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兰茵河中央的岛屿之上，那扇通往地下的石门前莫离停下了脚步。
“又到这里了啊……”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与欧若拉在历史空间里的经历与前世并没有什么不同，至少莫离的印象上是这样的，尽管他对前世的记忆已经模糊到如同一场朦朦胧胧的梦境，充满了不真实之感。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他知道，如果想要完成“阿德奥蕾尔的试炼”，自己就必须做出一些与前世不同的抉择。
虽然记忆模糊，但他还是隐约记得自己貌似臭骂了一顿那些怨灵，然后证明了自己并非贪婪无度的罪人。
自从来到这座荒芜的岛屿上后，莫离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莫离猛一回头，那抹耀眼绚烂的玫瑰金，无比的违和。
曲长而富有美感的龙角不经让人眼前一亮，那道苗条凹凸有致的倩影与周遭的荒芜格格不入。
玫瑰金的纤长发丝披散至腿根，近在咫尺却让人感觉遥不可及。
不同于千百羽的妩媚，这名龙角少女虽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无法升起任何想要将其亵渎的想法。
“魂溺幽寰轮转无休，怨结恨蛊业火长明。”
少女只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莫离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那句话如同楔子般钉入脑海，分明每个字都听得真切，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含义。他摇摇头，转身望向那扇石门。
无论那句话意味着什么，该面对的终归要面对。
推开沉重的石门，走下阶梯……
“上为星桎，下为深邃，凡人，你的位置在哪？”
巨大的银轮悬挂无际的星河，无数声音混杂重叠在一起，有厚重的男音，有轻盈的女音，有初生稚嫩的童音，也有沙哑模糊的老妪音。
莫离再次面对着整片星空。
“作威作福无法无天的豪强，亦或是权势滔天万人之上的至尊，他们都无法将自己在凡间的财富，权利，力量带到这里。”
“贪欲无边，荒淫无度的你们，可知来到这里的下场？”重叠的嗓音响彻，字字如山般压在莫离的肩头。
这道重叠的重音抑扬顿挫，隐约带着激荡的愤怒，如群山崩溃一般的震撼。
心中的惶恐加剧蔓延，名为敬畏与恐惧的情绪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笼罩。
“凡，人？”颤颤巍巍的话语中带着些许不屑“你，你们自认为是神明？”
“还能说话么？”重叠在一起的威严之音没有回应莫离的话。
“自封人皇的你们殊途同归，都将来到这里。”
“在这里，所有有罪之人都将被自己身上的罪孽压垮，不得抬头起身。”
“未洗涤的灵魂无法入轮回，你们将在这里承受你们在凡界施加给无辜之人的所有痛苦，为你们的罪状付出代价。”
“杀一人，受一人的痛苦，杀十人，受十人的绝望，杀千人，则受千刀万剐……”
“而你们，贪婪无度的人皇，你将承受千千万万人的怨恨与憎恶。”
“凡间的律法对你们网开一面，这里的律法会让你们加倍奉还。”灼目的星轮声音咄咄逼人，其中的愤恨若化为实质，真的能将莫离撕扯成碎片。
“……所以呢？”听完后，莫离静静地开口道。“你们自认为是神明？”
“我们是惩戒罪人的神罚。”
“神罚？不，你们不是。”于这一刻，莫离吃力地抬起了头，直面漫天星辰。
“居然还敢抬头直视你的罪状？”重叠之音的怒意更甚了，与此同时，施加在莫离身上的压力骤升，仿佛要将他碾成肉泥。
“你们，不是神明。”莫离的声音平静得不带有任何情愫。
“神明所具备的神性我在你们身上看不到，我看到的只有愤怒，怨恨，诅咒，这类常出现在人类身上的人性特质。”
“你们根本不是神，与神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只是占据了神明躯壳的人类灵魂。”
“可真是难得的冷静。”重叠之音冷漠的道。“不错，非神明，亦非神罚，说我们是万千凡人灵魂的聚集体有些不恰当。”
“应该说，我们是经由你之手，直接或间接死去的那些无辜之人的冤灵集合体！”重叠之音不再冷静，语气变得激扬了起来。
耳畔发出的响动，宛若天空崩塌，黯淡无光的世界迎来毁灭的末路。
尸山血海的场面在莫离眼前闪烁晃动，堆积的尸体，血流成河的场景，那一颗颗失去身躯，血肉模糊的头颅从尸堆中探了出来，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莫离，如同有着血海血海深仇的仇敌。
血潭中伸出的手肘抓住了他的脚踝，逐渐浮现出一张张怨毒的人脸。这些来自地狱的使者们低沉的念叨，要让莫离十倍奉还他的罪过。
发霉的尸骸从地上趴了起来，它们拿着割鼻割耳的刑具，穿骨的银针，剔肉的骨刀歪歪扭扭的走向了莫离。
“伏法吧，罪人，承受这些冤死的无辜之人的怒火。”
那重叠之音发出最后的宣判，整个星空都在震颤，无数怨灵向前涌来，带着积压千年的恨意，要将莫离撕成碎片。
然而莫离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任凭那些尸骸抓住他的衣袍，任凭那些刑具抵在他的肌肤之上，任凭那一双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无罪者，自然无法被审判。
然而就在这时……
“征服‘禁忌之地’后，‘阿德奥蕾尔的试炼’将再无完成可能。”
一道毫无情愫的冰冷声线在脑海内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