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莱塔其实能感觉到，她比其他孩子拥有更多的自由。在东侧，孩子为生活而忙碌。在西侧，孩子为了声望而学习。但从来没有人期待她去做这样的事情。
她早已过了在无所事事时便想溜出去的年纪，现在她更愿意看书——哪怕理解其中的内容是一件艰难的事。那泛黄的书页蕴含着极为复杂的内容，而这些书大多都来自于乌贝托的房间。
只是每看一会儿，她就忍不住瞥向拉维尼娅。
少女依旧趴在窗边，微微仰着头，时不时将一片湿漉漉的花瓣推到窗外，看着它们飘走。
“他在天上吗？”迪莱塔终于开口。
“嗯。”拉维尼娅将最后一片紫色放在手心，然后吹了出去。“你见过他，在来这里之前。”
迪莱塔意识到少女说的是那只乌鸦，“它是怎么成为你的朋友的？”
“嗯……在之前，很久，我遇见了他。“拉维尼娅回忆着什么，但迪莱塔知道对方肯定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跟我们一样。”
“朋友可不是这么交的。”迪莱塔摸了摸拉维尼娅的脑袋，“你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说话间，她突然发现拉维尼娅正用着一个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有些不解。
“为什么……”
迪莱塔将手拿开，对方的头发有些凌乱，不过算不上滑稽。
“我想这么做而已。”
由于少女像玩偶一样不会反抗，她也就没怎么注意自己的行为。
拉维尼娅突然踮起脚尖，试图对迪莱塔做同样的事情，不过迪莱塔轻松将少女压了下去。
“干什么？”
见尝试无果，拉维尼娅又趴回了窗边。不过由于花瓣已经全都飞走了，少女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迪莱塔又翻开书页。看着细小的文字和奇怪的图案，她的心思有些飘忽不定。
“我还要，花瓣。”
“你只是在浪费。”迪莱塔不断地翻动着书页。
虽然没扭头，但她能感觉到拉维尼娅正沉默地看着她，而这让她有些发毛。
“好吧，我去找找。”
迪莱塔合上书，走到床边，将它塞进枕头下面。随着她推门而出，拉维尼娅也小步跟在她身后。迪莱塔注意到女孩已经可以正常走路，虽然看起来还是非常虚弱。
……
吉利斯从厨房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些粉末和发干的花束。迪莱塔端起盒子端详，发现上面雕刻着一个圆形的奇怪图案。
拉维尼娅拿起一株有些僵硬的薰衣草，好像不是很满意。
“这上面是什么？“迪莱塔向老人问道。她隐约记得这图案曾出现在她方才阅读过的书种。
“一只眼睛，我想。”吉利斯正忙着切割食材。“在我曾经居住的地方它很常见。”
迪莱塔将盒子放了回去，准备上楼再翻阅一下那本书。
“你是在做饭吗？”她突然意识到。
老人点了点头。
“让我来帮你吧。”
“那样再好不过了。”吉利斯从容地道出感激。
其实，迪莱塔也是想帮帮自己。如果可以，她希望吉利斯一辈子不要再接触烹饪。
……
午饭时，乌贝托推门而入，匆忙的加入餐桌。仔细一想，这其实是迪莱塔第一次目睹她的父亲出入大门。
拉维尼娅的用餐动作收敛了许多，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吉利斯理所当然地给予了赞扬，不过他的评价不能用作参考。乌贝托则完全没将心思放在桌上，也许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
午饭过后，乌贝托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其他人又开始收拾时，拉维尼娅又跑到窗边，轻轻拉开了挂帘。
“咱们在一楼。”迪莱塔提醒道，不过拉维尼娅看向了下方，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凝视天空。
“你好。”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吓得她一激灵。走上前查看，阿尔萨那正在外面朝少女挥着手。
“你要干什么？”
“小恶魔，你好。”他又朝迪莱塔挥了挥手。“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他举起手，将一根黑色的鸟羽放在窗边。那巨大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映出许多不同的颜色。
“作为你帮助我的回礼。”
“……这只是你捡到的吧。”迪莱塔有些不屑。
拉维尼娅捡起了羽毛，捧在手心里观察着。
“他在旁边吗？”男孩又问。
“谁？”
“大恶魔。”
说完这话，阿尔萨那就注意到迪莱塔的面色有些不悦。
“这只是个称呼。”他解释道。
“别人可以这么叫你吗？”
“不能，我看起来不像你。”
“……”
“所以他不在吧？”
迪莱塔没有搭理他，而是离开了窗边。拉维尼娅回头看了看大厅，然后冲着男孩点了点头。
“不少人看到他今天出门了，”男孩的声音还在传来，“他是要开始行动了吗？”
拉维尼娅明显不理解男孩在说什么。
“就是，那个。”阿尔萨那踮着脚，试图看清屋内。“祭献这座城来召唤……”
突然，开门时从楼上传来，随后一阵下楼声响起。乌贝托又一次离开了他的房间，他的脚步不像平时那样从容。至于窗边的男孩，他刚听到声音就一溜烟跑走了。
乌贝托从迪莱塔身旁经过，并没有向她打招呼，而是径直来到了拉维尼娅身旁。
“跟我走。”乌贝托向拉维尼娅说道。
“你们要出去做什么？”迪莱塔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去探明她的身份。”男人简短的回答。
大门又一次被推开，少女跟在男人后面离开了大厅。凑到窗边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迪莱塔觉得一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哦，又出去了。”吉利斯刚好从厨房出来。
……
白天消逝得很快，让夜晚显得格外漫长。晚饭快结束时，乌贝托带着拉维尼娅归来，然后连吃饭都没顾上就又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迪莱塔问拉维尼娅他们做了什么，但对方也只能回答“去了一个地方，见了一个人”这种含糊不清的话。
此时此刻，躺在自己的床上，迪莱塔知道父亲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也许她应该什么时候溜进他的房间一探究竟？在迪莱塔还小的时候曾做过这种事。那屋里比她的房间宽敞不少，有许多厚重的书籍，还有刻着复杂纹路的物件。对当时的她来说，进入那里是令她失望的——不仅没有找到有趣的玩具，还收获了父亲的强烈不满。
想起那一幕后，迪莱塔还是打消了再重复一次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