:22:31 字数:4879

一辆造型复古但保养精良的黑色轿车驶出黑橡木庄园的大门,沿着蜿蜒的林间道路向伦敦市区驶去。

桑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初冬景色。

司机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当然这并不是活人或者是“生物”,这只是个看起来像是活人的傀儡之类,专门负责她不使用魔法赶路到人多的地方时的出行需求。

此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她的思绪飘回埃洛伊莎的信上。

“……让我无处下手。”——这句话从一个以推理为傲的天才侦探口中说出来,分量可不轻,桑宁能想象埃洛伊莎面对着一堆毫无关联的卷宗、五花八门的传闻、以及大量无用信息时,那种冷静面具下的挫败感。

而她找上自己,说明她承认这起案件可能超出了常规侦探的范畴。这份坦诚和判断力,倒是让桑宁对她更加欣赏。

“不过话说回来,”桑宁嘀咕道,“她倒是真不客气啊。才认识几天,就敢拉我下水,是觉得我好说话呢,还是想借机欠我个人情?”

她想了想,又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以埃洛伊莎的性格,恐怕根本不会往“欠人情”这种功利角度想。她只是单纯地认为,桑宁是能帮她解开谜团的合适人选,所以就写信了。

至于什么人情、什么交情,她大概根本没考虑过……

“直率得有点可爱。”桑宁嘴角微微弯起,不过,这种性格她倒是喜欢。

总比某个说话拐弯抹角、心里揣着八百个心眼子的家伙强!

车子驶入伦敦城区,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煤烟、马粪、汽车尾气、还有烤栗子摊的甜香——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桑宁想起自己曾经以“克里斯托弗·雷恩”的身份游走在这座城市的日子。那时候她还是个“他”,还是个体面但不算太出名的私家侦探,接的案子大多是婚外情调查、商业纠纷、偶尔的小偷小摸。

现在呢?她是个魔女,有个幽灵管家,一庄园吃人植物,还有一个时刻准备合作的圣殿面瘫。

“人生真是充满惊喜。”她自言自语道。

车子在肯辛顿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停下。桑宁下车,让司机先回去,然后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栋三层高的联排别墅。

灰砖墙面,白色窗框,擦得锃亮的铜质门牌上刻着“弗罗斯特”字样,房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窗台上摆着几盆冬日依旧翠绿的植物。

桑宁按响门铃。

片刻后,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素净长裙、看起来像管家或贴身女仆的中年女性,面容和善但眼神精干。

“您好,请问找谁?”

“桑宁·摩根,应弗罗斯特小姐之约来访。”桑宁礼貌地说。

女仆正要回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摩根小姐?请她进来,艾米莉。”

埃洛伊莎·弗罗斯特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她今天穿着一件简洁的墨绿色连衣裙,外罩同色系的羊毛开衫,淡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双碧蓝的眼眸依旧锐利明亮,此刻正带着一丝意外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满意。

“提前赴约?我很意外。”她走下楼梯,示意桑宁进屋,“请进。”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精致而有格调。壁炉里火焰跳动,温暖如春。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书籍——有资料、法律文献、心理学专著,还有一些装订特殊的、没有标题的册子,可能是她自己的案件记录,窗边的小圆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碟精致的点心。

“艾米莉,请准备红茶。”埃洛伊莎对女仆说,然后示意桑宁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下。

桑宁落座,环顾四周,由衷地赞叹:“很舒适的住所。比我想象中更有人情味……我以为你会在房间里堆满卷宗、挂满线索板,像个标准的侦探事务所那样。”

埃洛伊莎在她对面坐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是工作时的状态,家里是休息的地方。而且,”她顿了顿,“我不喜欢杂乱无章。”

女仆端上热气腾腾的红茶和点心,然后安静地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壁炉中木柴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街道声响。

“那么,”埃洛伊莎直视桑宁,碧蓝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我的信你收到了,所以你来。提前了三天。这让我有两个猜测:要么你对这起案件有特别的兴趣,要么你对我信中提到的‘无处下手’感到好奇,想亲眼看看我的狼狈模样。”

“两者都有。”桑宁坦率地承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能让一位天才侦探说出‘无处下手’的案子,听起来就很有趣。反正我在庄园待得发霉,不如早点过来看看情况。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节奏。”

