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经

作者:书者佚名 更新时间:2025/10/29 6:51:26 字数:6486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它永无止息地刮过这片夜色中的官道,卷起细碎的石砾与沙尘,打在脸上,带来细微而持续的刺痛。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头顶那片被风擦洗得暗淡失色的夜空,以及脚下这片无尽延伸、布满碎石与枯寂的车道。

周边没有树,道旁荒野草,夜里连一只飞鸟的痕迹都寻觅不到。

只有一提马灯闪着烛光,勉强地照亮下脚颠簸的土路。

贾珏馨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个背影之后,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无里。携着砂砾出来的风早已将她原本清丽的容颜侵蚀得粗糙黯淡,一头青丝也变得枯涩,胡乱地纠缠在风中。那身粗布衣裙更是沾满了泥泞。

她不再抬头看路,只是麻木地盯着自己那双快要磨穿的鞋,以及鞋底与地面摩擦时带起的、转瞬就被风吹散的尘土。

北清县工地上的号子声、皮鞭声、掺杂着沙砾的粥水那令人作呕的口感、林县令那张疲惫而冷酷的脸……所有这些画面和声音,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冲刷、堆积,最终沉淀为一种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粘稠的绝望。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个人,而是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皮囊,被这无情的天风驱赶着,漫无目的地飘向一个早已注定的、黑暗的终点。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了下来,在一处背风的巨石下。这意味着今日的行程结束了。

贾珏馨默默地走到不远处一块半埋于土中的石头上坐下,蜷缩、岣嵝身体,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

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一条快要干涸龟裂的溪流上。

像一道巨大的、永不愈合的伤疤,狰狞地刻在大地母亲的胸膛上。

她下意识地寻了根枯枝,机械地在龟裂的泥土上划动着。一下,又一下。划痕浅淡,立刻就被泥沙填平,仿佛她的一切努力,在这片亘古的荒原面前,都是如此徒劳。

枯枝的尖端,忽然触到了一小块异样的坚硬。

她木然地拨开浮土。

一块小小的、白色的、已经风化得十分脆弱的头骨,暴露了出来。看形状,似乎是某种鼠类或是更小的生灵。它那空洞的眼窝,正无声地“凝视”着苍天,仿佛在发出最后一个无声的诘问。

贾珏馨的动作僵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王石头家中那绝望的黑暗、恶霸淫邪的目光、矿工们疲惫的脸、北清县工地监工挥舞的皮鞭、林县令那句冰冷的“能力的极限”、以及……还有她自己家族那场燃尽了一切的大火……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影像、声音和情绪,如同积蓄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

“我们……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她扔开那截枯枝,仿佛它是条毒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像两个可笑的游魂!飘过一处又一处烂透了的疮疤!”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在旷野的风中支离破碎,却又执拗地重组,“王石头……王石头他或许拿到了他的抚恤金,可那又怎样?!这世上还有无数个王石头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等着被砸碎!我们‘治’好一群恶霸,很快就有更凶残、更狡猾的占了他的地盘,变本加厉!”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她冰冷粗糙的脸颊,立刻被风吹得冰凉。

“这世界……这世界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乱葬岗!”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四周无垠的荒凉,声音里充满了彻底的幻灭与痛苦,“而我们做的……我们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这无尽的尸骸之上,给某具偶然看到的尸体,勉强补了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胭脂!”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他,那眼神混杂着控诉、迷茫和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你的‘治病’……你的‘治病’……”她哽咽着,几乎无法成言,最终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我们只是在这永恒的、令人作呕的绝望循环里,扮演两个……两个自我感动、自以为是,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丑角!”

