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点点头，拿起剩下的营养剂和清水装进一个角落的储物格里，做的很慢很仔细，像是整理一切。
白陌发现，她并没有舍弃，哪怕包装上的滴液，也被她用手沾取出来放进嘴里，但这样的珍惜，不符合从“轻度污染区”逃跑出来、已经获得“安全”的希雅，应该狼吞虎咽或或许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急切，但希雅的样子像是一个经历了无数匮乏的日子之后，经历过短暂的“安全”之后依然不能放松的是节俭与警惕，或者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拥有”本身。
医疗部的深度扫描仪器占据了整个房间，巨大的环形机器发出低频的嗡鸣声，冰冷的白色灯光照亮了检查舱的狭小空间，
技师是一个不做表情的中年男人，他调整着控制台上的参数，“扫描持续二十分钟，会有点疼，不会造成伤害的。”
希雅看了白陌一眼，眼神里有点依赖。
她躺在检查舱里，环形的机器合拢，吞噬了她。
白陌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监视器跳动的数据流，图像在构建，是希雅全身结构、细胞代谢、能量分布、……基因片段，检测不出来的在这里可能可以查到。
等待了一个小时。
技师很娴熟，但数据复杂，要时间处理。
白陌看着监视器没有离开。“异常”。那个深蓝色的磷火，那个骗过所有眼睛的特征必然在某个层面。
“执行官，初步的代谢图谱有些变化，”技师突然开口，“这是一个很有规律的对象，基础代谢率略小于，但处于正常范围。细胞能量转换率高，没有已知的污染标记或者异种基因片段。”
“偏高多少？”白陌问。
“15%左右。这是长期接触到污染环境、身体受过应激后，一种生存适应，而这个女孩是个很平稳的对象，不会是什么应激反应。”
白陌看着屏幕上希雅静止的轮廓。
能量更高效的用掉，这解释了她吃那么少却依然精力十足。但也意味着，她的身体机能可能要好于普通人，
是进化呢还是异种模拟呢？
“基因对比呢？”她问。“对基地基因库。基因库内匹配的是普通人类序列，没有异常。”
技师顿了顿，道：“不过有一些片段，相似度很高，不知道来源，没有相应的疾病或者变异标记，结构非常……‘干净’。”
“干净？”
“是呀，结构非常完美，没有辐射损伤或突变痕迹。这在幸存者中很难发生，即使是在基地里面的人，基因库里多少也会有一点外界环境的干预，所以基因序列几乎……像是过滤或修正了一样”
“白陌心跳一拍。过滤或修正，说明某种人为干预。或者，还有更高级的生物学伪装，连基因也可以包装得天衣无缝？”
这时检查舱里的指示灯变了，扫描完成。机器缓缓打开，希雅坐起来，还是怯怯的。
“好了吗？”
“还有数据呢。”白陌没有跟技师说，“你等一下。”她点点头，二人走到隔壁分析室。
“执行官，技师压低声音，“我的想法是如果这是未知数，隔离或许更安全。这里的设备只能查出我们认知范围之内的‘异常”。
如果它伪装的技术超过了我们的检测能力……”。
“我知道。白陌打断他，
“继续分析，尤其是那些扫描干净的基因片段，我要报告。另外我会把她的所有生理数据建立模型，不定期测试，看看她有没有不同。”
“嗯。”技师回答，但眼神却有点不赞同。
他觉得，把危险放在身边是愚蠢的。
回到检查室，希雅还坐在椅子边，双手抱在椅子边上，很惊惶的样子。
“我、我可以回安全屋了吗？”她问。
“不行”白陌说，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白陌去到基地的备用控制中心。
那间小屋有几面监控墙和操作台，这里是白陌的权限区，可以查看基地内大部分的监控，她让希雅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自己站在她旁边。
“你扫描的结果不是致命的，但也很‘特殊’。”
白陌开始陈述，“这没有改变我对你的判断，你是一个需要监管的未知变数。所以，监管级别要提高了。”“这样，除了生存资源，你会得到更多。”
白陌的目光往向希雅的眼睛，“知识。
知识，关于基地、关于世界的知识，我需要你懂你的处境，懂得什么是‘可控范围”，你够聪明，能懂哪些是禁区，哪些是生存资源。听懂了吗？”
希雅眼睛亮了起来，不是磷火的蓝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求知的蓝色。
这是真的吗。。。。。
“您……您愿意教我吗？”她有些惊讶的喊道，“真的吗？
白陌没有回答这个情绪性的问题。她开始介绍：基地的结构，辐射隔离区，食物和水的净化流程，异种的分类与应对规则，安全屋的警报系统，以及作为被监管者的限制：不得主动接触其他居民，不得离开安全屋所在的C区，必须响应执行官的指令。
信息量很大，但希雅听得非常专注。她会提问，关于净水过滤网多久更换一次，警报响起时应该先拿什么，不同区域异种的习性区别。她的问题很具体，很实用，显示出极强的学习能力和对“规则”的渴望。
这更不像一个茫然无知的幸存者。她不像在适应新环境，更像在……吸收一个新系统的运作逻辑，为了在其中找到最优生存路径。
白陌在观察。她在教，也在测试。她想知道希雅的“学习能力”极限在哪里，她的“恐惧”在什么时候会消退，露出底下真实的东西。
两个小时后，她结束了课程。“今天就到这里。以后每天这个时间，我会继续。你回安全屋，吃完配给，休息。记住规则。”
希雅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执行官……我会记住的。我会非常听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之前稍微轻快了一点点。白陌看着她的背影，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监管的第一天结束了。
她在冒险。她知道。但剧本没有给她其他选择。放她出去，是未知风险；隔离她，就失去了观察机会。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路径：近距离饲养，近距离观察，直到那层“完美伪装”出现裂痕。
回到安全屋，希雅拿起那份已经冷掉的营养剂，慢慢吃着。她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深处的磷火，在无人注视时，安静地燃烧着。她学到了规则。她找到了路径。她会在规则之内，找到那个最合适的、属于她的位置。而饲主，或许并不清楚，她喂养的，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