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古道的晨光带着一丝疏离的冷意。
天还未完全亮透,残存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沿着古道两侧的石壁流淌,与发光苔藓的绿辉交织,勾勒出一片朦胧而诡异的景象。
起初的路段还残留着伊甸的温和气息,地面的星石泛着温润的光泽,古木根须缠绕的石壁上,苔藓的柔光还能驱散些许阴冷。
亚诺斯走在中间,左手牵着狄安娜,右手下意识地靠近莉诺尔,掌心的母亲石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狄安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银白发丝在微风中飘动,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满是新奇,却没察觉到风的触感已悄然变化 —— 不再是伊甸那种带着草木清香的柔风,而是夹杂着细微沙砾的、带着锐度的气流,拂过皮肤时竟有轻微的刺痛感。
“风好像变了。” 莉诺尔停下脚步,翡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抬手拂过脸颊,指尖泛着淡绿色的微光,“空气中的能量变得很狂躁,不像伊甸的能量那样温和,反而像被撕碎的布条,杂乱无章。”
小月从莉诺尔肩头跳下,九条尾巴紧紧收拢,额间符文亮起,投影出周围的能量波动 —— 原本柔和的绿色与银色光纹,此刻竟变得扭曲、跳跃,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搅乱。
它对着前方龇了龇牙,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显然感受到了危险。
亚诺斯握紧狄安娜的手,金色曦光在掌心悄然凝聚。
他抬头望去,星芒古道的前方不再是古木根须环绕的景象,石壁变得光秃秃的,苔藓的光泽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灰黑色的岩石,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岁月和狂暴能量反复撕扯过。
“继续往前走。” 塞勒涅的声音依旧沉稳,月光般的银发在冷风中飘动,“星芒古道是母亲与世界树留下的安全通道,但越靠近外界,伊甸的庇护就越弱,狂暴能量会越来越强。”
几人继续前行,脚下的星石渐渐失去光泽,变得粗糙而冰冷,踩上去发出 “咯吱” 的脆响,仿佛随时会碎裂。
周围的气流愈发狂躁,不再是细微的沙砾,而是带着尖锐呼啸的风刃,刮过石壁时留下细碎的划痕。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 没有草木,没有虫鸣,甚至连枯木和碎石都少见,只有一望无际的灰黑色岩石,延伸向古道深处,透着死寂的荒凉。
狄安娜下意识地往亚诺斯身边靠了靠,银辉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挡住呼啸的风刃:“这里好可怕,连一点草木都没有。”
她习惯了伊甸的生机盎然,此刻面对这片毫无生气的荒原,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莉诺尔抬手释放出一缕绿色能量,试图与周围的环境建立联结,却发现能量刚一离体就被狂躁的气流撕碎,连一丝回响都没有:“没有任何生命波动,这里的能量太狂暴了,根本不允许生命存活。”
亚诺斯心中愈发沉重。
他想起母亲在洗尘泉的嘱托,想起薇尔丹蒂提到的外界混乱,此刻才真正体会到 “残酷” 二字的含义。伊甸的温柔如同温室,而星芒古道的尽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在这时,塞勒涅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众人。
她的紫罗兰色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月光般的能量在她周身缓缓流淌:“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亚诺斯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塞勒涅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世界树吗?” 他一直以为,塞勒涅会全程陪伴,毕竟洗尘泉的洗礼、星夜践行礼,姐姐们从未缺席。
塞勒涅轻轻摇头,指尖泛起淡紫色的微光,一枚巴掌大小的卷轴缓缓浮现。
卷轴由星光编织而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展开后,星芒古道的全貌与世界树的位置清晰呈现,甚至标注着沿途的能量节点与潜在危险:
