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陆芍缘 更新时间:2017/5/21 0:50:10 字数:4276

此刻,清风扬起樱花片片飞落,如漫天凄艳夺目的花雨,她轻轻伸手接住一片,顿时指尖扬起一片清香。 “黎姐姐,你怎会在这里?”

“实不相瞒,家父正是这瑞麟的左相慕容复。本宫从明晨游玩回来便被软禁,不日便嫁给了帝君……上月听说你浑身是伤的来到瑞麟,本宫连忙派人送药给你,现如今可好些了?”

泪,终于承受不住,如花尘般纷纷滚落,吓坏了慕容黎,她忙用手去接住。“怎么了?!”

“黎姐姐,王兄他……”

“本宫知道妹妹放不下,可是故人已逝,还望妹妹节哀。”

夏琳瑶静静地注视着慕容黎,心里某些东西倾塌了……她怎忘了?慕容黎也是瑞麟的人,又怎会为明晨亡了而难过呢?自己到底在乞求什么啊?眼底渐渐泛起清冷讥讽的神色,她微启樱唇一字一字地说道:“帝后多心了,方才臣妾只是想到了当年的事,有些伤感……让帝后见笑了。”

慕容黎微皱了眉头,只是觉得她变了,变的更加难以琢磨。感受到她的刻意疏离……“妹妹……”

夏琳瑶立即打断了她,“帝后,臣妾有些累了,不能再陪帝后了。先行告退了……”夏琳瑶微屈了身子转身回到宫中……狠狠的按着胸口,心一时疼的几乎不能呼吸……痛楚尖利若刀剑,一下下凌迟她的心。国破人亡的现实不断摧残着夏琳瑶。从血液、从骨骼、从心脏、从灵魂……由里而外的毁灭!

父王——

母后——

王兄——

瑶瑶好想你们…

瑞麟的初春依旧寒冷,夜风更加地冷冽刺骨,如利刃般直直刺入骨子里,难耐至极!烛火在风中摇曳着,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夏琳瑶裹着一床单薄的被子,紧紧蜷缩抱成一团,躲在床的角落瑟瑟发抖。熟悉的疼意再次席卷夏琳瑶全身,泪水溢满眼眶,想回家的欲望更加强烈,好想靠在王兄的怀抱中,汲取他的温暖,轻轻告诉他一声:“王兄,瑶瑶真的好累……”夏琳瑶渐渐闭上了双眸,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仿佛已感觉到自己正依偎在王兄的怀抱中,令她温暖和安心!夏琳瑶下意识地朝那处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靠去,低喃着:“王兄……”

靠过来冰凉的身子,令欧阳御澈紧蹙眉头。他脱下自己的裘皮披风,紧紧裹住怀中娇弱的身子,凝着一张渐渐红润起来的小脸,一时百感交集,负疚情绪充斥着他整个内心。

自己终是不忍!碰到这般寒冷的天气,他在陆络宫再也静不下心来批阅奏折了!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她在宫中可能遭遇的种种困境,心竟如千斤石般沉重地窒闷异常。

猛的想起朔冷那日的汇报,“帝君,听说琳妃娘娘自小便畏寒……”便陡然起身放下手中的奏折,脸上流露着急切,往琳幽轩而来,当望见床榻上瑟瑟蜷缩的人儿,心骤然一紧。他轻轻放平夏琳瑶,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高大的身影顷刻笼罩住娇弱的身子,手指拂过她额前一缕柔顺的青丝,声音异常低哑柔情:“你到底要寡人拿你如何?”

“嗯……王兄,瑶瑶不要你走……”夏琳瑶往温暖的怀里又钻了钻。

欧阳御澈紧搂着她,如珍爱的宝贝般,尽显呵护和宠溺!