喊出最后两个字,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在风中飘散。

贾珏馨的哭喊与控诉,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在旷野的风声中激荡起片刻的回响,随即被更庞大的寂静与虚无吞没。

他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是这荒原的一部分。

破旧的衣袍在风中鼓荡,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孤绝。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情绪彻底决堤的贾珏馨,里面没有诧异,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待她嘶哑的哭喊声被风声扯碎,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时,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薄刃,清晰地切开了呼啸的风。

“谎言?”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牵起一个极淡、近乎无形的弧度,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痴愚的漠然,“我何时承诺过,要治愈这片荒原?”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空寂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带你行走,并非赐你虚幻的希望。只是让你……看清病灶。”他的指尖在空中随意地点划,仿佛在剥离一层层虚幻的帷幕,“道德、正义、怜悯……这些不过是弱者用以自我安慰的呓语,是溺水者濒死前抓住的、注定断裂的稻草。”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贾珏馨摇摇欲坠的认知世界。

“它们能让你在某个瞬间,感觉自己站在光里,像个‘善’的存在。如同给一个脏腑皆腐的将死之人,喂下一勺掺了蜜糖的鸩酒,尝到片刻虚假的甘美,然后……更快地坠入永恒的黑暗。”

他的目光落在她泪水纵横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冷静:

“你如今的痛苦,非因我的欺骗,而是因为你固执地闭着眼,沉醉于自己编织的桃源幻梦。当你被迫睁开眼,看到这无垠的、吞噬一切的荒原,便觉得是我撕碎了你的梦,将你推入这真实的……地狱。”

他再次向前,离她更近,那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贾珏馨窒息。他的目光锐利如斯,仿佛能直接看穿她灵魂深处最脆弱的挣扎。

“贾家倾覆,会有新的门阀在尸骸上建立。地痞瓦解,自有草莽顺势而起,划定新的地盘。冯把头死了,张把头会笑着接管他的矿洞与那些‘两脚牲畜’。”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节奏般地揭示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循环,“为何?因为规则——那滋养这一切的土壤,从未改变。”

他微微停顿,让那冰冷的字眼在风中沉淀。

“那规则便是——少数人占据活水之源,垒起高墙;而多数人,只能在他们划定的、日益干涸的方寸之地,为了几滴浑浊的泥水,相互撕咬,啃噬同类,直至力竭而死,化为滋养这规则的新土。”

他摊开双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拥抱这整个冰冷、荒诞而又真实不虚的世界。一种深沉的、源自无尽时光的虚无感,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所以,选择,其实很简单。”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最终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要么,如我这般,做个清醒的梦游者。承认这循环的荒诞与无解,然后在这永恒的涡旋里,随心所欲地行走。”

“偶尔驻足,或许是因为一时兴起,或许……只是那天,风沙恰好迷了眼。”他的目光最后一次锁定她,那双深邃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期待”的微光,但更深处,是如这戈壁夜空般的、绝对的冷静与疏离。

“要么……”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如同下达最后的判词,“如果你心中那簇不甘的火苗,还未被这现实彻底吹熄,如果你还执意要寻找意义……那么,就去寻找吧。去寻找那足以燃尽这片腐朽荒原的野火。”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警示。

“但切记,野火从不分辨善恶,它燃烧的代价,首先便是试图靠近它、掌控它的……飞蛾。”

他最后的话语,带着冰冷的余音,悬在贾珏馨破碎的心神之上。

野火?飞蛾?这些词语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撞击,却无法立刻拼凑出完整的意义,其背后的含义,在她一番头脑风暴之后依然不解其味。

她只是本能地感到一种更大的、未知的恐惧。

然而,他并未给她更多沉溺于情绪的时间。

就在贾珏馨被虚无的寒意包裹,几乎要冻结在原地时,他忽然抬起了手。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眼前这片无垠的、死寂的荒原。五指微拢,仿佛要将这整个天地纳入掌中,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执掌法则的、令人心悸的从容。

霎时间,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

不是渐渐停歇,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了咽喉,所有声音被瞬间抽离。天地陷入一种绝对的、足以逼疯耳膜的寂静。

紧接着,光线开始扭曲、汇聚,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在他们面前的空间疯狂坍缩又膨胀!

贾珏馨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的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剧烈搅动,旋即稳定下来,化作一个庞大无比、细节却清晰到骇人的微缩世界,在他们面前缓缓旋转。

那正是他们之前经历过的——西山镇、北清县。

在那幽深险恶的矿洞,在那北清县尘土飞扬、人流如蚁的工地!

