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告白……
是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仿佛要挣脱束缚、疯狂擂动的心跳。
是目光交汇时,指尖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与喉咙深处发干的涩意。
是无数个日夜反复排练、最终在某个看似平凡的黄昏,鼓足全部勇气才得以说出口的、简单又沉重的几个字。
这个过程中,有人勇敢地向前迈出一步,将最纯粹的心情袒露在落日余晖之下。
有人则愣在原地,被汹涌而来的情感与迷茫淹没,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确切的音节。
于是,就在这么一个过程里……
有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光,是释然,亦是耗尽气力后的脆弱……
有人心里在哭,为那份无措的愧疚,也为那份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复杂难言的心动……
是感动于那份毫无保留的真诚,仿佛易碎的琉璃在夕阳下折射出炫目光华。
亦是品尝到那一刻,在沉默与心跳声中悄然降临的、名为“败北”的淡淡苦涩。
当黄昏的风拂过旧教室空旷的平台,扬起少女柔软的发丝,也吹皱了少年心中那片从未真正平静过的湖泊……
那句迟来的回答,究竟会随风飘散,还是能抓住最后一缕光,找到着陆的彼岸?
且在那之后,故事的结局到底会怎样?我也想过……但始终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们学校的旧教室因为参观日的关系,也开放了部分区域供人参观,但此刻活动结束,人潮散尽,只留下一片被暮色浸染的静谧。
斑驳的墙皮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温暖而怀旧的色调,墙上的爬山虎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们绕到建筑侧面,那架锈迹斑斑、带着岁月痕迹的金属逃生梯,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通向空无一人的二楼平台。
何晓清走在前面,步伐很轻,像是不想惊扰这片黄昏的宁静,我跟在她身后,几乎能听到自己那过分清晰、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响。
旧教室……逃生梯……一男一女……
这在轻小说里是著名的『表白圣地』,不会这种事真要发生在我头上吧?呃……不对不对!
综合我过去的学习生涯来说,我被女孩子表白什么的,在我眼里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不仅仅是曾经,就连现在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校中的人际交往,乃至是在社会上的身份,我已尝尽了败北的感觉……那种处处失败的感觉……所以我的心中并没有那种渴求,那种期望。
踏上吱呀作响、有些晃动的铁质楼梯,我们来到了二楼平台。这里视野豁然开朗,能望见远处天际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以及校园里逐渐次第亮起的、温暖的教学楼灯火。傍晚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面颊,稍稍驱散了些许夏末的闷热。
何晓清背对着我,站在平台边缘,双手紧紧抓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单薄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
「晓清,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如此问到,但她默默不语,只是一昧低着那充满红晕脸庞,同时伸出右手,并不断摆弄着她那长到右肩以下的那一小撮头发,貌似是在进行着最后、最艰难的心理斗争……
「是今天你朗读自己的作品的事吗?那个作品是真的好啊,那么多人都被吸引住了。」我再次说到,不过说到晓清今天朗读的作品,这次的确把我给震惊到了(虽然她平时的作品一直都很好就是了)。
「不是……这件事哦,不过……伟文,你……能不能现在……给我一点时间……缓一下呢?」晓清这样说到,话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会让晓清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等等,不会真的是那种事吧?这种情节我只在以前看过的轻小说里看到过……
应该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嗯!应该不会的。毕竟这种情节套在我这种人身上应该说是前所未闻,完全不合适,而且也不会出现在我身上……
我站在晓清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只是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着。空气仿佛凝固了,稠密得让人呼吸困难,只有不知疲倦的风声,持续地掠过耳畔,教室旁的老树树被吹得叶哗啦啦的……
我该如何面对?
