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要回到现实了。
而她,却只能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留在这个充满死亡与绝望的深渊世界里,永远……永远……
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孤独感,瞬间击穿了她的心脏。
她不想留在这里。她不想当什么特级猎人。她不想面对无穷无尽的怪物。她要回家。
哪怕那个家里已经没有父母,哪怕那个家里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宿舍。
那也是她的家。那是她属于的地方。
“希雅……”
白陌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身旁希雅的衣角。
希雅此时正沉浸在自己“被抛弃”的痛苦中,感受到衣角的拉扯,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看到了白陌那张惨白如纸、充满了无助与恐惧的脸。
那一刻,希雅心中那股尖锐的刺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一些。
比起自己“不被需要”的恐慌,眼前这个猎人的痛苦,似乎更能刺痛她的灵魂。
“怎么了?”希雅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白陌抬起头,看着希雅,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们……都要走了。”她指着那些正在慢慢消失的身影,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秦澈,陆沉,还有很多人……他们都有任务,他们都能回家。”
“可我……我不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走。我觉得……我被困在这里了。永远……永远都出不去了……”
“可是……我想回家……”白陌把脸埋在希雅的怀里,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希雅……你……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希雅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能回家吗?
她还有家吗?
那个所谓的“家”,那个有着名为“希砚”的兄长、有着无数冰冷规则与束缚的地方……真的是她的家吗?
“如果可以,”希雅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我会陪你。”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地狱深渊。
只要你能摆脱那个人的阴影,只要你能活下去。
白陌在希雅的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些正在消失的演员们,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是现实世界的召唤,是自由的气息。
那光芒,却像是一把把利剑,狠狠地刺痛着白陌的眼睛。
她是如此渴望那光芒,却又如此害怕自己永远触碰不到它。
就在她绝望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张照片。
一张她在之前的混乱中,用个人通讯器偷偷拍下的照片。
那是……指挥官希砚的照片。
当时,她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觉得那个男人很危险,才偷偷拍了下来。现在,这张照片,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猛地从希雅的怀里抬起头,擦干了眼泪,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丝亮光。
“希雅,”她沙哑着嗓子开口,“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白陌颤抖着手,从作战服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了那个被她藏得很好的个人通讯器。
这个在战场上充当了记录工具的金属块,此刻在她手中,却感觉沉重得像一块烙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那个隐藏在加密文件夹里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废墟。昏暗的光线,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远处那令人心悸的深渊红光。
而在画面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指挥官制服,黑发黑眸,五官俊朗却毫无温度。他双手抱在胸前,下颌微扬,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手术刀,冰冷、锐利,充满了审视与高高在上的不屑。
那神情,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或是……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这张照片,将希砚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陌的手指微微颤抖,将通讯器屏幕转向希雅。
“是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在之前的任务里,我无意中拍到的。他……就是指挥官,希砚,你的大哥,对吗?”
当希雅的目光触及屏幕的瞬间,整个深渊废墟的温度,仿佛骤然又下降了几十度。
她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在看清照片里那张脸的刹那,瞬间凝固了。
“他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希雅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厌恶与鄙夷,“一个以‘清理’为乐,以‘规则’为食的……寄生虫。”
寄生虫?
白陌的大脑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那点可怜的认知,正在被希雅这些破碎而充满恨意的话语,彻底颠覆、粉碎。
“那你……”白陌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你……和他是……”
“我们之间,”希雅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紫色眼眸,直直地看向白陌。
“只是……猎物与猎人的关系而已。”
她看着眼前的希雅,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个她想要保护、想要靠近的女人,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比深渊里最恐怖的怪物,还要陌生,还要……危险。
而那个被称为“指挥官”的男人,那个“清理演员的存在”,他的阴影,已经像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将她们两人,都牢牢地笼罩在了其中。
前路,一片黑暗。
白陌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大腿。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那小巧的、隐藏在衣物下的触手,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地搏动着。
那是剧组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是她无法摆脱的、深渊的诅咒。
而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这个诅咒,似乎与那个男人,与希雅口中的“清理者”,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联系。
“希雅……”白陌颤抖着声音问道,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恐惧,“他……到底是什么?”
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张脸,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恨意更深沉的……绝望。
“他是来‘清理’我们的。”
白陌浑身一冷。
清理……演员?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些正在消失的身影。秦澈、陆沉……他们正在“脱离”,正在“回家”。
可是,如果按照希雅的说法,那个“指挥官”是来“清理演员”的,那他们为什么还能安然离开?
难道是因为……他们已经完成了“剧本”?
那自己呢?
自己没有“剧本”,没有“任务”,甚至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是不是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剧本”之外的存在?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错误?
或者,是不是因为……自己才是那个“指挥官”真正的、最终的……猎物?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白陌的脖子,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离他远一点。”
希雅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深渊里的寒冰,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