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古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延伸,像一条被遗忘的丝带,缠绕在荒芜的荒原之上。
狂躁的气流依旧呼啸,卷起细碎的石砾,在灰黑色的岩石上划出密密麻麻的划痕,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要将这片死寂的土地彻底撕碎。
亚诺斯肩头的伤口已在金色曦光的滋养下结痂,只是动作间仍有轻微的牵扯感。
他走在最前方,掌心的母亲石始终微微发烫,像一枚小小的罗盘,指引着大致的方向。
狄安娜挨着他并肩而行,银辉护盾始终笼罩着两人,时不时抬手拂去吹到亚诺斯脸颊的石砾,嘴里还在小声抱怨:“这风也太讨厌了,把我的头发都吹乱了,到了世界树肯定要好好洗个澡。”
莉诺尔跟在身后,绿色能量护罩将小月护在中间。
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只是手臂上被风柱刮伤的痕迹仍清晰可见。她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荒原,轻声说:
“世界树的溪水比伊甸的洗尘泉还要清澈,里面有会发光的鱼,能洗掉身上的疲惫和污渍。”
“真的吗?”狄安娜眼睛一亮,暂时忘了风的困扰,“还有会发光的鱼?它们是不是像小月的幻术一样,能投影出好看的画面?”
“差不多吧,”莉诺尔笑了笑,眼底泛起对家乡的怀念,“那些鱼的鳞片会随着水流闪烁,晚上躺在溪边,能看到整片溪水都泛着温柔的光,像把星空搬进了水里。”
小月从莉诺尔怀里探出头,额间符文亮起,投影出一条发光的鱼在水中游动的画面,鱼鳞片片生辉,引得狄安娜发出轻轻的惊叹。
亚诺斯看着投影,嘴角也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这些关于美好的想象,成了支撑他们前行的微光。
“莉诺尔姐姐,你之前来伊甸,是长辈护送的吗?”亚诺斯忽然问道,他想起莉诺尔说过自己没有外界经验。
“嗯,”莉诺尔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族里的长老姐姐们担心我出事,一路护送到伊甸园的入口,然后她们就回去了。我也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没想到自己面对外界是这个样子。”
“比想象中残酷多了,对吧?”狄安娜接口道,银白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没有草木,没有星光,只有风在叫,石头在晃,一点都不好玩。”
亚诺斯握紧母亲石,感受着里面温和的能量:
“母亲石说,灵魂的本质是能量的凝聚,或许只有纯粹的能量场才能滋养灵魂。世界树作为生命本源的象征,应该能找到关于灵魂的答案。”
他的声音回荡在自己心里,带着坚定,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脚步却未停歇。
不知走了多久,铅灰色的天幕下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绿意,像是荒芜画布上不小心溅落的一滴颜料。
“你们看!”莉诺尔率先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惊喜,“前面有能量波动,很柔和,应该是绿洲!”