“伊甸的法则束缚着我们,洗尘泉的魔法只能暂时让你们适应外界法则,却无法让我们长期离开伊甸。我只是来确认你们安全踏上古道,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
她将魔法地图递给莉诺尔,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掠过,带着不舍与期许:
“这张地图会实时更新能量波动,遇到危险会发出预警。洗尘泉的洗礼并非永久,后续需要你们不断适应外界能量,亚诺斯的金色曦光与狄安娜的银辉能相互呼应,莉诺尔的自然魔法可以净化部分狂暴能量,小月的幻术能迷惑敌人,你们的羁绊是最强大的护盾。”
亚诺斯握紧拳头,心中的失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很快被理解取代。他想起洗尘泉只有他和狄安娜能进入,想起伊甸姐姐们的职责是守护家园,便轻轻点头:“我们明白,塞勒涅姐姐。我们会照顾好自己,顺利抵达世界树。”
“那就行,” 塞勒涅抬手拂过她的银发,语气温柔却坚定,“我在家中等你们的消息。”
她最后看了一眼众人,身影化作一缕淡紫微光,顺着星芒古道的方向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温和能量。
望着塞勒涅消失的方向,几人沉默了片刻。
小月跳到亚诺斯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额间符文投影出塞勒涅微笑的幻影,像是在安慰。
“我们走吧。” 莉诺尔收起魔法地图,翡翠绿的眼眸里带着坚定,“塞勒涅姐姐相信我们,我们不能让她失望。”
亚诺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失落,金色曦光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温暖的护盾:“嗯,出发。”
继续前行,星芒古道的荒凉愈发极致。
石壁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地面依旧是灰黑色的岩石,裂纹纵横交错,像是被巨力碾压过。
天空的颜色变得阴沉,不再是伊甸的澄澈湛蓝,而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连光线都变得昏暗,仿佛永远停留在黄昏。
狂躁的气流化作肉眼可见的风柱,在荒原上肆虐,卷起细碎的石砾,发出刺耳的呼啸。狄安娜的银辉护盾被风柱撞击得微微震颤,莉诺尔不得不释放出更多绿色能量,在四人周围形成一层植物能量屏障,勉强挡住飞射的石砾。
“这里连一点生命的痕迹都没有。” 狄安娜小声说,声音被风柱的呼啸淹没大半。她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草木,没有鸟兽,甚至没有微生物活动的迹象,只有纯粹的荒芜,让人心生寒意。
亚诺斯握紧母亲石,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能量的狂暴 —— 这些能量与伊甸的温和截然不同,带着毁灭与混乱的气息,仿佛要将一切撕碎。
他忽然明白,母亲所说的 “权柄归还” 并非易事,这样的世界,早已失去了生命存续的基础。
莉诺尔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凹陷的岩石坑:“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避开风柱。”
四人快步走向岩石坑,坑底相对避风,岩石的温度带着一丝阴冷。
小月蜷缩在亚诺斯怀里,九条尾巴紧紧裹住身体,额间符文的光芒变得微弱。莉诺尔靠在岩石上,绿色能量缓缓流转,修复着被风柱刮伤的手臂;狄安娜则挨着亚诺斯坐下,银辉与他的金色曦光交织,形成一层小小的能量罩,隔绝外界的寒意。
“世界树的能量应该能净化这些狂暴能量。” 莉诺尔轻声说,“只要我们抵达那里,就能暂时安全。”
亚诺斯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荒原上。就在这时,地面忽然轻微震颤起来,起初只是微弱的晃动,很快变得剧烈,像是有巨大的生物正在靠近。
“有东西过来了!” 小月的额间符文骤然亮起,投影出远方的景象 —— 一头巨大的生物正朝着岩石坑的方向移动,身躯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鳞片上布满了伤痕,翅膀残破不堪,带着尖锐的爪牙,正是传说中的古龙!
“是古龙!” 莉诺尔脸色一变,绿色能量瞬间暴涨,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藤蔓护盾,“它的能量波动很狂暴,好像是失去理智了!”
古龙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出现在岩石坑边缘,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腐朽与血腥的气息。它张开嘴,喷出一道灼热的能量光束,直奔四人而来!