但更令贾珏馨头皮发麻的是,那矿洞中劳作的身影,那工地上奔走的民夫,那挥舞鞭子的监工,甚至高踞堂皇的冯把头、林县令……所有她曾见过、恨过、怜悯过的面孔,此刻全都化作了面目模糊、毫无生气的陶俑!它们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僵硬地、重复地履行着各自的“职责”。

陶俑矿工们动作整齐划一,将采集到的、闪烁着微光的“矿石”搬向固定的方向。那些光华流散的矿石,大部分如同汇入虚无的河流,消失不见,只有极其细微、如同沙砾般的几点,回馈到陶俑矿工体内,勉强维持着它们不碎裂、不倒下。

同样的,在那工地场景演绎着的。陶俑流民们在筑城、在挖渠,换取那点维系存在的、微不足道的微光。监工陶俑的鞭子落下,带起的不是声响,而是一种规则的、冰冷的波动。

他静静地凝视着这无声运转的、精密而残酷的模型,然后,屈起一指,对着矿场和工地上那些代表着“管理者”的陶俑——冯把头、林县令的陶俑形象——轻轻一弹。

无声无息地,那些陶俑瞬间崩碎,化为齑粉,消散在微缩的世界里。

贾珏馨的心猛地一提。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并未发生。那微缩世界的运转,没有丝毫的停滞或紊乱! 几乎在那些“管理者”陶俑碎裂的同时,从其原有的位置上,立刻有新的、同样面目模糊、毫无个性的“管理者”陶俑凭空凝聚而出,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无形的丝线,一切照旧!采矿、鞭打、劳作、换取微光……周而复始,仿佛那些位置本身,就注定要被填充,与坐在上面的个体是谁,是善是恶,是勤是懒,毫无关系!

他松开了手。

那令人窒息的微缩世界无声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旷野的风声重新灌入耳膜,带着沙砾,抽打在脸上。

他转向灵魂仿佛都已出窍、面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震撼而收缩的贾珏馨。

他的声音平静依旧,“看清楚了?”他问,目光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演员,可以随时替换。剧本,可曾改过一行一字?”

他向前一步,逼近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的贾珏馨,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现在,回答我。”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湮灭一切旧有幻想的力量,“我们这一路所见的鲜血、屈辱、绝望、不公……其根源,是那几个可以随意抹去、随意重塑的陶俑本身,还是……烧制陶俑、牵引丝线、设定这永恒剧本的那一整套窑炉与规则?”

“……”

贾珏馨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雷霆劈中。

脑海中,过往的一切——家族的毁灭、街头的乞讨、矿洞的黑暗、工地的麻木……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充满偶然的悲剧。

它们被一条无形的、冰冷的、坚不可摧的逻辑链条,残酷地串联起来,最终共同指向那个庞大的、自动运行的、吞噬一切的“窑炉”与“规则”。

她试图用道德去衡量、用情感去感化、用个人的意志去撬动的那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地、无声地雪崩了。

碎片之下,露出的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更为深邃、更为庞大、也更为令人恐惧的——问题的深渊。

一种全新的、她从未想象过的认知维度,如同这戈壁冰冷的地平线,辽阔、荒凉、寸草不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的真实感,在她面前轰然展开。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风沙弥漫、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眼中那簇由世家教养和书本知识点燃的、曾照亮她最初旅途的理想之火,此刻已彻底熄灭。但在那冰冷的灰烬之下,在那信仰的废墟之上,似乎有一种更为冷硬、更为坚韧、也更为接近这世界本质的东西,正在无尽的痛苦与茫然中,悄然孕育。

风声呜咽,卷过荒原,也卷过她空洞的双眼,仿佛在为旧我的死亡低吟,又像是在为某个未知的新生,奏响苍凉的前奏。

“教……教我。”她声若蚊吟。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以及……某种破碎之后重塑的决心。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破旧的衣袍在风中拂动,如同亘古的礁石。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她,仿佛在审视她灵魂中那刚刚萌发的、脆弱却又带着刺人锋芒的幼苗。

良久,就在贾珏馨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那点刚刚燃起的决心快要被风吹熄时,他才缓缓说道:“教你什么?”

