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家楼下的“猫骑士”风波,让陈默一路回家都心神不宁。那颗楚惜月“给”的糖还揣在兜里,苏晓晓那句无心的“猫骑士”却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巧合,一定是巧合。”他躺在床上,反复告诉自己。苏晓晓只是基于他黑色的衣服和背她的行为开了个脑洞大的玩笑,仅此而已。
可那个变成黑猫玩偶、苏晓晓成为糖果女王的梦境太过离奇真实,由不得他不胡思乱想。他下意识地摸出枕边的怀表,冰凉的黄铜外壳似乎还残留着白天的一丝余温。
“如果……如果能再看一眼呢?”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就一眼,确认一下那个梦境是不是真的存在,确认苏晓晓的潜意识里……是不是真的有那样一个地方。”
他知道这很冒险,甚至有些……窥探他人隐私的卑劣。但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上了表冠。
“咔哒。”
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表盖弹开的瞬间,秒针再次轻微颤动,随即,那股熟悉的、灵魂被抽离的眩晕感猛地将他吞没。
……
意识再次清晰时,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陈默低头,看到的依旧是那双毛茸茸的黑色爪子。他果然又变成了黑猫玩偶,正坐在那辆仿佛永无止境的过山车上。只是这一次,过山车平稳地停靠在了糖果城堡的“站台”。
周围的布偶乘客们井然有序地下车,迈着僵硬的步伐融入城堡。棉花糖云朵漂浮在粉色的天空,巧克力砖砌成的城墙在星光(或许是糖晶反射的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新来的仆从!这边!”
一个戴着高帽、穿着礼服姜饼人用糖杖指着他,声音脆生生的。
陈默愣了一下,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连忙笨拙地跳下车厢,跟上了姜饼人的队伍。他混在一群形态各异的玩偶中,走进了这座宏伟得不真实的城堡内部。
城堡里更是光怪陆离。地板是光滑的太妃糖,墙壁上镶嵌着七彩的波板糖,空气中飘着果冻和奶油混合的香气。穿着糖霜铠甲的饼干士兵在巡逻,软糖精灵扑闪着亮晶晶的翅膀飞来飞去。
他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由翻糖塑造而成的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散发着香甜热气的巧克力喷泉。而王座,则是由无数晶莹剔透的冰糖堆砌而成。
王座上,女王苏晓晓正端坐着。
她比现实中更加明艳动人,头戴镶嵌着草莓糖和蓝莓糖的王冠,身披用星光糖丝织成的长裙,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螺旋状的彩虹棒棒糖权杖。她的表情带着一种符合身份的威严,但眉眼间,依稀还是那个活泼狡黠的少女。
“今日,朕要品尝来自梦幻森林的千年蜂王浆!”女王苏晓晓宣布,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现实苏晓晓的雀跃。
下面的玩偶臣民们发出一阵嗡嗡的附和声。
陈默躲在几个高大的 gingerbread man(姜饼人)后面,偷偷观察着。他看到“女王”在处理各种“国家大事”:比如裁定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谁的领地更美味,派遣泡泡糖骑兵去驱赶偷吃糖果屋顶的乌云(看起来像棉花糖做的),或者聆听一个哭哭啼啼的软糖小熊诉说它不小心把自己粘在了太妃糖地板上的烦恼……
处理这些“政务”时,她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忍俊不禁,时而又会露出一点点……无聊?
就在这时,一个慌慌张跳的跳跳糖卫兵冲了进来:“报——!女王陛下!不好了!‘蛀牙峡谷’的蛀牙虫大军又开始活动了,它们正在啃噬‘坚固白巧桥梁’的桥墩!”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白巧桥梁要是塌了,我们去‘奶昔平原’的贸易路线就断了!”
“蛀牙虫太可恶了!”
女王苏晓晓皱起了秀气的眉头,用力顿了顿彩虹棒棒糖权杖:“肃静!”她站起身,裙摆摇曳,“蛀牙虫屡教不改,朕要亲自出征!”
玩偶大臣们立刻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啊!蛀牙峡谷环境恶劣,太危险了!”
“是啊陛下,派饼干骑士团去就好了!”