“没有。”埃洛伊莎说,“事实上,我这几天的节奏就是‘毫无进展’。你提前来,或许反而能打破这个僵局。”她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张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走回来递给桑宁。

“这是我目前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失踪者名单、家属走访记录、现场照片————如果有的话————警方已有的调查报告,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和‘目击报告’后者我已经标注了大概率是假的部分。”

桑宁接过文件夹,掂了掂分量。相当厚重。

“失踪人数?”她问。

“目前已确认的,十三人。”埃洛伊莎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时间是过去三周内。第一起是十月二十八日,最后一起是十一月十七日——也就是四天前……分布范围从伦敦市中心到郊区,最远的一起在距离伦敦约二十英里的一个小镇。完全没有明显的地域集中趋势……”

“时间间隔呢?”

“也是完全随机!有时连续两三天都有失踪,有时隔四五天,最近一次失踪后又安静了四天。”埃洛伊莎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让我困惑的一点。如果是有固定周期或规律的作案,那至少能提供某种分析方向。但这里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桑宁翻开文件夹,开始快速浏览那些资料。

第一页是一份失踪者名单,上面列着姓名、年龄、性别、职业、失踪时间、失踪地点。她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

“詹姆斯·卡特,男,四十五岁,银行职员,十月二十八日晚八时许,从办公室加班后离开后失踪,没有目击者……玛莎·布鲁克斯,女,三十二岁,家庭主妇,十月三十日下午三时许,在家中卧室‘消失’,丈夫当时在楼下客厅,未听到任何异常声响……亨利·威尔逊,男,十九岁,码头工人,十一月二日晚十一时许,在下班回住处的路上失踪,同行的工友说当时他走在后面,一回头就不见了……”

她翻过一页。

“艾米丽·沃特森,女,八岁,小学生,十一月五日下午四时许,在学校操场玩耍时失踪,当时有至少二十名同学和两名老师在操场,但所有人都坚称‘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理查德·格兰特,男,五十七岁,退休教师,十一月九日清晨,在家中书房看报时失踪,妻子就在厨房准备早餐,距离不到十米……”

桑宁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合上文件夹,看向埃洛伊莎:“这些确实……太诡异了。尤其是那个在学校操场失踪的小女孩。二十多个目击者,没有一个看到任何可疑情况?”

“没有。”埃洛伊莎的答案很干脆,“我亲自走访了那所学校,询问了当时在场的几个学生和老师。他们的描述完全一致:艾米丽在和其他孩子玩捉迷藏,轮到她躲藏时,她跑到操场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其他孩子等了好久没找到她,老师也帮忙找,但大树后面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洞穴、地道,那棵树就长在开阔的草地上,周围没有任何遮挡。不可能凭空消失。”

“警方怎么说?”

“初步怀疑是有人趁孩子们不注意将她掳走,但无法解释‘没有目击者’和‘没有痕迹’的问题……之后随着其他失踪案的出现,他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诡异,但没有任何进展。官方说法是‘连环绑架案’,但私下里,负责此案的探长告诉我,他从业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案子。他已经开始相信那些‘超自然’传闻了~”埃洛伊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桑宁沉默片刻,又翻开文件夹,仔细研究那些失踪者的个人信息。

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职业,不同阶层。银行职员、家庭主妇、码头工人、小学生、退休教师……确实毫无共同点。

无论是社会地位、经济状况、家庭背景,都找不到任何模式。

“背景调查呢?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隐性的联系?比如去过同一个地方、认识同一个人、有相同的兴趣爱好之类的?”桑宁问。

“没有。”埃洛伊莎的回答依旧干脆,“我调查了所有我能想到的隐性关联:教堂记录、俱乐部会员、购物习惯、就医记录、社交圈交叉……完全没有任何重叠。他们就是十三个完全随机的人,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凭空消失’了。”

“这也太……”桑宁放下文件夹,揉了揉眉心,“简直就像抽奖一样,‘今天轮到谁消失’——完全随机抽取……如果是某个‘东西’在狩猎,那它的选择标准是什么?如果是某种仪式,那仪式需要的祭品应该是符合特定条件的,不可能这么随意……”

她突然顿住,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等等。

她忽然想到:“‘随机’本身,会不会就是某种标准?”

