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71年,也是那暗无天日的时代消散后的第五百一十七年。随着人们的勤劳建设,满目疮痍的伊利克斯大陆在不知不觉间也歇息了许久。大大小小的都城被建立,秩序也开始从中生长。尽管没人知道在那混乱的时代前,人类拥有着怎样的社会,但他们都坚信现在的处境是更好的。
温门城是由两座极其靠近,却又独立于彼此的区域构成,故分为东西两侧。在东边,拥有财富或地位的人居住其中。在西边,街道上会有衣衫褴褛的乞讨者,道路旁的皮革帐篷里充斥着幻觉与迷信,当然还少不了大声吆喝的商贩或是风尘仆仆的游商。
不论是东侧还是西侧的人民,他们大多数都可以被概括为普通人。在白天,大人们都忙碌着,小孩则围绕大人转来转去。偶尔,小孩子们也会聚在一起,探索各种偏僻的角落,但大人们是不会乐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此时此刻,街道上还十分清静,只有几个穿着灰袍的修士清扫着路面。朦胧的晨光洒在屋顶,薄雾笼罩着四周。迪莱塔趴在窗台上目光呆滞地凝视着窗外,感受着清冷的风时不时掠过她的面颊。
昨夜睡得很不踏实,现在她又提前醒来,这让她的精神有些不振。
又看了一会儿,她合上了窗户,离开了房间。
来到楼道,附近几个房门都紧闭着,看来父亲和吉拉斯都还在睡觉。迪莱塔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一楼大厅的炉火中只剩微弱火苗还在跳动,显得无比昏暗。
她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先是来到门口的架子旁,拿走了她的小包。随后她到杂物间的门口,轻轻地拉开杂物间的门。
杂物间角落里的工具和架子上的油灯都被吉利斯挪走,现在这小空间内只有一个空架子和几条旧毯子。
“呃……尼娅?”
毯子的角落里有什么动了动,但没有更多回答。
“这里面好黑。”
迪莱塔摸索着,碰到了什么东西。
“小影子?”
她感觉到拉维尼娅从毯子中钻了出来。继续摸索着,迪莱塔好像抓到了对方的胳膊。
“迪莱塔。”拉维尼娅模糊的声音让人感觉她还处于半梦半醒中。
“你居然记得我的名字,”迪莱塔感到有些意外,“出来点。”
将拉维尼娅挪至靠近门口的位置,迪莱塔总算再一次能看清楚她的模样:也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少女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纤细,黯然。
“来。”
拉维尼娅轻易理解了她的指示,将双腿放平以便迪莱塔重新为她照料伤口。
“我父亲昨晚对你说什么了吗?”
拉维尼娅好像有点疑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掏出一个个玻璃瓶。
“那个长得和我有点像的男人。”
“……那是你。”
迪莱塔愣了愣,“那不是我。”
“……不是吗?”
“那昨晚我跟你说了什么?”迪莱塔尝试换一种方式询问。
但拉维尼娅不再说话,好像正在艰难地接受‘乌贝托不是迪莱塔’这个事实。
“嗯……”少女似乎得出了结论。“他给我看了一个人……问她是谁。”
她好像在回忆什么非常遥远的事情。
“我不知道,但我认识她。”
迪莱塔静静地听着,用干净的布条重新为拉维尼娅的膝盖包扎。
“她……很像你。”
也许这对对方来说已经是长篇大论,迪莱塔听的则是云里雾里。
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多么空洞,拉维尼娅努力地想去填补,但却说不出任何话。
“感觉如何?”迪莱塔用小刀将布条多余的部分割断。“可以走路吗?”
拉维尼娅缓缓起身,走了几小步。虽然不太稳当,但应该并无大碍。迪莱塔觉得先前妨碍对方行走的不是伤口,而是身体过于虚弱。
打了个哈欠,迪莱塔转身准备出门。也许她还能再睡一会儿,直到吉利斯把她吵醒。
“……迪莱塔。”
拉维尼娅的细语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但迪莱塔还是停了下来等待。
“我有一个朋友,你见过的……你能帮我找找他吗?”
“……我不知道。”迪莱塔说道。“你可以之后再跟我好好讲讲。”
拉维尼娅欲言又止。当迪莱塔离开时,她听见少女又缩回了那个角落,这让她为女孩感到有些可怜。
迪莱塔又打了个哈欠。不管了,还是先回楼上吧。
……
“咚咚咚。”
她的头脑昏昏沉沉的。
开门声响起,脚步声紧跟着传来。迪莱塔只是翻了个身,没有睁眼。
“早安。”吉利斯走了进来。
他推开了窗户,照进屋内的光线让她感到有些刺眼。
“赛蒙负责了今天的早饭,让我们见证他是否是更合适的人选……”
吉利斯拿来一件干净的衣裳放在了她的被子上,然后离开了房间,还轻轻关上了门。其实迪莱塔希望他能直接帮她换上,这样她就能再犯懒一会儿,但老人对这种事十分抵触。
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迪莱塔将衣服换好,然后推门而出。刚走进楼道,就发现老人正挡在打算上楼的少女身前。
“您能帮我劝劝她吗?”老人注意到了迪莱塔。
“真没礼貌。”迪莱塔有些不满,“你不是最尊重别人的人吗?”
“我尽我所能去尊重。”吉利斯的语气依旧平和,“有些事我则不能妥协。”
迪莱塔没吱声,径直穿过楼道,绕过二人走下了楼梯。见此,拉维尼娅也不再尝试闯入二楼,老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简单的洗漱过后,迪莱塔来到了餐桌上。食物已经没有那么温热,但也不影响她们享用迟来的早餐。
赛蒙在厨房忙碌着,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干劲。咽下了肉和面包,迪莱塔喝了一口金属杯的液体。
“这是什么?”
“葡萄酒,”迪莱塔头一回听到这个年轻人开口,“掺了水和蜂蜜。”
看着拉维尼娅沾着乳白色的嘴角,迪莱塔很确信那不是葡萄酒,而是牛奶——也许那年轻人认为少女有些生病,所以让她补一补营养。唯一的问题是,这让拉维尼娅看起来更埋汰了。
“……小姐。”老人缓缓开口。
迪莱塔没有回应这令她讨厌的称呼,不过她立刻感到自己有些无礼。
“她必须被清洁干净,”老人倒是不介意,“这件事只能由您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