我的心里此刻只想着晓清不要说出青春恋爱轻小说里的那几个字就足够了,求求你了,希望是吐槽许柯文COS人物的这件事吧……或者说是讲一讲李诗晴这位“金牌解说员”……不对,聊一点创作这方面的体会和小说的读后感也行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终的决心,缓缓转过身来。夕阳最后一缕金色的余晖,如同舞台追光般勾勒出她娇小纤细的轮廓,她的脸颊红得不像话,如同熟透的苹果,但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大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复杂翻涌的情绪——显而易见的紧张、无法掩饰的羞涩、破釜沉舟般的决心,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深藏在眼底的,类似于悲伤的东西?
她张开嘴,唇瓣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明显的颤音,又或许是哭腔……但她努力地、几乎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将话语清晰地送了出来。
[陈伟文同学……我……我、喜、欢、你……]
……
……
……
夕阳最后一缕金色的余晖,如同舞台追光般勾勒出她娇小纤细的轮廓。她的脸颊红得不像话,如同熟透的苹果,又像是被天边的霞光细细吻过。
傍晚的微风恰好在此刻穿过空旷的平台,轻柔地撩起她额前和鬓边细软的发丝。
那些深色的、泛着柔和光泽的发缕,在她光洁的额前和红润得几乎透明的脸颊旁微微飘动,时而掠过她轻颤的睫毛,时而拂过她因紧张而微颤的唇边。
光线透过这些飞扬的发丝,在她脸上投下浅浅晃动的、毛茸茸的影子,让那张浸染在暮色与羞涩中的脸庞,更添了几分生动的、令人心尖发颤的青春气息。
这……这……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从未设想过的,也不敢想象的展开……
当这几个字真真切切地、毫无缓冲地传入耳中时,其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盘。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随即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擂鼓,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血液凶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心中充满着恍惚,充满着迷茫……这种感觉无法言喻……
被表白了……是真的表白……活生生的、来自这个脱离轻小说的三次元世界……
来自平时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娇小可爱的女孩子的、鼓足勇气的表白……
我该怎么回应?直接说“对不起”拒绝?太残忍了,会彻底击碎她的……
可是……接受?我对晓清……好像更多是出于本能的保护欲、作为朋友的理解和怜惜,那种心跳加速、魂牵梦绕的恋爱感觉……似乎并没有达到那个程度。而且……李诗晴……等等!我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无比的时刻,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李诗晴那张时而灿烂、时而别扭的脸?!
陈伟文你现在到底在干嘛?!我在心中不断地咒骂着内心的自己,即使知道这一点用也没有……
我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嘴唇徒劳地张合了几下,却连一个最简单的音节都发不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做不到……
大脑完全死机,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高难度的情感难题。
何晓清紧紧盯着我的反应,看着我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茫然和挣扎,她眼中那簇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期待光芒,正一点点地、不可避免地暗淡下去。
但她还是坚持着,用尽最后的气力,把想说的话说完
「我……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很困扰……非常……抱歉……我也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不够活泼……不够优秀……比不上李诗晴同学那样……闪闪发光……甚至……也比不上……你的妹妹……那么引人注目……」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细小的沙砾,磨蹭着我的心。
「但是……但是这份心情……是真的……从很久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
话语的尾音消散在喉咙深处,化作一声轻微的哽咽……她再也说不下去,深深地低下头去,仿佛要将自己埋进那片由自己勇气构筑的、却瞬间坍塌的沙堡里。单薄的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耸动,然后,第一颗泪珠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
那滴泪顺着她光滑的脸颊无声滚落,在下颌处悬垂了一瞬,才依依不舍地滴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像断了线的、透明的珠串。傍晚微凉的晚风恰好在此时掠过平台,轻柔地拂过她泪湿的脸。
风带着黄昏特有的、似有若无的暖意,却让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颤抖得更加厉害,也让那些湿润的痕迹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出一种易碎而晶莹的光泽。
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黏在了她湿润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唇边。她紧紧咬着下唇,试图抑制更多的呜咽,却只让那副蜷缩着的、被泪水浸透的侧影,在朦胧的暮色中显得愈发单薄。