“快躲开!” 亚诺斯猛地拉起狄安娜,金色曦光凝聚成光盾,挡在身前。能量光束撞击在光盾上,发出剧烈的轰鸣声,光盾瞬间布满裂纹,亚诺斯被冲击力震得后退两步,手臂传来一阵麻木的痛感。
狄安娜反应过来,银辉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水刃,朝着古龙的眼睛射去。水刃击中古龙的鳞片,却只留下浅浅的划痕,根本无法造成伤害。古龙怒吼一声,巨大的爪子朝着狄安娜拍来,带着毁灭的气息。
“小心!” 莉诺尔抬手催动藤蔓,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岩石中钻出,缠住古龙的爪子,试图阻止它的攻击。但古龙的力量太过强大,藤蔓瞬间被撕裂,莉诺尔被震得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
小月从亚诺斯怀里跳下,额间符文暴涨,投影出无数虚假的幻影,围绕着古龙旋转,试图迷惑它的视线。古龙果然停顿了一下,巨大的头颅左右晃动,似乎在分辨真假。
“配合攻击它的弱点!” 亚诺斯喊道,金色曦光凝聚成光刃,朝着古龙残破的翅膀飞去。他知道,几人的配合还很生疏,伊甸与世界树的和平让他们缺乏实战经验,此刻只能强行衔接。
狄安娜会意,银辉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水箭,紧随光刃之后。光刃击中古龙的翅膀,撕开一道伤口,水箭立刻涌入伤口,冻结成冰,加剧了伤害。
古龙发出痛苦的嘶吼,转身朝着亚诺斯扑来,巨大的嘴部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
亚诺斯来不及躲闪,只能再次凝聚光盾。古龙的獠牙撞击在光盾上,光盾瞬间破碎,獠牙擦过他的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丝绸长袍。
“亚诺斯!” 狄安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银辉暴涨,凝聚成一把银色长剑,她纵身跃起,朝着古龙的眼睛刺去。莉诺尔强撑着伤势,催动藤蔓再次缠住古龙的四肢,小月的幻影也变得更加逼真,死死吸引着古龙的注意力。
亚诺斯忍着肩头的疼痛,金色曦光凝聚成无数细小的光针,朝着古龙的伤**去。光针钻入伤口,引发剧烈的能量爆炸,古龙的动作变得迟缓。狄安娜抓住机会,银色长剑精准地刺入古龙的眼睛,鲜血喷涌而出。
古龙发出最后的嘶吼,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剧烈震颤。它挣扎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只剩下微弱的能量波动在消散。
狄安娜从古龙的眼睛上拔出长剑,银辉散去,她走到亚诺斯身边,看着他肩头的伤口,眼眶泛红:“你怎么样?疼不疼?”
亚诺斯摇摇头,金色曦光凝聚成光尘,覆盖在伤口上,疼痛感渐渐缓解:“没事,只是皮外伤。”
他看向倒地的古龙,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对这个世界的悲凉 —— 连古龙这样强大的生物,都沦为了狂暴能量的傀儡,失去了理智与尊严。
莉诺尔靠在岩石上,调息着气息,看着古龙的尸体,轻声说:“它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我们尽快离开这里,避免引来更多危险。”
狄安娜却没有动,她走到古龙的尸体旁,银辉凝聚成一道细小的光刃,干脆利落地划断了古龙的脖颈。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与平时那个心软的姐姐判若两人 —— 在残酷的外界面前,她早已明白,仁慈只会带来危险。
亚诺斯看着狄安娜的动作,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母亲在洗尘泉传授的魔法 —— 空间折叠・微缩,这是母亲特意为他准备的,能将物体压缩后存入一个临时的小世界。
他抬手,金色曦光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小小的光门,对着古龙的尸体轻轻一挥手。
古龙巨大的身躯在金色曦光的包裹下,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颗细小的光粒,飞入光门之中。光门关闭,亚诺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小世界里的古龙尸体被能量封存,保持着完整的状态。
“你为什么要保存它?” 莉诺尔好奇地问。
亚诺斯握紧掌心的母亲石,声音低沉:“母亲说,权柄归还的过程中,每一种生物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或许它的尸体里,藏着对抗狂暴能量的秘密。”
他看着眼前依旧荒凉的荒原,心中更加坚定 —— 无论外界多么残酷,他都要找到拯救狄安娜、改变宿命的方法。
小月跳到亚诺斯肩头,额间符文投影出魔法地图的景象,标注着前方的路径。莉诺尔站起身,绿色能量再次笼罩四人,形成一道更坚固的护盾:“我们继续出发吧,按照地图显示,再走半天就能抵达世界树的外围了。”
四人再次踏上旅程,身影在荒凉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渺小。
狂躁的气流依旧呼啸,铅灰色的天空没有丝毫变化,没有生命迹象的荒原延伸向远方,透着无尽的残酷。但他们的脚步却异常坚定,金色曦光、银辉、绿色能量与小月的幻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亚诺斯感受着肩头伤口的轻微痛感,看着身边的伙伴们,心中没有了最初的迷茫与恐惧。他知道,星芒古道的考验只是开始,前方还有更多危险在等待,但只要他们彼此守护,就一定能抵达世界树,找到想要的答案。
荒原上,四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狂躁的风柱抹去,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这片死寂的土地。
而他们身后,星芒古道的微光逐渐黯淡,伊甸的温柔彻底消失,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新世界,正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