颤颤地睁开双眼,暖暖的阳光透过华丽的门缝中透进来,犹如一缕希望之光。夏琳瑶懒懒地伸了个腰,感觉床榻上还留有一股子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心,微微一颤!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不可能……那个男人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男人,确实犹如上苍精心塑造,冷峻不凡的外表,手握苍生繁华和无上的权势……可是再华丽的外表骨子里都是恶魔……粗略的收拾了一下,见院中天气不错,便想着出去走走。只见前方隐隐约约一片静谧幽深的竹林。不由好奇,走进林中,才发现前方竟有一处亭楼。“竹音亭。”看着亭上的刻匾轻声地念道。“想不到瑞麟宫中竟有这么一处幽宁的地方。”夏琳瑶喃喃道,步上亭楼。更让她惊讶的是,亭楼中央案桌上居然摆着一张古琴,一盏檀香袅袅,氤氲烟霭中,犹如梦幻。她惊奇地看了下四周,冷清得看不见一个人影。望着案桌前的古琴,夏琳瑶眸中闪着晶亮的光彩。她有多长时间没有弹琴了?“好美的地方,好漂亮的古琴……”夏琳瑶一下子爱上了这里的静谧和幽然,她犹豫了一会儿,终忍不住在古琴前坐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十指放上了面前的琴弦,试着拨动几下,音质灵动清扬。“真是把好琴!”虽然比不上明晨的琴,却也算上品。微闭上双眸,随着她指尖的轻拢慢捻,缠绵悱恻的音韵如山泉细水,涓涓而出,琴声轻轻袅袅,令闻者不禁心醉。清风吹过竹林,将优美空灵琴声飘得很远……

“姑娘的琴声美,人却比琴声更美!”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夏琳瑶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微微抬头,清如泉般的水眸漾起惊诧。男子青衣胜秀,款款落座于前方,修长白皙的手指从琴身轻抚至琴尾,随意拨弄着琴弦,瞬时犹如清风拂过秋湖般,撩拨起圈圈涟漪之韵。俊挺的身躯披着雪袍,一袭青丝长发垂落而下,随着衣袂在风中轻扬,泛着碧珠般的光华,全身散发着无法言喻的飘逸仙骨。待夏琳瑶看清他的面庞时,男子绝世的容颜更是令人不禁屏息震撼。她心中不得不感叹世间竟有如此清俊优雅的男子。特别是他的一双琥珀般的眼睛,不经意间微视你时,透着勾人心魄的光芒。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更添了几许邪美。“你是谁?”夏琳瑶淡淡的声音如深谷幽兰般。

“你又是谁?!”见她撇撇薄嫩的嘴唇,似是不屑说话。心想自己无意间冲撞他,自觉唐突:“在下白悠然。”每日清晨,他便会命人在“竹音亭”摆琴点香,然后独自一人来此弹奏。刚刚在竹林外,忽闻从里面传来一缕琴音,宛转悠扬的音韵如山泉流水,似有若无,飘渺得好像只是他的幻觉。他不禁兴致勃勃,好奇是何人居然也能有这般清雅之心,将琴声弹奏得如此精湛。白悠然一路伴着琴声走至竹音亭,惊然发现,身穿一袭白衣的女子稳坐竹亭中间,颌首低眉正抚着琴弦,声音如仙乐一般。段天歌以为自己看到了仙子,顿时惊愣住了。再看这位女子的容颜,倾城绝色,实是惊为天人!

如果当时,没有一探究竟的好奇……如果当时,没有惊鸿一瞥的惊艳……如果两人不曾相识……如果时光能够流转……他会不会仍然选择,走入这个死局?…

“敢问姑娘芳名,怎么会来这幽静无人的竹林?”白悠然望着夏琳瑶,看着她身上华丽的衣衫,和举止中散发出来的高贵优雅的气质,目光闪过疑惑。

夏琳瑶微敛了眸子,白悠然?!“夏琳瑶颌首,然而神色却不见得有多恭敬。天下皆知,瑞麟先帝有一同父异母兄弟,为天子夺位立下汗马功劳,先帝登基后封其为恒王爷,膝下唯有位义子,后来老恒王去世,白悠然以瑞麟才子的身份继承王位,这天下都知道。后轻笑道:“原来是恒王殿下。粗鄙之人,不敢高攀。打扰了。”她答得温文有礼、冰冷疏离。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这个王爷之名不过是帝君宽和谦厚一时性起赏的虚名……”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女子笑了。极轻极冷的笑,带着淡淡的鄙薄与嘲弄,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你,让人心头发虚。“怎么?!本王可有说错?”

“没有。”女子依旧淡淡的笑着,“只不过——几个月前,我们那位‘宽和谦厚’的帝君可是除了琳妃屠尽明晨皇室。呵呵,可真是宽和谦厚啊”

风,拽落一片片竹叶……漫天碧绿中,两个惊采绝艳的人儿相互对视……

“呵呵……那关本王何事?”白悠然嘴角微微上扬,玩味似的自喃道。

“是啊……毕竟死的不是瑞麟人。”夏琳瑶缓缓起身,绕过白悠然,正欲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

“琳妃娘娘可知方才所言,足以让娘娘丧命?!”