陈默看着王座上那个明明跃跃欲试,却要强装镇定的“女王”,心里忽然明白了。这个梦境,不仅仅是她潜意识的投射,更是她内心渴望摆脱现实束缚、体验冒险与掌控感的舞台。白天的她活泼开朗,但或许也承受着不为人知的压力,而在这里,她是绝对的主宰,可以任性,可以亲征,可以无所不能。
一种想要保护这个梦境,保护她这份“任性”的心情,油然而生。
他,或者说他扮演的这只黑猫玩偶,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王座下方。在周围玩偶惊讶的目光中,他模仿着中世纪骑士的样子,用毛茸茸的爪子按在胸前(尽管姿势有点滑稽),笨拙但清晰地开口:
“女王陛下,这种小事,何须您亲自出手?”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只突然发言的黑猫玩偶身上。
女王苏晓晓也注意到了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浓的好奇。她打量着陈默:“你是新来的?一只……黑猫?”
“是的,陛下。”陈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我愿为您分忧,前去击退蛀牙虫,守护白巧桥梁。”
苏晓晓歪着头,用彩虹棒棒糖权杖轻轻点了点下巴,这个动作像极了现实中她思考时的样子。她看着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一只小猫,能对付得了那么多蛀牙虫?”
“我可以试试。”陈默硬着头皮说,心里其实也没底。在这个梦境里,他除了变成猫,似乎并没有获得什么超能力。
“有意思。”女王苏晓晓笑了,那笑容比城堡里的任何糖果都要甜美,“好吧,朕就任命你为……嗯……临时讨蛀大将军!如果你能成功赶走蛀牙虫,朕重重有赏!”
她挥了挥权杖:“给这位……黑猫骑士,配备最好的装备!”
所谓的“最好的装备”,就是一把用甘草绳做的鞭子,和一面用硬糖片做的小圆盾。
陈默看着这充满童趣(或者说毫无用处)的“装备”,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在女王和众玩偶期待的目光下,他还是接了过来,然后在跳跳糖卫兵的指引下,朝着“蛀牙峡谷”出发了。
所谓的蛀牙峡谷,其实是两排巨大的、有些残破的白色巧克力“岩石”,中间架着一座同样由白巧克力构成的桥梁。此刻,一群长得像放大版、带着钻头口器的白色蠕虫——蛀牙虫,正密密麻麻地趴在桥墩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啃噬声,碎屑纷飞。
陈默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去的都是甜味),举着糖片盾牌,挥舞着甘草鞭子就冲了上去。
“啪!”甘草鞭子抽在一条蛀牙虫身上,效果甚微,反而激怒了它。
蛀牙虫们调转“枪口”,朝着陈默涌来。糖片盾牌在它们的啃噬下迅速出现缺口。
陈默手忙脚乱,靠着黑猫玩偶还算灵活的身手左躲右闪,甘草鞭子甩得毫无章法。他感觉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
就在一条蛀牙虫差点咬到他尾巴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摸向了口袋——那里空空如也,怀表并没有跟进来。
怎么办?
难道刚当上“骑士”就要“殉职”?
危急关头,他忽然想起了口袋里的那样东西——那颗在现实游乐场里,楚惜月“给”他,后来证明可能是苏晓晓塞给他的水果糖!
他也不知道这现实的东西在梦里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他迅速掏出那颗水果糖,用尽力气朝蛀牙虫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奇迹发生了!
那颗水果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桥墩上,瞬间爆开一团柔和却耀眼的光芒!
被光芒笼罩的蛀牙虫们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迅速萎缩、融化,最终化为一滩滩白色的粘液,渗入了巧克力地面。其他的蛀牙虫也被这光芒震慑,惊慌失措地退回了峡谷深处。
危机……解除了?
陈默看着恢复平静的峡谷和只是表面有些破损的桥墩,愣在原地。一颗水果糖,在梦里成了对付蛀牙虫的“圣光弹”?
……
当陈默带着“胜利”的消息回到糖果城堡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玩偶臣民们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尽管他看起来狼狈不堪,糖片盾牌也快被啃没了。
女王苏晓晓从冰糖王座上走下来,亲自来到他面前。她仔细看了看被保护的很好的白巧桥梁(模型汇报),又看了看陈默,眼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彩。
“你做得很好,黑猫骑士。”她的声音带着赞许,还有一丝……探究?“你保护了朕的王国。”
她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轻声问:
“告诉我……你的那颗‘魔法糖果’,是从哪儿来的?”
陈默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她注意到了!她不仅注意到了糖果,还称之为“魔法糖果”!
在这个属于她的梦境世界里,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王装扮的苏晓晓,那双现实中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在梦境的星光下,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