亚诺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远处的荒原上,有一片小小的绿点,在死寂的灰黑色中格外显眼。
四人加快脚步,随着距离拉近,那片绿点渐渐清晰——这是一片不足半亩的小绿洲,四周被低矮的岩石环绕,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了部分狂躁气流。
绿洲中央有一汪小小的泉眼,泉水泛着微弱的银辉,像是被浓缩的星光,周围生长着几株耐旱的植物,叶片是深绿色的,边缘带着细小的绒毛,能吸附空气中微薄的水汽,枝干低矮却坚韧,扎根在龟裂的土壤里,努力汲取着泉水的滋养。
“真的是绿洲!”狄安娜兴奋地跑过去,蹲在泉眼边,银辉轻轻拂过水面,泉水泛起细碎的涟漪,“水是温的,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亚诺斯和莉诺尔也走到绿洲中,脚下的土壤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岩石,而是带着一丝湿润的松软,踩上去能感受到微弱的生命力。
莉诺尔抬手触碰那些耐旱植物,绿色能量轻轻流转,植物的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这些植物叫‘星绒草’,是世界树边缘特有的耐旱品种,只能在能量相对温和的地方生长。”莉诺尔轻声说,指尖划过叶片上的绒毛,
“它们的根系很长,能扎到地下深处汲取水分,叶片的绒毛能锁住水汽,可就算这样,也只能在这种零星的绿洲中存活,稍微离开屏障,就会被狂躁气流撕碎。”
亚诺斯看着那几株星绒草,它们的数量不过十来株,紧紧簇拥在泉眼周围,像是一群相互取暖的孩子。
泉眼的水流很细,只是勉强维持着自身的存在,水面泛着的银辉随时都可能被外界的狂躁能量吞噬,这片绿洲就像风中残烛,脆弱得让人心疼。
小月跳到泉眼边,低头舔了舔泉水,额间符文亮起,投影出这片绿洲的能量场——一道极淡的绿色光罩笼罩着绿洲,与周围狂暴的能量形成鲜明的界限,可这光罩薄得像一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会破裂。
“这里的能量太稀薄了,只能勉强支撑这几株植物存活。”莉诺尔叹了口气,
“外界的能量太过狂暴,只有这种天然形成的岩石屏障,才能隔绝部分伤害,形成这些星点状的绿洲。它们就像荒原上的萤火,微弱却执着地亮着。”
狄安娜坐在泉眼边,用手掌舀起一捧泉水,泉水的温润顺着指尖蔓延,让她疲惫的身体舒缓了些许。
她看着星绒草叶片上的绒毛,忽然说:“真希望它们能长得更茂盛些,像万语花园那样,有好多好多花草,不用这么孤单。”
“会的,”亚诺斯在她身边坐下,金色曦光轻轻拂过星绒草,为它们补充了一丝温和的能量,“等我们到了世界树,或许能找到让它们存活的方法。”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安慰,在这样残酷的外界,这些绿洲的命运或许早已注定,但他不愿打破狄安娜的这份善意。
莉诺尔靠在岩石上,看着泉眼的水流,轻声说:“世界树的能量能净化狂暴的气流,或许这些绿洲,就是世界树能量外泄形成的,只是距离太远,能量越来越弱,才只能形成这样的小范围庇护所。”
“那我们顺着绿洲的方向走,是不是就能更快找到世界树?”狄安娜眼睛一亮。
“应该可以,”莉诺尔点头,“星绒草对世界树的能量很敏感,只会在能量辐射范围内生长,跟着这些零星的绿洲,就能保持在正确的方向上。”
就在这时,小月忽然竖起耳朵,额间符文亮起,投影出绿洲边缘的景象。
只见一群蓝色的蝴蝶正顺着岩石屏障的缝隙飞入绿洲,它们的翅膀是纯粹的湛蓝色,像浓缩的天空,翅膀扇动时带着细微的嗡鸣,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耀眼。
“是追风蝶!”莉诺尔惊喜地说,“它们是世界树周边特有的蝴蝶,以风中的能量微粒为食,只能在温和的能量场中存活。”
蓝色的追风蝶越来越多,大约有数十只,它们在星绒草周围飞舞,翅膀扇动的气流带动着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狄安娜伸出手,一只追风蝶落在她的指尖,翅膀的触感轻柔得像丝绸,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好软呀,它们一点都不怕人。”
亚诺斯也看着这些追风蝶,它们的出现让这片死寂的绿洲多了一丝生机。
可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只追风蝶格外特别——
它的翅膀并非纯粹的湛蓝色,而是金蓝色渐变,靠近翅根的地方是温暖的金色,向外渐渐过渡到深邃的湛蓝色,翅膀边缘还缀着细碎的银辉,像是把星光织进了翅膀里。
“那只蝴蝶不一样!”亚诺斯指着那只金蓝色的追风蝶。
狄安娜和莉诺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只特殊的追风蝶。
它飞得比其他蝴蝶更高些,翅膀扇动的频率也更快,像是在守护着这片小小的绿洲,金蓝色的翅膀在微光中流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真的很特别,”莉诺尔轻声说,绿色能量轻轻拂过那只追风蝶,“它的能量波动比其他追风蝶更复杂,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发生了变异。”
那只金蓝色追风蝶似乎感受到了莉诺尔的能量,朝着她飞了过来,在她肩头停留了片刻,翅膀轻轻扇动,留下一丝淡淡的金蓝色光晕,然后又飞向泉眼,与其他蓝色追风蝶一起,围绕着星绒草飞舞。
“它好像在欢迎我们。”狄安娜笑着说,银辉轻轻流转,没有惊扰蝴蝶,只是在它们周围形成一层极淡的护罩,挡住偶尔漏进来的狂躁气流。
亚诺斯看着那只金蓝色的追风蝶,忽然想起以前母亲说的要归还权柄。
这只蝴蝶的变异,会不会和开始归还的权柄有关?
