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
黎明的钟声响起，伴随着清脆的鸟鸣。这些声音在迪莱塔听来并不悦耳，反倒有些吵闹。
没有睁开眼，她迷迷糊糊地思考着昨夜的梦境。那是一个无比漫长的梦，仿佛长过她的生命。只是无论她怎么去回忆，脑海中都只有盘旋着的黑暗。
那只是一个梦吗？
听着窗外的声音，那梦境的碎片开始在她的脑海中闪烁。现在看来，它们是无比的割裂且荒唐，让她对其没有任何实感。
迪莱塔不再回忆梦境的细节，它让她感到非常疲惫，好像她彻夜未眠一样。还能再睡一会儿，她想着，直到真正的噪音到来前。
当她翻身时，她的手臂碰到了什么温热又柔软的东西。有些费劲地睁开双眼，迪莱塔看到拉维尼娅的睡颜近在咫尺。
“……”
拉维尼娅没有醒来，依旧安静地侧躺在她身旁。迪莱塔注意到少女正搂着被子的边缘，头微微还前倾着，蹭着迪莱塔的枕头右侧。对方占据的空间很小，睡梦中发出的声音也十分轻缓，让她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实际上，迪莱塔从未想象过有人能如此礼貌地睡在别人的床上，就像一个客人一般。
过了一会儿，迪莱塔才反应过来，将手臂从拉维尼娅的身上拿起。
盯着少女的睡脸，她又想起了一些梦境的内容，她开始困惑自己是否还在做梦了。
掐了一下自己，迪莱塔意识到仅靠疼痛是无法分辨现实和梦中的，所以她的手向拉维尼娅的脑袋探去。几乎在她摸到少女脸颊的瞬间，对方睁开了双眼。
“？“
拉维尼娅的眼神十分清明，没有从梦中醒来的朦胧。被掐着脸颊的少女有些困惑，但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过了一会儿，见拉维尼娅还是没出事，迪莱塔终于松了口气。
“没事，接着睡吧。”
说罢，她回到仰卧的姿势，然后合上了眼帘。
……不对，为什么拉维尼娅会自己跑到床上来。迪莱塔只记得昨晚的她一直守在窗边，想必这件事是自己睡着后才发生的。
……她们是同一个人吗？
挥之不去的思绪让她难以入睡，就连合眼都变得困难，最后导致她只能一直盯着天花板。
还是起来吧。
从枕头下摸出那本旧书，然后迪莱塔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借着晨光，她翻动着书籍，寻找着上一次翻到的书页。
阿波里维欧……
终于，她在靠末尾的位置找到了上次看到的一页，随后她努力集中着精神开始阅读。她的师傅常告诉迪莱塔许多人都不像她这样识字，识字的人也未必像他一般有时间阅读，有空阅读的人也不会像她这样拥有一个收藏许多书籍的父亲。
迪莱塔倒不觉得自己认识许多字，也不怎么热爱阅读。不过她不像的孩子花大量时间在训练，协助大人工作，或是和其他孩子玩耍上，所以阅读是她仅剩的打发时间的选择之一。
不过她选择看这本书的原因与打发闲暇时光无关，而是另有原因。
读了一会儿，迪莱塔终于锁定了那个她在寻找的词：恶魔。
来到窗边的桌子旁，她从柜子里掏出墨水瓶，羽毛笔，以及一个小册子。不久前她又从吉利斯那里要了一些墨与笔——老人拥有这些也不让人意外，因为有时迪莱塔能看见他在炉火旁悄悄书写信件。
打开金属瓶，将笔端探进沾了沾墨水，迪莱塔开始在纸上抄写书页的内容。
虽然这本书一直放在她的房间，但其实这是她从父亲的书房里偷偷拿来的——乌贝托并不介意她借阅自己的收藏，但他的那些书对迪莱塔来说都太过晦涩难懂。当她拿着少数几本能提起兴趣的书籍像父亲询问时，得到的却都是否定的答案。所以……她做出她很少会考虑的大胆决策。
“……同样只有其传人被赐予踏入领域的权力，”她的字有些歪扭地写在纸上，“但其具体细节从未在宫廷学院中被记载。祂鲜少与人沟通，即使是同恶魔，这一点有悖圣默论中的理论……”
虽然自己不太能理解文字的内容，但迪莱塔想道可以将内容给她的师傅看，再让她帮忙解释。不过迪莱塔还没有大胆到将书直接带走，这才选择了如此策略。
“……讨论契约力量本身乃合并自回应与交流，但这显然是谬论：其力量与语言形式近似并非代表其为沟通……”
其实迪莱塔也搞不太懂自己当初为何要偷看这本书。如果父亲发现了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教训她一顿？
“……为指引镌刻，足够近似，但仍不合传统理念。近似因指引会在特殊的灵魂震荡期间产生，而非通过指定仪式。但恶魔及其相关血脉展现出了对其的操控……”
至于现在，她只是想弄明白其中讲述了何等有关“恶魔”的内容。
“……憎恨下庇护他们，学者将其称为光蚀日（蔑称）。其原理可能是极其强大的契约……”
迪莱塔发现其中一个词有些熟悉，好像她刚从哪里听过一样。不过没有多想，她继续抄写着书页上的内容。
……
街道上终于响起了稀疏的人声，吉利斯等人的声音也开始在房子里响起。虽然确定了自己不在梦中，但迪莱塔依旧感到有些神志不清，并且直到早饭后也没有好转。乌贝托依旧从餐桌上缺席，迪莱塔不由得心想他是不是不小心将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
也许是她用餐的动作太过迟缓，吉利斯开始询问她是否安好。迪莱塔不太确定该作何解释，只说自己昨晚没睡好，不过这也确实是她的情况。
用餐过后，她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她的小包，明天她就该去西边找师傅了。她打算再从那本书上找些内容，然后抄在小册子剩余的空位上。不过当她回到屋内准备开始时，拉维尼娅凑了过来：
“我们能出门吗？”
迪莱塔点了点头，她感觉对方的话好像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在那之前……吉利斯没发现你没擦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