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莱塔的脑海升起了疑惑和好奇,但暂时没有发问。她先是拿出一根手指长的小木棒,再打开另一个小玻璃瓶,一丝不苟地为少女的膝盖涂抹着另一个小瓶里的暗黄药膏。
少女看起来有些害怕,但她并没有把腿挪开,安静地让迪莱塔照料着一切。
最后一步,抽出一些细布条将伤口包裹。完成这一切后,迪莱塔满意地停了下来。
“所以,你是谁?”迪莱塔终于发问,开始治疗少女的另一条腿。
“……”
迪莱塔能感觉到少女在努力尝试回答,也许这个问题有些太笼统了。
“你是来给我父亲送信的吗?”
“……是给你的。”少女的答案有些让她意外。
“那封信上写的是我父亲的名字。”
听着她的话,少女好像又陷入了迷茫。
“你看,这里。”迪莱塔将信封捡起,放在了少女的裙摆上。
少女盯着信封,还是迟迟没有作声。迪莱塔觉得少女可能根本不识字。
“你知道你要去哪吗?”
“跟着你。”这一次对方倒是答得果断。
迪莱塔本来想问:“难道你要跟着我回家吗?”,但又觉得少女肯定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终于,将少女的另一条腿也包扎好,迪莱塔将东西收回至小包内。
“你叫什么?”迪莱塔开始感到这是一场审讯。
“……”
眼见少女不断地沉默,迪莱塔觉得她可能是个被遣来的小乞丐。但是看她的皮肤和衣服的状态又不像是个长期流浪的人。
“女儿,姑娘。“少女突然小声道。
“嗯?“
恼人的沉默再一次出现。
叹了口气,迪莱塔将小包重新跨在身上,然后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那你可以……“
没等她把话说完,少女颤颤巍巍地也站了起来,又差点倒下,迪莱塔只好伸手将她扶住。
“你对自己的状态没有自觉吗?”
少女大口喘着气,又将信封递给了迪莱塔。这一次迪莱塔接过了信,将它塞进了小包里。
“……等我。“
扶着对方的肩膀,迪莱塔的心情很是复杂:
“你为什么非得跟着我呢?”
“……我认得你。”
迪莱塔确信自己不认识眼前的少女,但对方的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少女有些愣神,她并没有给出迪莱塔惊喜。
看着少女的脸,迪莱塔突然觉得她的眼睛很大。要么是因为她的睫毛很长,要么是因为她的脸太瘦。那双大大的眼睛仿佛两个漆黑的洞口,渴望要将迪莱塔吞下。
“我叫迪莱塔,你确定要跟我走吗?”
少女坚定地点了点头。看着少女,迪莱塔不禁联想到影子。
“来吧,我的小影子,”迪莱塔微微蹲下身,示意着对方趴在她的背上。“我们最好不要等到天黑。”
小影子点了点头,乖乖地趴在迪莱塔的后背上。迪莱塔预料到女孩不会特别沉,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轻巧。当迪莱塔站直走了几步后,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肋骨隔着几层衣服硌着她的后背。
迈着沉重的步伐,迪莱塔开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
不知走了多久,迪莱塔开始感到背上的重量过于沉重。她曾尝试过提起家里装满水的木桶,但是废了好大力气也走不了几步,小影子显然并不比那水桶轻上多少。
好在她们已经离开森林,所以前面不远便是关口了。挤着眼睛不让汗水流入,迪莱塔意识到天色已经变得有些发暗,这意味着她的回家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
不过就算她想快一些,她沉重的步伐也不允许。
“吸。“
小影子嗅着迪莱塔的后颈,那发翘的发丝弄得她有些痒痒的。这一路下来少女都一声未吭,有时都让迪莱塔怀疑她是否睡着了。
终于,当迪莱塔再也坚持不住时,她将女孩放在了地上。
等她们到达关口后,她一定得找其他人背着少女。至于应该把她送到哪……
刚停下片刻,一个阵簌簌声打乱了迪莱塔的思绪,随后一只棕色的野兔蹦跶到了路中央。
紧随其后,一个男孩翻过破败的栅栏,跑到路中间一把抱起了野兔。抚摸着怀里的小东西,男孩发现了一旁的女孩们。
“小恶魔?”他有些意外,“你在做什么?”
那男孩名叫阿尔萨那,迪莱塔经常在教堂附近看到他。他的头发,眼睛,还是衣服的颜色都是灰灰的,让人很容易想到阴天。
“你要把她带回去吗?”见迪莱塔只是喘着气没有回答,男孩走近了一些。
“闭嘴。”
“我可以帮你,如果你帮它的话。”阿尔萨那将兔子拎起,那小东西像是玩偶似的,一动不动。“你看,它的腿好像有些奇怪。”
迪莱塔看着被拎在眼前的兔子,发现它的后腿的确有一些瘀伤。
“难道我看起来像什么医士学徒吗?”
“你是斯佩雷。”男孩坦率道。“每一个斯佩雷都是学士。”
“……你懂什么?”
嘴上虽然抱怨着,迪莱塔却又开始在小包里翻找。
“嗨。”男孩向坐在地上的小影子打招呼。
见少女没有搭理阿尔萨那,迪莱塔感到有些满意。
没有耽误手上的动作,迪莱塔便思考着关于教堂的种种。她曾见过教堂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有人会给他们食物和衣服,还会带着他们唱歌。
她不太理解那些教徒每天都在干什么,不过他们愿意对他人施以援手说明他们或许是可靠的。
“嗯……”
小影子好像没发现阿尔萨那,一直抬头看着天空。
“你也是一只恶魔吗?”
迪莱塔的动作也慢了几分。男孩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浓药,让苦味在她的心头晕开。
见少女还是不说话,男孩也不再自讨没趣,开始安静地等待着。
“给。”
很快,小兔子又回到了阿尔萨那的怀里。
“你不需要我帮你吗?”男孩看着迪莱塔有些吃力地将小影子再一次背起。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