他的声音平淡,却像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心湖中激起圈圈涟漪。

贾珏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沙土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尽管双腿仍在微微颤抖。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再飘忽,虽然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清晰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我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她陈述着这个早已明了的事实,语气里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坦然,“但是……我想要报仇!我想要知道我家为何而亡的真相!我……我还想……”她顿了顿,眼前闪过矿工麻木的脸,难民绝望的眼,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力量,“我还想,拯救那些如我一般,在这世道中挣扎、受苦的人!”

她将心底最深的欲望,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的面前。报仇,求真,救赎。这三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此刻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赞许或鄙夷的神情,只是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拯救?”他重复了这个词,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嘲弄的意味,但并非针对她,更像是在嘲弄这个词本身所承载的沉重与虚妄。

“凭你一腔热血,与……这虚无的善念?”

贾珏馨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所以……我需要力量!”她几乎是低吼出来,“我需要能够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哪怕这条路布满着荆棘与血泪。

哪怕一切因果完了之后,自己粉身碎骨。

此刻,她竟荒谬地期望他能流露出一点‘人性’的贪婪——哪怕是**,是掌控欲——好让她在此献祭,显得更像一场等价的、因而更能自我说服的交易。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望向了某种更遥远的、关乎命运岔路的存在。

“路径,并非唯一。”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缥缈,“靠你自身,于这红尘劫火中体悟,于这众生苦难间明心见性。或许……终有一日,你能窥见真正的路径,那是一条或许更为艰难,却由你本心所生的路。”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洞悉。

“若由我引你前行,道路自是坦途,力量唾手可得。但……”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所求的‘真相’,你所念的‘拯救’,或许会在力量的道路上,被扭曲,被异化,最终……与你最初的愿望,背道而驰。”

他给出了选择。一条是充满不确定性,却可能通往她理想终点的漫长自我探索之路;另一条是能立刻获得力量的捷径,却可能让她迷失在力量本身之中,背离初衷。

贾珏馨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无力,面对家族覆灭的无力,面对恶霸欺凌的无力,面对规则不公的无力……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她恐惧。

自我参悟?她对自己毫无信心。在这茫茫世道,她连自保尚且艰难,何谈靠自己去悟出改变世界的力量?那太渺茫了,太遥远了,遥远到她可能根本走不到那一天,就会像那只戈壁中的小兽一样,化为枯骨。

力量的诱惑,如同在沙漠中濒死之人看到的清泉幻影,明知可能有毒,也无法抗拒。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也……不相信自己能走到那一天!”她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我没有力量……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至少……至少我能先活下去!至少我能先砸碎那些看得见的枷锁!”

她选择了捷径。选择了背离初衷的可能,但能立刻抓住的力量。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混合着痛苦、渴望与一丝恐惧的火焰。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选择。

“如你所愿。”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抬手,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一本薄薄的、材质非皮非纸、颜色暗沉如同凝固血液的册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那册子封面没有任何花纹字迹,只有一种古朴、沉重,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随手一抛,那本册子便轻飘飘地落入了贾珏馨怀中,入手竟带着一种冰冷的触感,仿佛握着一块寒铁。

《修行经》

三个古朴遒劲的大字,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的力量,在她接触到册子的瞬间,直接烙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它能给你力量。”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至于这力量最终会将你引向何方……是你自己的因果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无尽的风沙与荒原,仿佛刚才给予的不是一本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书册,而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子。

贾珏馨紧紧攥着手中那本冰冷而沉重的经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未来是救赎还是深渊,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告别了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命运的贾珏馨。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那三个仿佛蕴含着无尽奥秘与风险的字,眼中最后一点迷茫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所取代。

力量……

她需要力量!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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