夏琳瑶脸色一沉,温润如玉的面庞象结了一层冰霜,带点冷,有点厉。讥诮地笑道:“王爷可是在‘提醒’本宫?!。”有时,提醒和威胁是同一种意思。可偏偏,她最不吃就是“威胁”这一套!

白悠然但笑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突然轻盈跃腾而起,只见一道青影在她身后飘起,又稳稳落下。“不,本王只是想说,”他俯下身凑近她,“你当初说的话,我没听见呢?你呢?!”

夏琳瑶立马意会,微微一笑:“我也忘记了。”

两人注视对方半饷,忽然相视而笑——!这两个人,都是天下绝顶聪明的人物,而聪明人之间是不用把话说得太明白的。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若真说明白,恐有杀身之祸。

凝眸间,只见白悠然神色悠然,手指中捏着一片清绿的竹叶。夏琳瑶好奇地看着他,清眸映着晨光,泛着动人的潋滟光芒。白悠然双手捏合着竹叶轻轻放至嘴边,静静地回望着眼前绝美的女子,眸光中流露出一丝奇异的情愫。顷刻间,一曲动人心弦的旋律自他唇间悠扬飘逸而起。空灵的音律,幽静的竹林,不由让人沉浸在舒缓的清尘之音中,连心也变得格外平静起来……

夏琳瑶不觉被眼前的男子和他的乐声深深陶醉了!一曲结束,久久她才从乐音的意境中回到现实,感叹道:“这首曲子好美啊!”

白悠然缓缓放下双手,绿袍垂落满地,清俊飘逸,含笑凝望着她。

“不过有一丝淡淡的忧愁……”夏琳瑶回望着他,清眸微泛澜光。

白悠然淡淡一笑,心中却颇微惊震。

“一片竹叶竟可以吹得如此天籁之音,好神奇!”夏琳瑶不由从他的指尖取过那片竹叶细细看着。此时,竹林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叶缝透射下来,在夏琳瑶的身上洒下一片炫色的光晕,微微颤合的细密眼睫,精美绝伦的五官,一袭白衫随风飘散,令她美得如出尘的仙子一般。

白悠然失神地凝着她,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沁人的清幽香气,心尖一阵激荡。

“你教我吹好吗?”夏琳瑶蓦然抬眸,却望进明亮如辰的黑眸中,那里仿佛发散着磁石般的力量,令人不禁深陷其中。两人互凝着双方……只听到风轻轻拂过,带动着竹叶沙沙地作响,时间仿佛在这刻停止一般……

直到白悠然干净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夏琳瑶脸上柔滑的肌肤时,那清凉带着一丝薄荷的气味扑入鼻尖,夏琳瑶猛然回神。白悠然优美的唇形微微勾起,眸中带着一份柔情,低低的声音如琴音般令人迷醉:“我来教你。”话刚落下,夏琳瑶只觉得一只大手覆在了她手背上,手指清凉,如一滴甘洌的泉水滴落在她的心尖上,引起一阵颤抖。他的手出奇的柔软,仿佛天边轻盈的云朵。被包裹其中,便会无比安心。心脏跳动如擂鼓,早已完全脱离了原来的速度。此刻,他们是这样地贴近,男人清新的气息萦绕在耳畔,一股淡淡清凉樱花幽香充盈着她的鼻息,被围拢其中,似乎连呼吸都被夺走……

她却毫不知觉,自己小手柔软温暖,身上散发着淡淡幽香,竟让白悠然心颤栗不止……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暗暗调平紊乱的气息,压抑着嗓音,低声地说:“叶片放低一些……”

在心脏快要破膛而出的那一刻,夏琳瑶终于忍不住了,她蓦然转过头,想对他说自己试试,柔软的樱唇却碰上他的——仿佛电流击过,两人分别怔愣数秒后,都快速慌乱地退开距离……

白悠然深眸凝着夏琳瑶,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头般,泛起圈圈涟漪……

夏琳瑶连忙低下头心乱如麻,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心里却懊恼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陡然一股力量从身后而来,紧接着自己的手腕被猛然拉住。呃——夏琳瑶转头,看到白悠然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夏琳瑶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以后我每日清晨在此等你,可好?”白悠然低低的嗓音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蛊惑的力量。

“我……”夏琳瑶脑子一片空白。

白悠然松开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拂过她飘在额前的发丝:“就这样说定了!”

夏琳瑶凝着这张美得不真实的俊颜,仿佛被一股魔力施了法术一般,失去所有的意识……待恍神回来,前方青影却渐渐地消失在竹林间……这是梦吗?夏琳瑶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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