埃洛伊莎挑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桑宁斟酌着措辞。

“如果目标是‘随机选择的人’,那么‘毫无共同点’本身就是一种共同点。为什么要随机?可能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让调查者无从下手。也可能是……那个‘东西’本身没有智能,只是在机械地‘抓取’它遇到的人,而它‘遇到’的人完全是偶然的。又或者,需要献祭的仪式确实不需要特定目标,只需要‘足够数量的人类’,所以随便抓谁都行……”

埃洛伊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前两种可能我都考虑过。‘无智能的存在随机捕捉’——这可以解释失踪者的随机性,但不能解释‘为何能凭空消失且无痕迹’。至于‘掩盖真正目的’,有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那隐藏的那个‘真正目标’一定非常隐蔽,我目前还没找到任何线索。”

她顿了顿,碧蓝的眼眸直视桑宁:“这就是为什么我找你:我需要一个‘非常规’的视角,来重新审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摩根小姐,以你视角,有什么初步判断?”

桑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再次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那些失踪者的照片和资料,淡紫色的眼眸专注而锐利。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跳跃,窗外偶尔传来马车经过的声音。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桑宁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

“有一个细节,你注意到了吗?”

埃洛伊莎微微前倾身体:“什么细节?”

“失踪者中,有两个人……”桑宁指着名单上的两个名字,“玛莎·布鲁克斯,家庭主妇,失踪时间十月三十日下午、以及艾米丽·沃特森,小学生,失踪时间十一月五日下午。这两个人,都失踪于‘下午’,而且都是在自己家里或学校这样看似‘安全’的环境。”

埃洛伊莎点头:“我注意到了。但还有其他人是晚上失踪的,比如那个银行职员,所以时间上没有固定模式。”

“我不是指时间。”桑宁摇摇头,手指在资料上轻轻划过,“我是说……这两个人,都是‘在自己非常熟悉、本该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失踪’。玛莎在家里的卧室,艾米丽在学校操场。而其他人,比如那个码头工人,是在夜归的路上;退休教师,是在书房——书房也是他熟悉的环境,但严格来说,不如卧室和操场那么‘私密和安全’。还有那个银行职员,是在离开办公室后失踪,介于‘工作场所’和‘回家路上’之间……”

埃洛伊莎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快速思考:“你的意思是……失踪环境的‘私密程度’有差别?”

“对。不完全一致,但如果仔细划分,可以发现失踪者的环境可以分为三类:完全私密安全的空间、半公开但有熟悉感的空间、以及完全公开或路上的空间。而且……”桑宁翻了翻资料,“但,前两类失踪者,大多是女性或儿童;第三类则主要是成年男性……”

埃洛伊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观察角度。但即便如此,这依然只是‘差异’,而非‘共同点’。”

“是啊,还不足以得出结论。”桑宁坦承,“但至少,它打破了‘完全随机’的表象。也许那个凶手在选择目标时确实有一些模糊的标准,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规律——比如更容易渗透到私密空间之类的。”

她合上文件夹,看向埃洛伊莎:“我需要更多信息。”

埃洛伊莎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伦敦及周边地区地图,摊开在两人面前的小圆桌上。地图上已经用红笔标注了十三个点,正是失踪者的失踪位置。

“早就准备好了。”她嘴角微微弯起,那个弧度里带着一丝满意,“我就知道你会需要这个。”

桑宁看着那些散落在地图上、毫无规律的红点,又看看埃洛伊莎那张冷静中透着跃跃欲试的脸,忍不住笑了。

“埃洛伊莎·弗罗斯特,”她说,“我开始觉得,你找我帮忙,不只是因为案子难破。或许你是想看看我这个‘神秘侧侦探’到底有几分真本事吧?”

埃洛伊莎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或许两者都有。”

埃洛伊莎微微偏了偏头,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只有真正热爱推理的人才会有的、面对谜题时被点燃的光芒:

“才刚刚开始,摩根小姐。才刚刚开始。”

窗外,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肯辛顿安静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而在这间温暖的客厅里,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对真相抱有执着的年轻女性,正对着那张布满红点的地图,开始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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