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侩子手下的亡魂,是不肯停落的乌鸦。但所谓的“好同学”是你,“配享太庙”是你。
三天假期,便能让那些人上蹿下跳,呵,说到底还是因为非亲非故罢了。
思绪一转,看着对方试图抹平桌上的花纹,路墨就有些无语:“甭擦了。”。但是或许是真的回到从前,语气中竟有一分不耐,但当他回过神自责时,对方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专注着自己的事业。
“亲爱的灵仪羽小姐,很高兴看到你对此餐馆卫生行业的支持,但是还请您放下手上的纸巾,和我一起等待,一起享受这段时间。“
但女孩依旧认真地,细致地擦着。
“行了行了,“看到苏阿姨端着两碗面两碗汤走过来时,路墨一把抢过灵仪羽的纸巾,”阿姨把面端过来了,吃吧。“
灵仪羽,苏杏与灵时的子一代,天生……也不算天生吧,反正在路墨的记忆中她是一直不爱说话的,一日最多三句,一句最多主谓宾,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发电报的。
纸巾被抢走,女孩顿时呆在原地,如同游戏里失去关键物品的NPC一样不知所措,幸好旧的进程马上被新的事所代替——吃面。
路墨打量着自己面前的面条,黯黄的面上是黯红的花生米,翠绿的葱。尽管葱比花生米和面的颜色都要明亮,但正如梅花再艳也夺不走雪之洁白,葱花给拌面添加了一份清丽的颜色。然而所有的食物都是用来吃的,于是路墨细细地挑起五六根面条,筷子再卷了两卷便将面送入嘴中,刹那间,面的味道便被完全解放,劲道吗?不对不对,失去了水分的面如何保持劲道。是绵软吗?也不对,至少面们也不过才离开汤,就像刚步入社会的学生,还留存着一份锐意。
但还是少了点什么。
是辣味。路墨顺手舀了两勺辣椒油在面上,原先黯黄色的并未因此而光彩四溢,相反地,它变得愈发朴实,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等待他人品尝。
这一次的面给人的感觉就像晨跑,适度的猛烈将人从昏睡中敲醒,驱散睡眠的迷雾,令人重拾生气。
如果用一个词去形容面的话,大概是泰而不骄。没有鲜艳夺目的颜色,没有高不可攀的价格,但它平静的样子便足以动人。
一提一放之间,面条便已经全部进入了路墨口中,而对面的女孩不过才吃了一半不到,小口小口吃,避免油沾到嘴巴上,时不时还喝一口汤。
路墨顺手端起碗,一口饮尽,汤,热乎,却消融了部分残留于舌尖的辣味,剩下的肉饼为早饭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快点吧,快点吧。”路墨催促着女孩——一如曾经无数次那样,不过如今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当时的焦虑,毕竟这句话也是3年前的习惯重新浮现,就像随手拿起一块新鲜上市的水果,品味这上一年因匆忙未能完美体验的味道。
“其实也不急。”路墨看着女孩,自己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阳光正好,我们风华正茂。
女孩似有所感,抬头,看到路墨的样子,她抽了两张纸,递给了路墨。
“谢谢。”路墨轻轻擦着眼角,“昨天做了梦,有些不舒服。”
“什么梦?”灵仪羽注视着路墨,她一向对于这些梦啊、幻想啊十分感兴趣。
如果有机会,可以记到小说里。
“我,我梦到你不在了。”路墨有些迟疑,但还是选择说了出来,毕竟,那应该只是一个梦,对吧。
我不会松开你了。
“那你呢?”灵仪羽听到后,下意识问起了路墨。
女主角的死亡,是不是一个好的情节呢?
“我?”路墨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一下才想出了回答,“大抵是瞎了吧。”
是的,失去了来路,看不到明天,寻不到一位相伴左右。
灵仪羽点点头。
女主离世,男主残疾吗?感觉会很震撼的吧。但这样结尾,会被寄刀片的吧......虽然以她的人气还没到那种程度罢了。
“得了得了,别一早上就死了瞎了的,赶紧去上课。”灵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提醒他们。
“嗯。”
走在路上。路墨还是有种不真实感,阳光温和,路墨却有些睁不开眼。胸腔里的热血奔涌着,这久违的激情让路墨颤抖。
“没睡好?”