那不是一个戏剧性的、类似于轻小说中嚎啕大哭的场景,而是所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被沉默回应后,最安静也最彻骨的失落。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空荡荡的平台,也带来了她压抑的、细微的、却清晰可辨的啜泣声。
本该属于青春年华中那黄昏的静谧……却与少女告白后被无声回应的悲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也跟着难受起来,充满了负罪感和无力感。
该死!我到底该说什么才好?!至少让我现在做点什么也行啊……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最后一缕温暖的光芒也消失在天际,暮色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旧教室和逃生梯笼罩在深蓝的阴影里。平台上,少年面对少女鼓起毕生勇气、却得不到回应的告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愧疚与困境之中。
那句“我喜欢你”,像一颗并非投入心湖,而是直接砸在我脑门上的石子,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剧烈的震荡和持续的嗡鸣。
在一片空白与轰鸣之中,第一个清晰地、不容置疑地浮现出来的影像,不是眼前泫然欲泣、脆弱易碎的晓清,而是另一个身影——李诗晴。
是她生气时瞪得圆溜溜、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是她恶作剧得逞时得意上扬、带着狡黠的嘴角,是她明明在意却硬要装作不在意时那别扭又可爱的表情,是她在咖啡店真相大白后,转身离开时那微微泛红、泄露了心事的耳根。
为什么是李诗晴?在这种关键到足以影响别人青春轨迹的时刻,你为什么会想起她?!陈伟文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吗?!
晓清正在对你表白啊……专注!专注眼前人!看着她的眼睛……
可是……心它不听使唤啊……它像个叛徒,自顾自地选择了回忆的方向……
我像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张着嘴,喉咙干涩得如同沙漠,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有意义的音节……
拒绝的话语太重,像冰冷的铁锤,我怕会彻底碾碎眼前这个耗尽了所有勇气才走到我面前的女孩……
可是,接受的话语……
我做不到……
那不仅是对她纯真感情的亵渎,也是对我自己内心那份尚未理清、却已有所倾向的真实感受的欺骗。
何晓清看着我手足无措、满脸挣扎、迟迟无法回应的样子,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也彻底熄灭了,被浓重的失落和悲伤淹没。
但她却意外地没有放声哭泣,只是用力咬着早已失去血色的下唇,努力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拉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泣还要令人心疼的、破碎的笑容。
「没……没关系的……陈伟文同学……」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却透着一股与她那娇小外表不符的、令人心折的坚强……
「我……我知道……这很突然……非常……唐突……我也……从来没指望过……你能立刻……回应我什么……」
「我……我……我知道的……真的……」
……
……
……
「晓清,我……」我终于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找回了自己沙哑不堪的声音……
「对不起……我真的……」
「不用……说对不起。」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我语无伦次的话语,抬起手,用手背用力而快速地擦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喜欢陈伟文同学……是我自己的事情。能够说出来……把这份心情……传达给你……我就已经……感觉轻松很多了。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委屈、难过和那份无望的期待都强行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陈伟文同学不用……因此而觉得困扰或者有负担。我们……以后还像以前一样……在社团里,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就好。」
像以前一样?在经历了这样的告白之后,这怎么可能做得到?!这女孩的坚强和体贴,像柔软的棉花包裹着坚硬的石头,反而让我更加无地自容,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她说完,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我的注视,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我,单薄的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耸动
「今天……就先这样吧。我……我有点累……先回去了。再见。」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跑着冲下了那架吱呀作响的逃生梯。
「晓清!等一下!」我如此喊着,即便知道这只是徒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从我嘴里说出……
看来我到现在才缓过来吗……
她那娇小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旧教室深沉的暮色阴影里,消失不见。留下我一个人,独自站在空旷、冰冷、被夜色逐渐吞噬的平台上,被复杂汹涌的情绪彻底淹没——沉重的愧疚、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的松懈、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失落,以及对自己那份在关键时刻不由自主想起李诗晴的、迷茫而混乱的心。
陈伟文,你这算是什么?优柔寡断、左右摇摆的渣男预备役吗……
我到底在干嘛啊……
——为你献上注定的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