在权柄全部集中在先天神明的手上的时候,整个世界是一成不变的,但是母亲曾经给过巨龙自己的部分权柄,就让祂创造出自己的种族……
“它们只能在绿洲里活动吧?”狄安娜忽然问道,看着一只试图飞出岩石屏障的蓝色追风蝶,刚离开绿洲范围,就被狂躁的气流吹得东倒西歪,翅膀上的鳞片脱落了几片,连忙挣扎着飞回绿洲。
“嗯,”莉诺尔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外界的气流太狂暴,它们的翅膀承受不住,这片绿洲是它们唯一的庇护所,就像这些星绒草一样,只能在这方寸之地存活。”
四人静静地看着这些追风蝶,看着它们在绿洲中飞舞,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机。
铅灰色的天空下,这片小小的绿洲,几株星绒草,一群追风蝶,构成了一幅脆弱却动人的画面,像是荒芜世界里的一声轻叹。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泉眼的水流似乎更微弱了些,追风蝶也渐渐落在星绒草的叶片上,不再飞舞。
莉诺尔站起身,绿色能量轻轻扫过绿洲:“我们该走了,再停留下去,这里的能量会被我们消耗太多,这些植物和蝴蝶就危险了。”
狄安娜依依不舍地看着指尖残留的蝴蝶触感,点了点头:“好吧,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它们还在这里。”
亚诺斯最后看了一眼那只金蓝色的追风蝶,它正停在最高的一株星绒草顶端,金蓝色的翅膀在微光中闪烁,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他握紧母亲石,心中的执念愈发清晰——无论外界多么残酷,他都要抵达世界树,找到灵魂的奥秘,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身边的人。
四人再次踏上旅程,离开岩石屏障的瞬间,狂躁的气流再次袭来,带着熟悉的刺痛感。
狄安娜下意识地收紧银辉护盾,莉诺尔也加强了植物能量屏障,小月蜷缩在亚诺斯怀里,额间符文投影出前方的路径,偶尔会闪过一丝绿色的光点,那是下一处零星绿洲的方向。
“不知道下一片绿洲会在哪里。”狄安娜小声说,银白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总会找到的,”莉诺尔温柔地说,“就像世界树总会在前方等着我们一样,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能抵达。”
亚诺斯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渐渐缩小的绿洲,它像一颗绿色的星辰,镶嵌在灰黑色的荒原上,微弱却坚定。
他忽然想起伊甸的万语花园,想起星光草坪的星辉,想起树屋的光河,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思念。
但这份思念很快化作前行的力量,他知道,只有抵达世界树,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才能守护住那些珍贵的羁绊。
铅灰色的天幕下,三人一狐的身影在星芒古道上缓缓前行,身后是渐渐远去的绿洲残影,前方是未知的荒原与零星的希望。
狂躁的气流依旧呼啸,却挡不住他们坚定的脚步,金辉、银辉、绿色能量与小月的幻术交织在一起,在荒芜的世界里,织就出一道坚韧的羁绊之光。
那只金蓝色的追风蝶停在星绒草顶端,目送着他们远去,金蓝色的翅膀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诉说着对远方的向往,也像是在守护着这片仅存的碎绿。
而星芒古道的尽头,世界树的轮廓,正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渐渐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