路墨摇摇头,瞥了她一眼,随即挪开了视线。毕竟再看一眼的话,他就控制不住了。
似乎是一分钟,也许是三年,两人到了学校,路墨往左,灵仪羽往右——两人的教室刚好在两个楼梯口。
教室里人很少,只有一两个小圈子,圈子里只有三四个同学,聊着五六年后的大学,谈着乱七八糟的见闻与旧事。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有人便默默坐在位子上涂涂写写。
“学霸大人,咱给您请安了。”路墨走至旁边,看到草稿纸上的一连串公式,x,a,v?不禁有些意外。高中物理,这么快吗?
“我可算不上学霸,比我天才的大有人在。“女孩把路墨不小心扫过来的练习本推了过去。
“话说阿姨支持你现在学高中物理吗?这个时间节点不应该专心复习吗?我们又没有直升。”
听到路墨的话后,女孩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扭头看着他,如同看见一只家猫在制造复杂的捕鼠陷阱一般。
“就是我妈主动要求我学的,她不希望我落后太多。”女孩语气平静,一如寻常,“而且我也对物理感兴趣。”
如果是十四五岁的路墨会说她杞人忧天,但十七八岁的路墨只能保持沉默。
月雯,路墨的同学兼……初恋,是高天之云,是雪山之莲,是他青春期的最终幻想,可惜感情没有结果,甚至未曾开花。
“话说你是也学了这些吗?”月雯看着他,似是无意问了一句。
路墨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话说我是不是不应该点头的,手动把话题掐死了。路墨看了好几次不断涂涂写写的月雯,最后还是没有去打扰她。现在还是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再说。
语数英没问题,物理除了电阻有一点不同,化学不用管,所以兜兜转转,最后唯一要管的只有政治和历史了。
“欸,政治历史是开卷吗?”路墨点了点对方的手肘,轻声询问。
“是。”
路墨叹了口气,麻烦了。
倘若是闭卷还好,无非是背下主干再记细枝。但是开卷……这不就是考验自己对课本的熟悉程度,可一个三年没看过这些政治历史课本的人能有多熟悉啊。
现在还有两个月,就不知道能不能完全熟悉课本了。
成败在此一举!路墨将历史资料摊在桌上,开始攻略元谋人。
就在路墨发现秦朝灭亡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啊?一大早就开始打坐修习。”爽朗的声音,路墨不需要回头便知道是谁。
周英,初中同学,和他与另一个同学在石楠花前结拜的好兄弟——有效期至初中结束,自那之后几人渐行渐远渐无书,相见无言,唯有尬笑撑场面。
“去去去,我可是要发愤图强的。”路墨嫌弃地往里凑了凑。
“你这么卷何必呢?你看这家伙都去打球了,他的成绩和你差了没多少,他都不急,你急啥?”周英依旧嬉皮笑脸,但路墨很清楚地知道那种神情是用多少张套卷和模拟题堆出来的,毕竟他父母都是老师,这方面的资源和意识不会少。
只可惜当年路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看见路墨不为所动的样子,周英沉默了片刻,又拍了拍路墨的肩膀:“好兄弟,到时候我在日耀等你。”
路墨瞟了这家伙一眼,感觉被望子成龙了。
算了,学习为重,打球不去也罢。
终于在五胡乱华前夕,上课了。
第一节是……是一位老先生上的课,至于是哪一科,路墨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对方是他的老师。
“今天讲平面几何啊,其实吧,我说实话,这平面几何不就那么几个结论推论,当然仅仅记住是没用的,要会用懂吗?会用!当然了现在我也只能告诉你们几个模板了,都记住,万一考试的时候出题人抽风出了不就赚了吗?”
“什么?万一没出?那就没出呗,你不会以为真的能押原题吗?改数字都是简单的,大部分都是一个新框架,里面可能有一部分是你熟悉的,但更多的是要你主动思考,思考!明白吗?”
“不要和我提什么赚啊亏啊,你想想你刷题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自己的理想嘛。再赚能有你赚啊,再亏能亏到哪里去?”
听着对方慷慨激昂的台词,路墨终于想起了这位被人称为太宗的李老师。
什么?为什么叫太宗?第一,他信李,家中次子。第二,他有一次给自己班一个学生布置了五套卷子作为不交其他科目作业的“周末奖励”,而那个学生,是他儿子。
当然了,具体什么情况路墨不知道,毕竟这些都是口口口口口口口口相传下来的,要是和一开始的版本不符他不会感到意外。
“世民同志天天都是这套,打鸡血又不专业,后面反思时不会感觉尴尬吗?”
行了,这个声音,这个腔调,还有这只搭在他肩膀的手,路墨知道,是石楠结义的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